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家宴，表哥的婚期成了焦點。

姑姑當眾哭窮：“還是侄女本事大，都有房了，哪像我家曉磊，下月結(jié)婚，連個窩都沒有。”

爸爸聽后，當場就說：“曉婧一個女孩子，遲早要嫁人的。”

“曉磊是娶媳婦進門，沒房像什么話？這房先給他用。”

我立刻炸了：“不行！”

當初我掏出全部的積蓄買房，距首付還差一千。

向姑姑借，姑姑卻一分錢不肯給，現(xiàn)在房子裝修好了，他們想來占有了？

“閉嘴，這家輪不到你說話！”我媽狠狠瞪我，轉(zhuǎn)頭對姑姑賠笑：“姐，別聽曉婧瞎說。”

“曉磊是咱們家唯一的男丁，結(jié)婚生子是大事，房就給他用。”

我怒了，直接掀了桌：“房我不讓，你們這偏心眼的爸媽，我也不認了！”

01

“反了你了！”

爸爸的怒吼著，抄起一個碗向我扔來。

我側(cè)身躲開，冷笑：“房子是我自己買的，你用我的房子做人情，有你這樣當爸的嗎？”

爸爸的臉漲成豬肝色。

他猛地一腳踹開倒地的桌子，幾步?jīng)_到我面前，揚起的手掌：“你再說一遍？”

姑姑撲過來拉住他的胳膊，聲音里擠出哭腔。

“哥，別這樣，不要為了我傷了你們一家的和氣！”

爸爸一把推開姑姑：“她遲早都是要嫁給別人，就是一個外人，你別管，今天我就要教訓(xùn)教訓(xùn)她這個不孝女。”

我爸的拳頭揮下來。

我沒有躲。

疼痛沿著左臉蔓延，但更疼的是胸腔里某個地方。

“行，”我看著爸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是個外人是吧？那你可別指望讓我給你養(yǎng)老。”

說完，我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往后一推。

爸爸踉蹌著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轉(zhuǎn)身就往門口走。

“你給我站住！”

媽**聲音從身后傳來，緊接著是一股巨大的推力。

我毫無防備，整個人向前撲去。

額頭撞在門框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世界瞬間天旋地轉(zhuǎn)，我癱倒在地，額頭傳來尖銳的刺痛。

伸手一摸，血順著額頭流下來，沾滿了我的手。

“流......血了！”不知道哪個親戚驚呼了一聲。

客廳里頓時炸鍋了，大家指指點點。

爸爸臉上的怒意瞬間僵住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

這時，姑姑又開口了：“嫂子你怎么能下這么重手？孩子不懂事說不認你們，你們還能不認孩子啊？”

“曉婧啊，不是姑姑說你，你一個女孩子，買這么大的房子多浪費，以后結(jié)婚男方肯定有房。””

“這房先借給你表哥結(jié)個婚，等他們攢了錢買了房就還你，房子還是你的，你跟**媽犟什么？”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爸爸眼中剛升起的那點關(guān)切。

他站住了腳。

“曉婧！”媽媽神色慌張的朝我的方向快步走來。

她彎下腰，想要扶我。

姑姑又拉著爸爸的手說：“哥快別生氣了，孩子還流著血呢。”

爸爸甩開她的手，冷笑著看向地上的我：“你別管，我就是把她寵壞了，才讓她不知道輕重。”

“一個丫頭片子，也敢跟爺們爭。”

“孩子**，你也別管，讓她滾！”

說著，爸爸走過來，打開了大門。

血還在流，但我已經(jīng)不覺得疼了。

撐著門框站起來，我最后看了一眼爸媽，然后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到了小區(qū)門口，我打了出租車，前往醫(yī)院。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家族群里炸開了鍋。

二叔發(fā)了一條：@林建國，你閨女真行啊，當眾掀桌，這脾氣誰家敢要？

三嬸跟了一句：就是，曉婧這也太不懂事了，曉磊結(jié)婚是大事，幫幫忙怎么了？

姑姑假惺惺地回：都怪我，我不該提房子的事。

然后是我爸，他發(fā)了一條長語音：

大家別說了，是我沒教好，這丫頭從小就不聽話，現(xiàn)在翅膀硬了，連爸媽都不放在眼里。

今天這事兒讓大家看笑話了，改天我請大家吃飯賠罪。

下面是一串理解、孩子還小、慢慢教的回復(fù)。

沒有一個人問我傷得怎么樣。

沒有一個人覺得父母搶女兒的房子給外甥有什么不對。

我心徹底涼了。

在醫(yī)院，包扎好傷口。

我走出急診室，趕回了自己的新房。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把房子讓給表哥。

02

進入小區(qū)，電梯上行。

我閉上眼，那些本以為遺忘的畫面，爭先恐后涌來。

初三那年，表哥曉磊中考失利，上了個中專。

“曉婧，”飯桌上，媽媽輕描淡寫的說，“你搬去學(xué)校住吧，你房間給曉磊。”

我傻了，還沒說什么，爸爸就一錘定音：“女孩子住校安全。”

那碗飯，我混著眼淚咽了下去。

從那以后，每個寒暑假，我都獨自守著學(xué)校宿舍。

高三，表哥畢業(yè)住廠里了。

我打電話想回家，媽媽卻說：“他宿舍也不好，周末還得回來，你再堅持堅持。”

高考六百三，我想出去外地上大學(xué)，學(xué)習(xí)計算機專業(yè)。

“女孩子跑那么遠干嘛？”爸爸把志愿表一推，“讀本市師范，當老師，穩(wěn)定。”

“計算機都是男生學(xué)的，女孩子要找文靜一些的工作。”媽媽白我一眼。

那晚，我隔著門板聽見他們的算計。

“師范好，學(xué)費低，有補助。”

“省下的錢，正好給曉磊托關(guān)系找工作，那個人回話了，正式工二十萬。”

二十萬？

我四年學(xué)費不到四萬。

那一刻我徹底清醒：父母靠不住。

大學(xué)四年，我發(fā)**、做家教、站奶茶店。

室友逛街時我在備課，同學(xué)聚餐時我在超市打零工。

畢業(yè)那天，我攥著攢下的八萬和貸款合同，買下這套小兩居。

握著寫自己名字的合同，我第一次覺得人生有了底氣。

可現(xiàn)在，他們連這最后的底氣，都要搶走。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我抹了把臉，走到家門口，我愣住了。

新?lián)Q的智能鎖被暴力破壞，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磬须s的人聲和火鍋的香味。

推開門，客廳的景象讓我的呼吸停滯了。

表哥曉磊、姑姑、姑父，三個人圍坐在客廳中央，吃著火鍋。

“喲！你回來干什么？”表哥斜眼看我。

姑姑笑得一臉褶子：“曉婧回來得正好，要不要一起吃點兒？這火鍋底料還是從你家廚房翻出來的呢。”

我站在門口，渾身發(fā)抖：“誰讓你們進來的？”

“這話說的，”表哥把肥牛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進來？”

“這房子是我的！”我憤怒的叫喊。

“你買的？”姑姑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電視柜前，拉開了抽屜。

她從里面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我懷里。

“你自己看看吧，**媽已經(jīng)把這房子贈給我們家了。”

我顫抖著手打開文件。

《房產(chǎn)贈與協(xié)議》。

****，寫得清清楚楚：林建國、王秀蘭自愿將位于XX小區(qū)X棟X單元XXX室的房產(chǎn)，贈與李曉磊。

“看清楚了嗎？”表哥也湊過來，“**媽都簽字了，這房子現(xiàn)在是我的。”

我捏著那份協(xié)議，心中憤怒無比：“這合同無效。”

“房子寫在我名下，房產(chǎn)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爸媽他們不是產(chǎn)權(quán)人，有什么資格贈與？”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表姑變了臉色：“林曉婧，你別給臉不要臉。”

“連你都是****，你的房子算什么，當父母的，還不能處置女兒的東西了？”

這種**邏輯，她竟然說得理直氣壯。

我拿出手機：“我現(xiàn)在就報警，告你們非法入侵民宅。”

“你敢！”姑姑尖叫一聲。

表哥撲過來搶走我的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一記耳光就扇了過來。

03

包扎好的傷口再次流出了血，順著我的紗布滴落在我的衣領(lǐng)上。

下一秒我直接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許久之后，我再次醒來，耳邊聽見了我爸的聲音，

“怎么不行？我是她爸，我還做不了她的主？”

媽**聲音***：“反正曉婧不久后就要嫁人了，這房子就給曉磊吧。”

“我們養(yǎng)她這么大，一套房子還抵不上養(yǎng)育之恩？”

“就是！”表哥的聲音，諂媚里透著得意，“舅舅、舅媽，你們放心，等我結(jié)了婚，一定把你們接過來一起住，給你們養(yǎng)老！”

爸媽頓時笑了。

我氣的想大罵，卻發(fā)現(xiàn)嘴被堵住了，就連手腳也被捆住。

門外，對話還在繼續(xù)。

“可是她不簽字怎么辦？”姑姑問。

“不簽？”爸爸冷哼，“由不得了她？”

腳步聲響起。

臥室門被推開。

姑姑先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新的文件。

她臉上堆著笑，但那笑意沒到眼底：“曉婧啊，醒了？”

我瞪著她。

她走到床邊，把文件攤開。

“你看，**媽那份贈與協(xié)議呢，可能確實有點法律問題，但你簽的就不一樣了。”

她把筆塞到我被捆住的手里：“來，簽個字，這房子你贈給你表哥，咱們還是一家人。”

我啐了一口，布團讓這個動作變得滑稽，但唾沫還是濺到了姑姑臉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轉(zhuǎn)身朝門外喊，“哥，嫂子，你們來看看你們的好女兒！”

爸媽進來了。

爸爸臉色鐵青，媽媽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簽。”爸爸只說了一個字。

我搖頭。

他走過來，揚手就是一巴掌。

臉頰瞬間麻木，然后**辣地疼起來。

“你今天不簽，我就當沒生過你，你看你表哥，已經(jīng)答應(yīng)給我們養(yǎng)老了，你能嗎？”

他抓著我的頭發(fā)，把我的臉按在那份協(xié)議上。

媽媽走進來，流淚說：“曉婧，媽求你，簽了吧，別讓**難做，咱們家不能散啊。”

筆尖在媽**控制下劃過紙張。

我知道，此刻硬抗只會吃更多苦頭。

這份在暴力脅迫下簽署的文件法律效力存疑，但它會成為他們手中一個麻煩的證據(jù)。

一個念頭冰冷地閃過： “簽吧，但你們拿走什么，我會讓你們加倍吐出來。”

我放松了抵抗，任由‘林曉婧’三個扭曲的字落在紙上。

表哥進來了，拿起那份協(xié)議，笑得嘴角咧到耳根：“謝謝舅舅，謝謝舅媽。”

“行了，”爸爸揉了揉眉心，聲音疲憊，“折騰一宿了，先去吃飯。”

“對對對，吃飯。”姑姑連忙附和，“我在鴻賓樓訂了包間，慶祝曉磊馬上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一群人簇擁著往外走。

腳步聲漸行漸遠。

然后是防盜門關(guān)上的聲音。

“咔噠。”落鎖了。

我靠著床沿坐起來，四處張望。

梳妝臺上有一把剪刀。

我深吸一口氣，朝著梳妝臺的方向移動過去，拿起剪刀，割開了繩子。

我擰開門鎖，往外跑。

就在我即將走到電梯口時，身后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我下意識回頭，一張陌生的男人面孔出現(xiàn)在身后，而后一個麻袋兜頭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