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纏綿綿，把江南的青石板路浸得發(fā)亮。，站在石橋邊，看著橋下的流水，卷著零落的桃花瓣，慢悠悠地淌。，身上就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長衫，腰間別著柄銹跡斑斑的短刀 —— 那刀還是三年前從一個落魄貨郎手里買的，說是能削鐵如泥，后來才發(fā)現(xiàn)，連劈柴都費勁。他也沒有什么驚天秘籍，唯一會的，是早年跟一個游方郎中學的***醫(yī)術(shù)，能治個頭疼腦熱，卻救不了入骨的毒，醫(yī)不好該死的命。，從北地的風沙里來，往江南的煙雨中去，一路走，一路看，一路順手幫些能幫的小忙。，忽然傳來一陣哭喊聲。，望過去。，正推搡著一個老婦人，旁邊還跪著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哭得梨花帶雨。老婦人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布包，嘴里反復念叨：“這是我兒的賣命錢啊…… 不能給你們……”，竊竊私語，卻沒人敢上前。阿七聽了半晌，才聽明白原委：老婦人的兒子是城外礦場的礦工，上個月礦塌了，埋了二十多個人，官府給了點撫恤錢，卻被這幾個差役半道劫了，說是要 “****，充作軍餉”。
“軍餉？” 有人低聲嘀咕，“怕是進了縣太爺?shù)难伞！?br>
差役的頭目聽見了，回頭狠狠瞪了一眼，那人立刻縮了脖子，不敢再說話。頭目伸手去搶老婦人的布包，老婦人死死護著，被他一腳踹在胸口，跌坐在泥濘里，咳得撕心裂肺。

姑娘撲過去抱著老婦人，哭著喊：“你們放了我奶奶…… 求求你們了……”

阿七捏了捏手里的油紙傘柄，指節(jié)泛白。

他知道自已幾斤幾兩。這幾個差役，個個腰佩長刀，身強體壯，他那柄銹刀，怕是連人家的刀鞘都砍不破。可他看著老婦人咳出血的樣子，看著姑娘哭得通紅的眼睛，腳步還是不由自主地挪了過去。

“幾位公差，” 他拱了拱手，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雨聲，“這老婦人的兒子，是為了礦場送的命，這撫恤錢，是她晚年的依靠，還請高抬貴手。”

頭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衣著普通，不像有來頭的樣子，嗤笑一聲：“哪來的野小子，也敢管爺爺?shù)拈e事？滾！”

阿七沒滾。他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包，那是他攢了半個月的盤纏，二十文銅錢，不多，卻干干凈凈。他把錢遞過去：“我這里有點錢，不多，權(quán)當請幾位喝杯茶，還請把老婦人的錢還她。”

頭目瞥了眼那二十文錢，像是聽到了*****，一腳把錢踢飛，銅錢滾了滿地，濺起細碎的水花。“二十文？你打發(fā)叫花子呢？” 他一把揪住阿七的衣領(lǐng)，“小子，找死是不是？”

阿七的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橋欄上，他能聞到頭目身上的酒氣和戾氣。他攥緊了腰間的銹刀，卻終究沒*** —— 他知道，一旦拔刀，不僅救不了人，連自已都得搭進去。他只能咬著牙，重復道：“她兒子死了…… 這是她唯一的指望……”

“指望？” 頭目冷笑，一拳砸在他的臉上。

阿七眼前一黑，嘴角淌出血來。

混亂中，他聽見姑**尖叫，聽見老婦人的哭喊，還聽見圍觀人群里，有人嘆了口氣，有人搖了搖頭，然后，腳步聲漸散。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雨已經(jīng)停了。

夕陽穿過云層，灑在青石板上，映得滿地銅錢發(fā)亮。石橋邊空蕩蕩的，老婦人和姑娘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個被踩爛的布包，和幾滴暗紅的血。

阿七撐著橋欄，慢慢站起來，撿起那些滾落的銅錢，一枚一枚，擦干凈泥污，放回懷里。他摸了摸腰間的銹刀，又摸了摸臉上的傷，疼，卻不是最疼的。

最疼的是，他明明伸手了，***都沒護住。

他低頭，看見橋洞里，有個乞丐，正縮在草堆里，看著他。乞丐的手里，捏著一本破舊的小冊子，封皮上寫著四個字 ——《清風劍譜》。

阿七認得那冊子。三天前，他在破廟里給這乞丐治過風寒，乞丐說沒什么可謝的，就把這本撿來的冊子給了他，說是什么江湖秘籍，能斬妖除魔，橫行天下。

當時他只當是玩笑，隨手扔在了破廟里。沒想到，乞丐竟又撿了回來。

乞丐把冊子扔給他，沙啞著嗓子說：“你想幫人…… 就得有幫人的本事…… 這破玩意兒，或許…… 有用。”

阿七撿起冊子，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畫著些莫名其妙的劍招。他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就算這真是秘籍，就算他真能練成絕世武功，又能怎樣？

那老婦人的兒子，活不過來了。那筆撫恤錢，追不回來了。那些溜走的圍觀者，那些囂張的差役，那些藏在官府背后的黑暗，他一個人，能扳得動嗎？

夕陽落盡，暮色四起。

阿七收起油紙傘，把那本《清風劍譜》揣進懷里，轉(zhuǎn)身，踏上了石橋那頭的路。

前路漫漫，煙雨茫茫。

他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已能做什么。他只知道，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他還得走下去，還得遇見更多的人，更多的事，還得伸出手，做那些力所能及的事 —— 哪怕，最后還是什么都護不住。

畢竟，他只是個過客，一個只有***醫(yī)術(shù)、一柄銹刀、一本不知真假的劍譜的，平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