，蘇曼被林晨抱在懷中，看著憔悴的林晨，聲音微弱卻不難聽出此人的颯爽：”這么大個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已，看你憔悴的樣子，等我走·····找個好女孩照顧你，聽見沒有林晨！“，指尖輕觸林晨滿是胡茬的下頜。她的聲音像一縷隨時會散在空氣里的煙，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干脆：“我說話……你聽見沒有？”，環著她的手臂微微發顫，卻固執地收緊，像要抓住指間流沙“曼姨，我離不開你······我不找，我這輩子就守著，你不許離開我，我···真的離不開你”聲音嘶啞，像**成精開口說話“傻不傻……我陪不了你了，讓我走的安心點”蘇曼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蒼白的臉上閃過昔日那種明亮又灑脫的神采，盡管短暫得像燭火最后的跳躍。“我這輩子，最煩拖泥帶水……你也不能當個孬種。”，捏住林晨的臉，語氣變得輕緩，卻字字清晰，像是用最后的氣力刻印下來：“答應我要記得按時吃飯，少抽點煙······我走了可沒人念叨你。林晨，你聽著”她收回目光，深深看進他通紅的眼里，命令般說道，“我要你答應我。好好活著，曬曬太陽，跟朋友出去玩…然后，遇見個好姑娘。”，堪堪落在他心口的位置，聲音已低至耳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溫柔：
“她得比姨還對你好，比姨健康，比姨能陪你很久很久……聽著把我那份，一起活出來。”

林晨猛地低下頭，滾燙的液體終于跌碎在她枯瘦的手背上。他張開嘴，破碎的氣息在胸腔里沖撞：

“不要!我不要！我的人生少不了你，你不許安心的一個人走···求求你曼姨”

心中的絕望止不住，心中的痛麻木全身

她停了一下，積蓄著最后的力量，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千斤的重量砸在林晨心上：

“你說你的人生少不了我……那現在，姨命令你，把它活成……兩份的。把我的那份……也活出來。”

林晨劇烈地搖頭，淚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只剩她蒼白卻異常清晰的輪廓。“我做不到……沒有你，我做不到……”

“你能。”蘇曼忽然打斷他，語氣里是她一貫的、不容反駁的決斷，只是此刻裹滿了溫柔的沙礫，“我的林晨……從來不是孬種。答應我……”

她的眼睫緩緩垂下，又強撐著睜開，瞳孔里的光正在飛快地渙散，卻仍執拗地鎖著他。

“答應我……按時吃飯，少抽煙……”

“答應我……好好活著，痛痛快快地活……”

“答應我……找個好女孩……”

“答應我······把我忘了”

她看著他，像是要把他刻進心窩里，那眼神當中的不舍要溢出來了。

極輕、極緩地，彎了一下嘴角。那是一個耗盡了她所有生命余燼的、完整的笑容，明亮，灑脫·

然后，那抹光熄滅了。

原本放在林晨心口的手，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道，軟軟地滑落。枕在他臂彎里的頭顱，輕輕歪向一側。

心電圖機上的曲線，在發出一聲綿長而無情的滴聲后，拉成了一條筆直、冰冷的線。

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失聲，崩塌。

林晨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滾燙的液體瘋狂地涌出眼眶，燙傷了他的臉，也燙穿了他的胸膛。他死死地抱著懷中迅速冰涼下去的身體，手臂的顫抖蔓延至全身，像一片在****中徹底破碎的葉子。

他喉嚨里擠出不成調的嗬嗬聲，像瀕死的獸。

“曼……姨……”

林晨把頭埋進蘇曼的脖子，在她的耳朵旁一遍又一遍的喚著他的曼姨，沒有回應，那個把他養大**的蘇曼再也不會回應他了

林晨的呼喚，一聲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病房里只剩下儀器單調而刺耳的滴聲，和他自已粗重破碎的呼吸。懷里身體的溫度，正以一種他無法阻止的速度流逝，變得僵硬，變得陌生。

他抬起頭，視線模糊地掃過蘇曼安靜的側臉。她閉著眼，嘴角那抹最后的弧度還未完全消散，仿佛只是累極睡去，下一刻就會不耐煩地拍開他，罵他“沒出息”。可是沒有。她的胸膛不再起伏，她再也不會用那種又颯又溫柔的眼神看他，再也不會用帶著**味的指尖戳他額頭，喊他“傻小子”。

世界不是崩塌了，而是被抽成了真空。所有的聲音、色彩、意義，都隨著那最后一縷呼吸被帶走了。蘇曼的囑托還在耳邊轟鳴——“好好活著”、“把我那份活出來”、“遇見個好姑娘”……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扎進他早已麻木的神經。

活？怎么活？

他的人生從有記憶起，就和這個女人纏繞在一起。她是嚴厲的長輩，是他孤獨世界里唯一的光和錨……他的每一次成長，每一次轉折，都有她的影子。如今，影子沒了，光熄了，他這個人，又算是什么？一個沒了參照物的坐標，一個被生生砍去一半的靈魂。

他輕輕地將蘇曼放平在病床上，動作細致得仿佛她只是睡著了，怕驚擾她的好夢。他用顫抖的手指，極其緩慢地，將她額前一縷散亂的頭發捋到耳后，又撫平了病號服上細微的褶皺。然后，他俯下身，珍而重之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干裂的嘴唇觸碰到那片冰涼，最后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也破滅了。

他直起身，目光空洞地環顧這間充斥著死亡氣息的病房。最后，落在床頭柜上。那里放著一把水果刀，原本是用來給她削蘋果的，蘋果還沒吃完，她就不需要了。

林晨走過去，拿起那把刀。金屬的冷意透過皮膚傳來，奇異地，讓他混亂沸騰的腦海有了一瞬的清明。他想起她最后那個明亮灑脫的笑容，想起她命令他“好好活著”。

“曼姨……”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你總說我傻。”

“你說要我活出兩份的人生……可我這一份，都是你給的。沒有你，它什么都不是。”

“你讓我忘……我做不到，在你還沒走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做不到。”

他握緊了刀柄，指節泛白。不是沖動，而是一種溺水之人放棄掙扎后，沉入水底般的平靜。那平靜之下，是凍徹骨髓的絕望和……詭異的解脫。

他走回床邊，挨著床沿坐下，就像過去無數個夜晚，坐在她床邊陪她聊天一樣。他伸出沒有握刀的那只手，輕輕握住了蘇曼已經僵硬冰冷的手，十指緊扣。

“我這輩子，最聽你的話。”他輕聲說，目光凝視著她安詳的側臉，仿佛在做一個最平常不過的承諾，“對不起，我有點自私了，你不要怪我，但這次我聽不了你的話”

“沒有你的人生，我不要。”

蘇曼知道林晨會做傻事，死前一直囑咐林晨要好好活下去，可是林晨沒有了蘇曼怎么活的下去

他握緊刀柄，用盡全身的力氣和決絕，將它對準了自已的心口——那個位置，正是蘇曼指尖最后停留、囑托他連同她的份一起活出來的地方。

刀鋒刺破衣料，抵上皮膚，傳來尖銳的刺痛和寒意。起初是冰涼的觸感，隨即，滾燙的液體涌了出來，浸濕了他的衣衫，也染紅了床單一角。

劇痛席卷而來，但奇異的是，那淹沒了他一整天的、近乎窒息的絕望和心痛，反而在真實的、物理的痛楚中開始模糊、消退。視線迅速變得昏暗。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側過頭，將臉頰貼上蘇曼的臉

他終于，沒有讓她一個人走。

殉情不是個古老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