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暮雪是公關(guān)界神話級的存在，她那支筆能平息滔天民憤，也能讓瀕臨破產(chǎn)的企業(yè)起死回生。
此刻，她正坐在沈氏傳媒的控制室，屏幕上是蘇氏旗下工廠非法雇傭童工并造成重傷的爆料視頻。
耳機里傳來丈夫沈知洲冰冷的聲音：“**導(dǎo)向定好了——那孩子是潛入工廠行竊的慣偷，傷是**逃跑時自己摔的，你負責執(zhí)行，三小時內(nèi)，我要看到全網(wǎng)定調(diào)。”
陸暮雪盯著屏幕上那只孩子的腿，胃里一陣翻攪：“沈知洲，那是活生生的人！他才十三歲，是為了湊妹妹的學(xué)費才冒用***進去的！現(xiàn)在他躺在ICU里，你讓我往他身上潑臟水？”
“蘇氏集團在那家工廠占股百分之四十。”
沈知洲的聲音沒有半點波瀾，“這個丑聞一旦發(fā)酵，蘇氏的股價會崩，蘇妍下個月要簽一份重要的信托協(xié)議，這和她的家族企業(yè)市值掛鉤，她等不了。”
又是蘇妍。
陸暮雪后背那道陳年燒傷疤又開始隱隱作痛——那是三年前蘇家失火，她沖進去把昏迷的沈知洲拖出來時留下的。
可現(xiàn)在，沈知洲要她拿一個孩子的命，去保蘇妍的錢。
“我不寫。”
她聲音發(fā)啞。
“隨你。”
沈知洲頓了頓，語氣陡然轉(zhuǎn)涼，“但你爺爺在療養(yǎng)院，這個月的藥是沈氏醫(yī)藥特批的，如果我明天簽字停掉......”
陸暮雪渾身的血都涼了。
爺爺是她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
阿爾茲海默癥已經(jīng)抹掉了他大部分記憶，但他還記得晚沁，還會在她每次離開時，用顫抖的手往她口袋里塞一顆皺巴巴的糖。
“我寫。”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沈知洲掛了電話。
陸暮雪坐在控制臺前，手指懸在鍵盤上，很久沒有動。
屏幕上，那個孩子的照片被調(diào)了出來——瘦，黑，眼睛很大，躺在病床上，腿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旁邊是***的采訪視頻，一個憔悴的女人對著鏡頭哭：“求求你們，救救我兒子......我們不要賠償，只要他能活......”
陸暮雪閉上眼。
再睜開時，她手指開始敲擊鍵盤。
每一個字敲下去，都像在往自己心上扎刀。
她太知道怎么操縱**了。
通稿發(fā)出三分鐘，轉(zhuǎn)發(fā)破萬。
半小時后，#小偷裝可憐訛詐企業(yè)#沖上熱搜第一。
評論如潮水般涌來，全是憤怒的咒罵：
“死騙子！浪費公眾同情心！”
“這種垃圾小孩救了也是社會禍害！”
“母親也不是好東西，一家子吸血鬼！”
陸暮雪盯著屏幕上那些惡毒的字，手指冰涼。
控制室的門被推開，沈知洲走了進來。
他身后跟著蘇妍——穿著精致的香檳色連衣裙，臉上帶著溫婉的笑。
“晚沁姐，辛苦了。”
蘇妍聲音輕柔，遞過來一杯熱咖啡，“我就知道，有你在，什么危機都能化解。”
陸暮雪沒接。
沈知洲走過來，將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青山療養(yǎng)院下個月的特效藥，批了。”
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你爺爺能多活一個月，是你用那個孩子的命換來的，值嗎？”
陸暮雪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她曾愛過的眼睛，此刻漆黑一片，看不見底。
“值。”
她聽見自己說。
沈知洲笑了。
陸暮雪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蒼白，麻木。
“沈知洲，”她輕聲問，“三年前那場火......”
“夠了。”
沈知洲打斷她，眼神冷下來，“晚沁，**說多了，你自己也會當真嗎？”
他牽起蘇妍的手，轉(zhuǎn)身離開。
控制室的門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慶典的歡聲笑語。
陸暮雪一個人坐在黑暗里，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回到控制臺，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
里面是所有原始證據(jù)：孩子真實身份的證明、工廠非法雇傭的記錄——她留了一手，從接通電話那一刻就開始錄音。
她以為這是自保的**。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是療養(yǎng)院的號碼。
陸暮雪接起，還沒開口，就聽見護工帶著哭腔的聲音：“陸小姐......您爺爺......走了......”
她腦子嗡的一聲。
“什么？”
“沈先生的人下午來過了，說......說您爺爺不符合特困補貼標準，要強制轉(zhuǎn)院......老人家受了驚嚇，掙扎的時候摔倒了！心臟驟停......我們搶救了，沒救回來......”
護工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夾雜著抽泣。
陸暮雪握著手機，一動不動。
電話那頭還在說著什么，但她聽不見了。
耳邊只有控制室外傳來的歡慶聲——沈知洲正在舉辦慶功宴，慶祝蘇氏危機**，慶祝蘇妍的信托協(xié)議穩(wěn)了。
她以為，毀掉一個孩子的名譽，至少能換來爺爺多活一個月。
她以為，親手蘸血寫字，至少能守住最后的親人。
沈知洲要的不是她妥協(xié)，是要她跪著，親手把她在乎的一切，一件一件，捧到蘇妍腳下，碾碎。
電話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陸暮雪緩緩站起身。
她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遮光簾。
窗外沈氏傳媒大樓的玻璃幕墻上，正滾動播放著今晚的“公關(guān)勝利”捷報。
她看了一會兒，然后轉(zhuǎn)身回到控制臺。
指尖冰涼，她已經(jīng)忘記淚水是怎樣落下的。
隨后她登錄最高權(quán)限賬號，調(diào)出沈氏傳媒過去三年的所有公關(guān)檔案。
那些被掩蓋的真相，被扭曲的事實，一樁樁，一件件，全在這里。
最后一個句點落下時，窗外天已微亮。
陸暮雪將文檔加密，設(shè)置定時發(fā)送——收件人是**新聞監(jiān)管局以及所有主流媒體的調(diào)查記者。
發(fā)送時間：五天后，蘇氏上市周年慶直播開始時。
然后她清空電腦，拔出硬盤，走進洗手間，點燃打火機。
她看著火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洗手間的門突然被推開。
沈知洲站在門口，眉頭微皺：“你在干什么？”
陸暮雪轉(zhuǎn)身，平靜地看著他：“燒點沒用的東西。”
沈知洲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還在為那個孩子的事難過？”
他走近，伸手想碰她的臉。
陸暮雪退后半步，避開了。
沈知洲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冷下來：“晚沁，別鬧脾氣，我知道你委屈，但蘇妍她不一樣，她身體不好，需要那個信托基金做保障，你就當......幫我最后一次。”
陸暮雪猩紅著眼抬眸，“我爺爺，死了。”
這句話就像是從她喉嚨里擠出來的。
沈知洲一怔，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什么？”
陸暮雪的嘴角微微上揚，“就在你派人去威脅我爺爺?shù)臅r候，他死了！”
沈知洲定住了腳，“我沒有派人.....”
她笑著搖頭，眼淚滑下來。
“沈知洲，你知道嗎？是誰動的手，我都不在乎了。”
她擦掉眼淚，臉上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因為從你拿他的命威脅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jīng)死了,區(qū)別只是早一點，晚一點。”
沈知洲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但陸暮雪已經(jīng)轉(zhuǎn)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