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這二十幾年的人生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從小，我就被教導要有同情心和同理心。

新年，我穿著洗到發白的單薄衣服。

媽媽卻買了新衣服給班里的貧困生，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孤兒。

初中放學，我發高燒暈倒在教室里。

媽媽在辦公室給三個貧困生不補課，聲音溫和耐心。

一次次摁掉桌面上保安打來的電話。

她的工資、獎金、甚至我父親去世后那點微薄的撫恤金，全都被她拿去做了好人好事。

變成了變成了墻上越來越多的錦旗和“師德高尚”的獎狀。

我曾那么努力地理解她，敬佩她，甚至模仿她。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懂事和優秀，總有一天，她望向那些“更需要幫助”的孩子的目光，能分一些在我身上。

直到我第一次獲得清北保送資格，興沖沖跑回家告訴她。

她卻皺起眉，嘆了口氣：

“既白，這個資格，王磊更需要。他家里你知道的。你是我的兒子，機會還可以再爭取。”

她用的是陳述句，沒有商量。

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都有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一個更值得同情的對象。

我的夢想、我的時間、我的人生，在“奉獻”面前，輕如草芥，隨時可以讓出去。

“林老師，我……我得去考場了。”

李亮怯生生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媽立刻松開我，滿眼溫柔地替他整了整衣領。

“小亮，別緊張，好好考。你一定能上好大學，老師向你保證。”

那語氣里的篤定和期盼，狠狠捅進我心里。

憑什么？

積蓄了八年的憤怒和委屈，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我猛地沖上前，伸手去抓李亮的胳膊：“不許去！憑什么？”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我臉上。

耳邊是我媽憤怒的呵斥，“周既白！你還有沒有良心？非要毀了別人一生才甘心嗎？”

“我怎么會生出你這么****的兒子！我真后悔生了你！”

臉頰**辣地疼，嘴里泛起鐵銹味。

我抬起頭，忽然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

究竟是誰，一次、兩次、三次……像碾碎螞蟻一樣，親手碾碎了我的人生？

看著她身后李亮那驚慌失措，卻又隱隱透著一絲得意的眼神。

我忽然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扯了扯嘴角，撐著冰冷的地面站起來。

抬起頭，直視林如蕓那雙和對我失望透頂的眼睛。

“從今天起，我不是你兒子，你也不是我媽。”

“我們，斷絕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