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瞳孔一震,脖子青筋鼓動,臉氣成豬肝色:
“蘇意苒,你敢背著我……”偷人。
后面的話未出口,身后搶救室門打開,盛櫻激動地抓緊裴昭胳膊:
“阿昭,月月出來了,阿昭……”
裴昭怒容頓時消散,顧不上質問蘇意苒和那男孩的事,更顧不上關心自己兒子,竟攬著盛櫻肩膀急步走向推出來的月月……
“姐,**好像誤會我們的關系了,要不要等等他,給他解釋下?”
陸輕野偏眸,黑眸幽光閃爍,望著神色淡到木然的蘇意苒,輕聲問。
“不用,我們走。”
蘇意苒收回視線。
裴昭會生氣,也只是為了他男人的尊嚴罷了。
可在盛櫻母女倆面前,他男人的尊嚴不值一提。
“媽媽,爸爸不要我們,我們也不要他了!”
蘇意苒一顆心早已疼到麻木,卻在看到兒子紅著眼一直恨恨瞪向裴昭背影時,心口又猛地一抽,喉頭堵得喘不上氣來。
她張了張嘴,如鯁在喉,怎么也無法在兒子面前說出違心的話****。
她要說什么?
說,爸爸不會不要我們,在他心里,他們比那對母女更重要?
說,爸爸不是不關心你,只是那個小姐姐病得比你更重,比你更需要他的關愛?
說,爸爸不是不愛你,只是你是男孩子,所以從小就要對你更嚴厲,不能慣著你?
不,她說不出口。
跳跳已經六歲了,他自己會看、會聽,他什么都能感受到。
愛了裴昭十年,八年前他向自己求婚時,曾經以為他也是愛自己的。
直到那女人回國,她才恍然醒悟。
她以為的愛和寵不過是被愛蒙蔽了心,自我**、自我感動而已。
這八年婚姻里,自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沉淪。
裴昭,永遠都是理智冷靜的旁觀者。
今晚的一幕幕,就如同一記記響亮的巴掌,狠狠甩在她臉上,將她徹底打醒。
“……好,我們也不要他了。”
將兒子從男孩懷里抱過來,蘇意苒緊緊抱著他,臉頰貼著他柔軟發絲,干澀低喃。
聲音雖小,卻清晰傳進跳跳耳里,他小小胳膊摟緊蘇意苒脖子。
陸輕野單手插在褲兜里,靜靜看著小家伙靠在那女人肩上無聲哭鼻子,跟他對視的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鼻涕也流了出來。
他小弧度撇了下嘴,惡心死了。
眸光轉向蘇意苒時:
“姐姐,我幫你抱跳跳出去吧。”
他漆黑眸子彎成兩道柔和弧度,右眼下一顆小痣嵌在冷白皮膚上格外顯眼,額前碎發微微遮住精致的美人尖,看著眉眼溫順,極為乖巧。
“好,麻煩你了。”
看了眼趴在自己肩頭病懨懨的兒子,蘇意苒只覺自己渾身也有些發軟,便沒拒絕。
她是第一次遇到長這么帥氣還格外乖巧的男生。
或許正是因為他看著人畜無害,被她車撞倒不僅沒發脾氣,到了醫院還幫著忙前忙后,她才放心把跳跳交給他照顧。
三人走出醫院時,已經凌晨三點十分。
一陣冷風灌進蘇意苒身體里,她瑟縮了下,連打了三個噴嚏,連腿都在打顫了。
“你會不會開車?”
她先打開車門,讓陸輕野把跳跳放進后座,猶豫了下,問道。
“會。”
昏暗夜色下,陸輕野黑眸多了幾分深邃。
“好,那再麻煩你送我們回家?酬勞我會一起算給你的。”
蘇意苒也不想麻煩他,但她現在身體狀態明顯不對,兒子還在車上,她不想再發生第二起事故。
很快,白色寶馬平穩駛出醫院。
等紅燈時,陸輕野掀了下眼皮,透過后視野掃了眼后座的母子倆。
小家伙躺在后座,身上蓋著件女士大衣,頭枕在女人腿上睡著了。
那女人緊緊攬著他,仰頭閉目養神,一身單薄的杏色棉質家居服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昏黃的斑駁燈影照進車內,落在她白皙憔悴的小臉上,能看清她秀氣眉頭緊皺,眼皮顫顫,呼吸發悶,似睡著,又似做了噩夢般睡不安穩。
他沒什么表情地收回視線,調高車內溫度,綠燈一亮,踩下油門,車子繼續行駛。
二十分鐘后,白色寶馬駛進南城高檔別墅區楓苑,停在一棟院墻外長滿爬藤薔薇的別墅前。
“到了。”
等了十幾秒,陸輕野見后面沒反應,轉頭。
發現小家伙**眼睛醒了,從那女人腿上爬起來。
而那女人卻眼睛緊閉,沒半點反應。
“媽媽,媽媽?”
小家伙推了推她,她也只是眉心一蹙,嘴唇動了動,聽不清說什么,下一秒雙手抱臂,身體顫抖起來。
陸輕野挑了下眉,利落下車繞到后座,拉開車門,手摸向女人額頭,滾燙的。
“哥哥,媽媽也生病了嗎?”
跳跳睜著圓溜溜的眼看著陸輕野,眼眶紅紅的。
“發燒了。”
陸輕野沉吟,“家里有退燒藥嗎?”
“有。”
跳跳重重點頭,吸了吸鼻子。
他經常生病,所以家里常備各種藥。
“小鬼,不許再哭鼻子!穿好大衣快去開門。”
陸輕野瞥他一眼,彎腰抱起蘇意苒。
跳跳胡亂蹭掉快掉出來的眼淚,猛地一吸鼻子,鼻涕也吸溜回去了。
抱著大衣就跟著下車。
蘇意苒出門時太急,沒關燈,別墅里燈光大亮。
跳跳帶路,陸輕野把蘇意苒抱回她房間后,又在跳跳拎來的藥箱里,找了耳溫槍出來。
結果看來看去,眉心一皺。
得,不會用,他從來沒用過這玩意兒。
“小鬼,這東西怎么用?插哪?”
“笨蛋。”
跳跳朝陸輕野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著搶過耳溫槍,開機,熟練地將熱感探頭對準蘇意苒耳道,按下測溫鍵。
不到一秒,屏幕變紅,體溫39度。
“媽媽說,體溫超過38.5度就得吃退燒藥。”
跳跳手指頭握緊耳溫槍,小臉寫滿緊張不安,仰頭瞅著陸輕野,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神帶著不自覺的依賴。
從他記事起,他每次生病都是媽媽守著照顧,媽媽就像無所不能的超人一樣,他從來沒有見過媽媽這樣虛弱。
他也想照顧媽媽,但他還小,力氣有限,也擔心照顧不好媽媽,反而讓她病得更嚴重。
但這個大哥哥不一樣,他是大人了,又高又結實,還不怕爸爸,看著還挺厲害的樣子。
兩人對視三秒,陸輕野心底輕嗤一聲,朝蘇意苒旁邊的位置微抬下頜:
“躺著去睡覺,我去弄點水給她喂藥。”
這小鼻涕蟲剛退燒,萬一折騰幾下又發燒了,他可不想大的照顧完,又照顧小的。
到現在他也沒想明白,明明是他被撞了,不是該他躺床上等人照顧嗎?
結果攤上這對母子倆,反倒成了保姆。
*
蘇意苒昏昏沉沉間,只覺一會兒躺在冰窖里,刺骨寒氣鉆入她四肢百骸,凍得連牙齒都在打顫。
一會兒又被人扔進滾燙火爐中烤,熱浪席卷全身,呼吸都帶著焦灼的痛感。
她蜷著身體緊緊抱著小腹,渾身上下的骨節肌肉像被人拆散了重組般,疼得她連**的力氣都沒有。
“……姐姐,乖,張嘴吃藥……”
恍惚中,有道柔磁低哄聲穿破虛空傳到耳邊。
她想睜眼,卻怎么也睜不開,嘴唇更是死死咬緊。
燈光昏黃溫馨的臥室里。
陸輕野直起腰,盯著蜷在床邊都快掉下去的女人,濃眉一擰。
低眸看了眼掌心的布洛芬,一咬牙,俯身掰過女人的臉,掐住她兩頰,將一粒藥片塞進她終于張開的紅唇。
藥是喂進去了,但女人明顯沒有吞咽的意思,秀眉皺了皺,像是嘗到了藥片的苦味,下一秒就想把藥抵出來。
陸輕野低低罵了聲,漆黑眸子閃過一絲猶豫。
偏頭望向床頭柜上的水杯,咬了咬后槽牙,含了一大口水在嘴里,而后,俯身……
得,小爺送佛送上西,今晚的犧牲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