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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化劑方程式:雙向博弈的先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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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催化劑方程式:雙向博弈的先婚》,主角林微光林正源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就剩下那臺反應釜在嗡嗡低鳴,聲音悶悶的,聽久了讓人頭暈,像有頭老牛在墻角喘粗氣。林微光一個人站在那兒,影子被頭頂那盞慘白的LED燈拍在操作臺上,扁扁長長的一條,怪孤單的。,手撐著冰涼的鋼面,指尖按得沒了血色。眼前屏幕上,數字還在那兒蹦跶呢:溫度237,壓力3.4,活性62.3%,轉化率71.8……每一個數兒都認識,拼一塊兒就告訴她倆字兒:沒戲。,又白干了。?她心里默數了一下,七十三。好家伙,七十...

精彩內容

。就剩下那臺反應釜在嗡嗡低鳴,聲音悶悶的,聽久了讓人頭暈,像有頭老牛在墻角喘粗氣。林微光一個人站在那兒,影子被頭頂那盞慘白的LED燈拍在操作臺上,扁扁長長的一條,怪孤單的。,手撐著冰涼的鋼面,指尖按得沒了血色。眼前屏幕上,數字還在那兒蹦跶呢:溫度237,壓力3.4,活性62.3%,轉化率71.8……每一個數兒都認識,拼一塊兒就告訴她倆字兒:沒戲。,又白干了。?她心里默數了一下,七十三。好家伙,七十三次。她閉上眼,長長地、深深地吸了口氣。吸進去的都是什么味兒啊,有點甜絲絲的溶劑味,混著金屬冷卻后的那種生腥氣,還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屬于實驗室的“舊”味兒。再睜開眼時,她覺得眼皮沉得慌,看東西都像隔了層毛玻璃。鏡子她是不敢照的,但不用照也知道,眼圈肯定黑得跟熊貓他親戚似的。連續多少天了?三周?每天睡不到四個鐘頭,有時候就在休息室沙發上囫圇一躺。這黑眼圈不是畫上去的,是熬進去的,洗都洗不掉。“不應該啊……”她喉嚨里咕噥了一句,聲音小得自已都快聽不見,全被那嗡嗡聲吃了。這話她自已都說膩了。理論上,這條路徑是通的,計算模擬給了希望,前期篩選也還行,怎么一到真刀**做全反應,就拉胯呢?“理論”,她腦子里就跟開了閘似的,嘩啦啦涌出一堆東西。三年前,也是這間屋,她捧著那份熬了八個多月、改了不下二十稿的項目申請書,遞到導師老陳面前。那時候心里揣著什么?一團火,不,是一顆自以為能照亮點什么的小太陽。那題目她現在都背得出來:“基于新型復合光催化劑的二氧化碳定向轉化研究”,多漂亮,多充滿想象力,就跟當時的她自已一樣。,一頁頁翻,翻得特別慢。她在對面站著,手心都在冒汗。老陳看完,把眼鏡往下拉了拉,從鏡框上頭看她,眼神復雜得很。先是有點驚喜,然后變成了贊賞,最后沉淀下來,成了她后來才慢慢讀懂的那種……憂慮。“微光啊,”老陳把申請書放下,手指點了點封面,“想法,非常不錯。價值,肯定是有的。但是——”這個“但是”一出,林微光的心就跟著往下沉了一寸,“太難了。國內外盯這塊肉的人不少,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幾個厲害的組。卡在哪兒?無非就是催化劑活性和產物選擇性這倆老冤家。穩定性更是老大難。你……真想好了,要鉆這個?”
那時候的她怎么回答的?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股子沒被現實捶打過的清亮:“陳老師,我覺得我能找到一條稍微不一樣的路子。”

不一樣的路。哈。現在想起來,真想回去給當時那個自信爆棚的自已一個腦瓜崩。哪有什么不一樣的路,全是坑,一個比一個深,掉進去還爬不出來。

屏幕上的曲線忽然打了個哆嗦,活性指數那個數字,跟坐滑梯似的,從62.3一下子禿嚕到了58.1。林微光手指頭條件反射似的在鍵盤上噼里啪啦一頓敲,調溫度,調壓力,動作快得像機器。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恨不得用眼神把那數字給瞪回去。可現實哪管你這個,數字繼續往下出溜:56.7……55.2……53.9……

“停!”她一巴掌拍在紅色的急停按鈕上。

嗡鳴聲像被掐住了脖子,慢慢低下去,沒了。一下子,世界靜得可怕。靜得她能聽見自已耳朵里的鳴響,靜得她能感覺到太陽穴那里血管在一蹦一蹦地跳,靜得她好像都能聽見血液流過快炸開的血管的聲音,還有心臟,在空蕩蕩的胸腔里,咚,咚,咚,敲得又沉又重,像個知道自已考砸了等著挨罵的小孩。

她渾身力氣好像被抽走了,順著高腳椅往下出溜。椅子轱轆被她往后頂了點兒,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過分安靜的屋子里格外刺耳。把護目鏡摘下來扔到一邊,手指按上太陽穴,那里硬邦邦的,疼,是一種帶著酸脹的鈍痛。窗戶外面,城市還沒完全睡著,遠處的寫字樓還有幾扇窗戶亮著燈,像散落在黑絲絨上的幾粒碎鉆石,亮晶晶的,但跟她沒什么關系。她就困在這十幾平米的小屋子里,面對一堆毫無感情、只會跟她作對的數據,還有這臺鐵疙瘩——它不說話,但它每次沉默,都比罵她一頓還讓人難受。

目光沒啥焦點地飄,飄到了墻角那個老書架上。木頭都有點掉色了,上面擠擠挨挨塞滿了書,全是硬殼大部頭,《催化原理》《表面科學》《高等無機化學》……書脊上的金字在冷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最顯眼的那格,沒放書,放了個簡單的木相框。照片里,一男一女,都穿著洗得有點發舊的白大褂,并肩站在一臺長得奇形怪狀、滿是管路的儀器前面,對著鏡頭笑。笑得特別簡單,特別……干凈。那是她爸林正源和**沈清如。兩個跟催化劑打了半輩子交道的“老化學”。

看見他們,記憶這東西就不講道理地自已蹦出來了,一段接一段,沒個順序。

先是七歲那年,死纏爛打了好久,老爸終于答應帶她去實驗室“開開眼”。那真是打開了一個***的大門!玻璃瓶子罐子閃著光,里面的液體有藍的、綠的、紫紅的,像童話里的藥水。機器屏幕上的線,會自已跳舞!老爸那時候還抱得動她,一把把她舉起來,指著屋里那個最大塊頭、長得最復雜的家伙說:“閨女,瞧見沒?這就是咱們科學家看世界的‘眼睛’,厲害吧?”她只顧著點頭,眼睛都不夠用了。

老媽那邊又是另一種畫風。她的實驗室總是特別整齊,她在看的是一臺顯微鏡。小林微光就扒在門上的小玻璃窗那兒偷看,看媽媽微微側著的臉,那么專注,那么平靜。有一次被媽媽發現了,招手讓她進去。媽媽把她抱到椅子上,調好顯微鏡,“來,看看這個。”她湊過去,一只眼睛閉上,另一只眼睛看到的是一個無比規整、布滿孔洞的奇妙世界,像用最細的筆雕刻出來的迷宮。“好看嗎?”媽媽問。“好看!像蜂窩!它們啊,別看這么小,”媽媽指著目鏡,“有時候能幫我們做很大的事情,改變很多東西。搞研究就是這樣,你得相信,小東西里藏著大道理。”

那會兒她懂個啥?就覺得好玩,神奇。但有些話,像種子,悄沒聲兒就掉進心里了,等著哪天發芽。

十四歲生日,禮物是一套正經的化學實驗箱。可把她樂壞了,在家陽臺開辟了個“小小實驗室”,鼓搗些有的沒的,還像模像樣記了三大本筆記。現在回頭看,那些實驗設計幼稚得可笑,凈是些“醋和小蘇打能吹氣球”級別的,但那時候的熱情,是真的。

高考填志愿,所有第一志愿專業欄,她全寫的“化學”。攔都攔不住。大學、碩士、再到博士……掰手指頭一算,在這條路上吭哧吭哧走了十一年了。十一年,足夠爸媽頭發里摻進越來越多的銀絲,足夠實驗室的儀器換了一茬又一茬,也足夠她把那個覺得科研浪漫得不行的自已,一點點磨成現在這個深知其中苦辣酸甜、坐在深夜實驗室里發呆的“青椒”。

青椒,青年教師,聽著光鮮。可只有她自已知道,心里有多慌。

活性死活卡在65%以下,像撞了鬼。選擇性在75%左右晃蕩,離工業化要求的90%以上差著十萬八千里。每一次調整參數,都像在漆黑一片的房間里摸電門,你不知道下一次是點亮燈,還是把自已電個半死。載體從氧化鋁換到二氧化鈦,又試了時髦的MOF材料;活性組分比例從0.5%調到1%,2%,3%……一路試到5%;升溫速率、氫氣濃度、反應時間……每一個能想到的變量,都快被她盤出包漿了。結果呢?每次都是“差強人意”——哦,這個詞兒用得不對,應該是“很不人意”。總覺得前面有堵看不見的墻,她使多大勁撞上去,都只有悶悶一聲回響,墻紋絲不動。

她站起來,腿有點麻,慢慢挪到窗邊。玻璃上映出一張臉,疲憊,眼神有點空,嘴唇抿得緊緊的,幾縷頭發不聽話地黏在汗濕的額頭上。窗外的燈火又熄滅了一些,夜更深了。這讓她忽然想起上周跟老媽打電話。

“光光,別熬太狠,身體是自已的。”老**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還是那么軟,帶著心疼,“實驗不順太正常了,**當年搞那個什么烷烴活化,五六年都沒啥像樣進展,不也過來了?”

“知道啦媽,我沒事,就是需要點時間。”她當時把聲音放得輕松,甚至帶點笑。

可掛了電話,她對著電腦屏幕上那一片象征失敗的紅色和**數據圖,整整發了半個小時的呆。她沒跟媽說,項目賬戶里的錢,只夠燒四個月了。四個月后要是還沒點能寫進進展報告里的東西,這課題就得黃。她也沒說,同實驗室的王師兄,上個月又發了篇《自然·催化》,人家那是第三篇頂刊了,而她自已最能拿得出手的,還是兩年前那篇《**化學會志》。她更沒法說,每天深夜,尤其是實驗又一次失敗后,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自我懷疑,是怎么像螞蟻一樣,一點點啃噬她那點本來就不多的自信。

回到反應釜旁邊,她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屬外殼。這東西陪她的時間,可能比任何朋友都長。每一個閥門往哪邊擰是開,哪邊擰是關,哪條管路容易堵,啟動時哪顆螺絲會先輕微震動一下……她都門兒清。這鐵家伙,你說它是戰友吧,它老掉鏈子;你說它是敵人吧,你又離不開它。挺復雜的感情。

翻開那本厚厚的實驗記錄本,紙頁邊角都起毛了。翻到最新一頁,她拿起筆,開始寫。字跡一開始還算工整,越往后越潦草。

“第73次嘗試。載體:介孔二氧化硅(新批次)。催化劑:Pt-Cu雙金屬。比例CO2:H2=1:3。T=235度。P=3.5兆帕。結果:初始活性68.2%(曇花一現!),30分鐘后跌至52.1%。產物分析:甲烷78.3%(又它么是甲烷!),目標產物甲醇15.6%(低得可憐),其余為C2+副產物(煩死了)。

可能原因(猜的,每次都這幾條):1)金屬粒子又團聚了?2)載體酸性位點搗亂?3)中間產物賴在活性位上不走,被過度加氫了?……”

筆尖停在這里,寫不下去了。看看這原因分析,跟前面幾十次的記錄有啥本質區別?換湯不換藥。問題大概在哪兒,她好像知道,可那把能開鎖的鑰匙,到底藏在哪個犄角旮旯?不知道。

“啪”一聲合上本子。封面上“科研記錄-林微光”那幾個字,都快磨沒了。她忽然想起剛讀博那會兒,老陳在組會上說的:“科研啊,像跑馬拉松。不看你開頭沖多快,看誰能扛到最后。但是呢——”老陳當時頓了一下,喝了口茶,“馬拉松好歹有條明確的終點線,科研這玩意,很多時候,你跑到半道,連自已方向對不對都心里打鼓。”

當時聽了,覺得有道理,點點頭就過去了。現在品品,何止是打鼓,簡直是心里在敲鑼打鼓唱大戲,全是悲調。

實驗室的智能感應燈,覺得她半天沒動彈,開始自作主張地調暗光線。她沒去管,任由陰影從四周漫上來,把自已裹在里面。昏暗里,腦子反而更亂了,東一榔頭西一棒槌。

想起剛來這個城市上學,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站在學校氣派的大門口,仰頭看那棟著名的“化學樓”,心里漲滿了憧憬和敬畏。想起第一次完全靠自已設計一個實驗,那股子混合著興奮和害怕的勁頭;想起為了等一個結果,在實驗室通宵,盯著旋轉蒸發儀的水浴鍋冒泡泡,心里焦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想起第一篇論文被接收的郵件彈出來時,她愣了好幾秒,然后沖出實驗室,一路跑到學校沒什么人的湖邊,對著黑漆漆的湖面大喊了一聲“我靠!成了!”,喊完自已都覺得傻,但又忍不住傻笑。

那些高興是真的,像剛出爐的蛋糕,又香又甜。可現在回想起來,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保鮮膜,看得見,摸不著,連味道都聞不到了。

叮咚——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把她從亂七八糟的思緒里拽出來。掏出來一看,是那個該死的“學術日歷”APP提醒:“明早9點,課題組周會,請準備好進展匯報。”

進展?林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匯什么報?匯報我怎么在第七十三次嘗試中穩定地失敗了?還是匯報我對失敗原因又有了更深刻(但沒用)的理解?在燒錢如燒紙的現實面前,這些所謂的“深刻理解”蒼白得可笑。

她還是打開了電腦,習慣性地點開文獻數據庫,輸入***:二氧化碳加氫、光熱催化、甲醇選擇性、穩定性……回車。刷一下,出來幾百篇最新的文章標題。她快速滾動著鼠標滾輪,眼睛掃過摘要,大腦自動開啟篩選模式:這篇方法不適用,這篇催化劑體系不一樣,這篇產物不對路……看文獻就是這樣,一開始覺得是充電,看多了反而像牢籠——你知道的越多,就越發現自已不知道的更多;你看到別人成功的案例越多,就越難面對自已眼前這一攤失敗。有時候,無知無畏,反而能悶頭往前沖。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電腦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酸。她關掉電腦,開始收拾。把反應釜里的殘液排進廢液桶,把用過的燒杯、試管搬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嘩啦啦地沖洗。水很涼,沖在沾著油污的玻璃器皿上,濺起細小的水珠。拿著刷子一下下地刷,聽著水流聲和玻璃碰撞的清脆聲響,心里反而奇異地平靜了一點。這些是實實在在的、有固定流程的事情,她能做好,能控制。在這個充滿不確定的夜晚,這點小小的控制感,也算是一種安慰。

都收拾利索了,臺面擦得能照出模糊的人影。關掉主燈,只留下門口一盞小安全燈。她拎起包,走到門口,回頭又看了一眼。反應釜蹲在陰影里,安安靜靜,屏幕全黑了,像個累趴下的巨獸。明天,她又得來叫醒它,又得開始新一輪的“搏斗”。想想都累。

走廊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啪,亮一盞,走過去幾米,啪,又暗一盞。前路亮起,身后陷入黑暗,好像她走過的路都被吞掉了。長長的走廊,真像一條光做的隧道,只是走得人心里發空。等電梯的時候,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電梯來的那一刻“叮”一聲,門打開,里面空無一人。走進去,按下“1”,輕微的失重感從腳底傳來,胃里也跟著不舒服地翻騰了一下——餓的,還是緊張的?分不清了。

推開實驗樓厚重的大門,初秋的夜風“呼”一下灌進來,帶著涼意,也帶著外面世界塵土和植物的氣息。她趕緊裹了裹外套。抬起頭,城市的夜空是暗紅色的,看不見幾顆星星,只有最亮的天狼星和獵戶座腰帶那三顆,倔強地亮著,但光也顯得很勉強,像隔著厚厚的毛玻璃。她突然就想起很小的時候,有一次老爸帶她去郊區露營。那晚星空低垂,銀河像一條發光的牛奶路**天際。老爸指著滿天繁星說:“你看,每顆星星都在燒自已,才能發出光。有些星星離我們太遠了,它發出的光,要走幾百年、幾千年,才能跑到咱們眼睛里。所以啊,你現在看到的,是很久很久以前那顆星星的樣子了。”

她當時仰著小腦袋問:“那要是那顆星星現在已經滅了呢?”

老爸想了想,說:“滅是滅了,但它發出的光,還在宇宙里跑著呢。可能會碰到某顆行星的大氣,散成一片晚霞;可能會被某個天文臺的望遠鏡逮到;也可能就這么一直跑下去,直到沒勁兒了,散在黑暗里。不過,只要它亮過,那光,就還在。”

只要亮過,光就還在……她慢慢咀嚼著這句話。冰冷的空氣吸進肺里,讓人清醒。她掏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還是點開了和媽**聊天窗口。打字,刪掉,又打,最后發出去一句:“實驗遇到點坎兒,不過沒啥,我再想想辦法。別擔心我,睡了,媽晚安。”

發完,手機塞回口袋,好像完成了一個任務。朝著宿舍區走。腳步一開始是沉的,拖著走。慢慢地,不知道是冷的,還是那句話起了作用,步子反而一點點踏實起來。路燈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會兒拉得老長,像個巨人;一會兒縮得很短,像個矮子;一會兒又拉長……影子默不作聲地陪著她走。

她知道,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刺眼,不管不顧。她也會照常爬起來,可能眼睛還是腫的,可能腦袋還是懵的,但她會回到這棟樓,這間屋子,這臺鐵家伙面前。第七十四次,第七十五次……誰知道呢。也許還是失敗。但除了繼續試,她好像也不會干別的了。這條路是自已選的,跪著也得……不,不是跪著,是站著,喘著粗氣,也得往前走。這大概就是她的命,也是她理解的,自已存在的那么一點意義。

老爸說得對,光存在過,就不會真的消失。那些在深夜里點亮的臺燈,那些記錄失敗數據的本子,那些無人看見的撓頭、嘆氣、甚至偷偷抹掉的眼淚,也許變不成什么驚天動地的成果。但它們是她的一部分,是她作為一個活生生的、在掙扎也在堅持的科研人,發出的微光。弱是弱了點,但沒滅。

走到宿舍樓下,推開玻璃門,一股暖烘烘的、混雜著各種食物和生活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和外面清冷的夜截然不同。樓梯間的感應燈應聲而亮,她一級一級往上爬,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響。走到拐角處的窗戶邊,她習慣性地停下,往外望去。東邊的天際,那片最濃最沉的黑,不知何時已經淡了一些,透出一絲極細微、極朦朧的灰白,像有人用最淡的墨水,在漆黑的天幕邊上,輕輕勾了一筆。

最黑的時候,也就意味著快要亮了。雖然這亮之前的一刻,往往最難熬。

她轉過身,繼續往上走。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開始轉:下次實驗,要不試試把入射光的波長往藍光區挪一點?文獻里好像有篇提到過……或者,再加一點點第三種金屬做助劑?量一定要很少……又或者,是不是我們假設的那個反應機理的決速步,根本就想錯了?

這些念頭,細細碎碎的,沒什么把握,甚至有些異想天開。但它們像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在疲憊和失望的余燼里,撲閃撲閃地,又自已冒了出來。

只要還有念頭在轉,這路,就還能往下走。哪怕一步三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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