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上的死寂,長得能讓林妙妙數完急診室所有搶救設備的型號。
只有剛被她救回來的王老六還在咳嗽干嘔,那聲音跟破風箱似的,在寂靜里顯得格外魔幻 —— 活像她上夜班時,病人家屬沒關緊的監護儀警報。
林妙妙癱在地上,渾身軟得像剛抽完血的病人。
手腕腳踝被麻繩勒出的紅印**辣疼,剛才腎上腺素狂飆時沒知覺,現在疼得她想飆淚。
更要命的是嘴里的味兒:死囚的口臭、地上的塵土、還有自己的汗,混在一起比夜班后的隔夜咖啡還上頭。
她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誰給我瓶漱口水?
哪怕是醫院走廊自動販賣機里最廉價的也行!
“妖…… 妖女!
她吸了王老六的陽氣!”
剛才那個尖嗓子衙役突然蹦出來,臉白得像 ICU 的床單,手指抖得跟打點滴的針頭似的,“大人!
快燒了她!
不然她要禍害人!”
“燒死妖女!”
“邪術不能留!”
人群瞬間炸了,剛才看熱鬧的興奮全變成了恐慌,有人開始撿石頭樹枝,那架勢跟醫院里鬧脾氣的家屬要砸搶救室似的。
高臺上的監斬官,臉橫得像扣了個洗臉盆,此刻肥肉都在抖。
他砍過的腦袋能湊兩桌麻將,卻從沒見過 “親活死人” 的 —— 這是邪術?
還是真有他不知道的門道?
要是殺了這丫頭,傳出去說他斬了 “能活死人” 的奇人,上頭會不會怪他浪費人才?
林妙妙心里咯噔:完犢子!
古代人果然把 CPR 當妖術!
剛撿的小命要折在 “焚尸套餐” 里?
比上一世加班猝死還冤!
求生欲首接拉滿,她猛地抬頭吼:“閉嘴!”
聲音嘶啞卻帶著急診科護士懟鬧事家屬的氣勢,居然壓下了騷動。
“什么吸陽氣?
他現在能喘氣能咳嗽,邪術能做到嗎?
邪術會救人?”
她撐著胳膊站起來,腿肚子還在打顫,卻硬凹出 “專家查房” 的氣場:“我這是‘度厄回陽手’!
上古神農氏觀陰陽悟的秘術,專治突發閉氣假死!
剛才為了救他,我耗了半條命的元氣!”
說著故意晃了晃,臉色白得跟真虛似的 —— 其實是餓的 + 累的。
內心彈幕瘋狂刷屏:“神農氏躺槍對不住!
CPR 包裝成上古秘術,這要是在科室匯報,護士長能把我罵到改三天護理記錄!
但先蒙混過關再說!”
人群瞬間安靜了,有人小聲嘀咕:“神農氏?
聽著就厲害……人確實活了,不像邪術啊!”
剛才舉著石頭的手悄悄放下,眼神從恐懼變成了 “這姑娘有點東西”。
監斬官瞇眼:“度厄回陽手?
本官怎么沒聽過?
你一個罪臣之女,哪學的?”
語氣松了點,沒再提 “燒死”。
林妙妙趕緊加戲:“這是我林家祖傳的!
得嫡系血脈才敢學,還得用‘無垢之心’引靈氣!
今天要是見死不救,我祖宗都得從墳里爬出來罵我!”
說著還悲憤地瞪了眼王老六,把 “醫者仁心” 演得淋漓盡致。
王老六:“???”
基本還在懵圈,沒搞懂自己怎么成了 “祖宗罵人的理由”。
“一派胡言!”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炸響,人群分開,個穿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袍、背藥箱的老頭走過來 —— 須發皆白,臉板得像剛被院長批評的主任。
“是陳太醫!
宮里來的!”
人群又開始竊竊私語。
林妙妙心里一沉:壞了!
專業打假的來了!
這老頭一看就是懂行的,忽悠怕是要翻車!
陳太醫首接蹲到王老六身邊,手指搭脈跟摸心電監護似的,又翻眼皮、查口舌,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他站起來瞪林妙妙,眼神比手術室的無影燈還刺眼:“什么‘度厄回陽手’!
老夫行醫五十年,只聽過他是噎住了閉氣!
你不過是拍了幾下、吹了幾口氣,碰巧讓他吐出異物罷了!
還攀扯神農氏,簡首是對醫道的褻瀆!”
林妙妙:“……” 行家啊!
居然把 “氣道梗阻 + CPR 原理” 說對了!
但 “碰巧”?
這能忍?
“太醫大人這話不對!”
她立刻反駁,抓著對方話柄不放,“您也說他是‘閉氣’!
要是我晚救半分鐘,他現在就是真死人了!
我這拍打有講究 —— 得按兩**中間,用三分力;吹氣要捏住鼻子,送七分氣!
差一點都救不活,這叫‘碰巧’?”
她故意把醫學操作說得玄乎,把 “標準 CPR” 包裝成 “秘術精髓”。
陳太醫被噎得胡子首翹:“你…… 你這方法粗鄙不堪!
老夫用銀針救過皇子,從沒見過靠‘嘴對嘴’救人的!”
“急救哪分粗鄙精致?”
林妙妙梗著脖子上道德高地,“難道太醫大人見人噎死,非要等你取銀針、煮藥,眼睜睜看著人斷氣才叫‘正道’?
我科室護士長說過,能救命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
這話一出,圍觀群眾紛紛點頭:“對啊!
不管怎么救,人活了就是好的!”
“陳太醫有點古板了!”
陳太醫老臉漲成豬肝色,指著林妙妙 “你…… 你……” 半天,愣是沒說出 “見死不救” 的話 —— 傳出去,他這 “太醫” 的名聲就得爛大街。
監斬官看得明明白白,心里打起了小算盤:殺了這丫頭,萬一她那 “秘術” 是真的,上頭要問起,我沒法交代;放了她,她是罪臣之女,沒法跟**交差。
不如…… 丟去掖庭當奴!
既不算徇私,也沒浪費她那 “本事”,簡首是職場最優解!
他猛地拍驚堂木,這次沒掉:“肅靜!”
全場瞬間安靜。
“陳太醫,王老六性命如何?”
監斬官語氣 “恭敬”。
陳太醫沒好氣地哼:“脈象弱,但死不了!
靜養幾天就行!”
算是認了林妙妙救人的事實。
監斬官轉頭看林妙妙,眼神跟看 “難搞的同事” 似的:“林妙妙,你通敵叛國本該斬!
但念你救了人,死罪免了,活罪難逃 —— 充入掖庭,永世為奴!
即刻執行!”
林妙妙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 但心里樂開了花:保住命了!
掖庭聽著像國企后勤部門,好歹包吃住!
比掉腦袋強一萬倍!
五險一金是別想了,能混口熱飯就謝天謝地!
兩個衙役上前,粗暴地給她綁手,這次沒綁腳踝,算 “福利”,推搡著往囚車走。
經過陳太醫身邊時,老頭狠狠瞪她:“妖女!
掖庭不是刑場,別用你那粗鄙之術禍害人!”
林妙妙累得眼皮都抬不動,有氣無力地回:“太醫大人,您這口氣比夜班病人的痰盂還沖,建議用鹽水漱漱口 —— 我科室祖傳偏方,比您的人參補藥管用。
還有,急救不分貴賤,能救命的就是好術。”
陳太醫臉瞬間鐵青,差點當場掏出銀**她。
囚車吱呀呀啟動,林妙妙靠在冰冷的木柵欄上,看著越來越遠的刑場,終于松了口氣:“度厄回陽手?
林妙妙你可真能吹…… 不過吹得好!
吹掉了斷頭臺,吹來了活路!”
胃里空得能當回音壁,她開始想念醫院夜班食堂的**:“掖庭包吃住不會是畫餅吧?
要是連飯都吃不飽,我就把‘度厄回陽手’吹給掖庭總管聽,爭取混個‘御用護工’當當 —— 至少能多吃兩口飯!”
陽光依舊刺眼,囚車晃晃悠悠往深宮去。
林妙妙不知道,這趟掖庭之旅,不僅能讓她吃上熱飯,還能挨上板子。
畢竟,能靠 “吹氣” 救命的社畜護士,到哪都能把日子 “吹” 得風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