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說，車子送去修了，今年春運我們得分頭走。

他讓我坐十幾個小時的硬座火車先回老家。

他說他買不到票，要在公司加班到大年三十，拼車回去。

我信了，扛著兩個蛇皮袋，在充滿汗臭味的綠皮車里擠成了肉餅。

可就在剛才，火車停在路邊給快車讓道。

旁邊是一條擁堵的高速公路，所有車都停著不動。

我隔著滿是污垢的車窗，看見了一輛熟悉的黑色奧迪。

車牌號是我的生日。

駕駛座上，裴錚正側著身子，剝了一顆草莓，溫柔地喂給副駕駛的人吃。

那個女人閉著眼，一臉享受，頭靠在一個粉紅色的頸枕上。

那個頸枕，是我繡了三個月，專門送給裴錚治頸椎病的。

他說這顏色太娘，大男人用著丟人，扔在家里落灰。

現在，那個“丟人”的頸枕，正墊在另一個女人的脖子底下。

火車緩緩開動。

我看著他們的車漸漸后退，裴錚的手還停在那個女人的嘴邊。

這一刻，我終于明白了他說的“拼車”是什么意思。

......

火車重新提速，車輪撞擊鐵軌。

那輛黑色的奧迪消失在視野盡頭。

我收回視線，低頭看手機。

屏幕亮起，裴錚的消息跳出來。

是一張路況圖。

紅色的路況線幾乎凝滯不動。

“老婆，堵死了。這拼車的客戶事兒特別多，不讓開窗，車里悶得頭疼。你也辛苦了。”

我盯著那行字，胃里翻涌出一股酸水。

旁邊有人在吃泡面，味道混著腳臭味，直沖鼻腔。

我被擠得動彈不得，膝蓋頂著前面座椅的鐵皮，舊傷處傳來刺痛。

我沒回消息，關掉屏幕。

二十個小時后，火車抵達縣城。

大雪封路。

我**僵硬的手指，想讓它恢復知覺。

地上積雪沒過腳踝，寒風往領口里灌。

裴錚沒來。

他說要送客戶去酒店，沒空。

我扛起兩個裝滿年貨的蛇皮袋。

袋子里是公婆指名要的**、干貨，還有幾十斤重的土特產。

繩子勒進掌心，磨出了血泡。

車站外的出租車漫天要價。

為了省錢，我坐了一輛漏風的三輪摩托。

雪花刮在臉上，生疼。

回到裴家老宅門口時，我的頭發已經結了冰碴，雙腿凍得失去了知覺。

院子里傳來麻將聲。

“碰！哎喲，今年這手氣真好！”

婆婆正在興頭上。

我推開門，冷氣跟著卷進去。

屋里暖氣很足。

公公、婆婆、還有兩個姑姐圍坐在麻將桌前，瓜子皮吐了一地。

見我進來，婆婆眼皮都沒抬一下。

“怎么才回來？還不快去把雞殺了，一屋子人等著吃飯呢。”

沒有一杯熱水，沒有一句問候。

我放下蛇皮袋，肩膀酸痛得直不起來。

“裴錚呢？”

“送完客戶剛回來，在屋里歇著呢。”

婆婆把一張牌拍在桌上。

“你小點聲，別吵著他。”

我沒說話，轉身往主屋走。

剛走到門口，我腳步一頓。

他的門口停著那輛黑色的奧迪。

裴錚正好推門出來。

他沒穿外套，只穿著一件毛衣，精神很好，身上有股不屬于我的香水味。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怎么這副樣子？”

他皺眉，視線掃過我結冰的頭發和滿是泥點的羽絨服。

“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沒等我開口，他身后走出來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米白色的羊絨大衣，手里抱著一個粉紅色的頸枕。

那是我的頸枕。

針腳是我一針一線縫的，里面填的是我跑遍藥店買的決明子。

現在，它被抱在這個女人懷里。

女人化著妝，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帶著一絲玩味。

“裴哥，”

她開口。

“這就是你家保姆啊？”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我盯著裴錚。

裴錚臉色一僵，迅速擋在那個女人身前。

“別亂說。”

他語速很快。

“這是我老婆，蘇晚晴。”

他又轉頭看向我，拔高了音量。

“晚晴，這是公司新來的大客戶，林小姐。雪大封路，酒店住滿了，她在咱家借宿一晚。”

好一個借宿，

在我的家里，抱著我繡給老公的頸枕，問我是不是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