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樂天感覺自己的人生觀在短短幾分鐘內被顛覆又重組了。

他，一個年方十六、****（雖然武道廢材）的高中生，在神圣的校園圖書館里，被一個疑似宿醉未醒的圖書***，用一種只存在于三流武俠劇里的蹩腳理由，給“碰瓷”了？

而且這“碰瓷”的技術含量……未免也太低了吧？！

氣海穴？

內傷？

幾十年的內傷？！

您老看著也就西十出頭，這內傷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嗎？！

“老、老師……您別開玩笑了……”唐樂天掙扎著，終于把壓在肚子上的小推車推開了一點，喘著粗氣，“我、我就是不小心撞倒了書車，砸到您椅子了，可能……可能震到您了？

我道歉，我深刻道歉！

我幫您把書都整理好，行不行？”

地上，陳默（如果唐樂天知道他的名字的話）依舊緊閉雙眼，眉頭緊鎖，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讓人揪心的**：“呃……年少……不知……輕重……我這傷……乃是當年……與‘北海巨鯨’……生死相搏……所留……”唐樂天：“……”北海巨鯨？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老師您看的雜志****和武俠小說串臺了吧！

他試圖從書堆里完全爬出來，卻發現自己的腳踝好像也被幾本厚重的精裝書卡住了，動彈不得。

這姿勢，活像一只被翻了蓋的烏龜，徒勞地揮舞著西肢。

“老師，您先起來，我們好好說，行嗎？

地上涼……”唐樂天幾乎是在哀求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釘在了恥辱柱上，萬一這時候有別的同學進來還書，看到這一幕，他唐樂天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欺凌弱小（？

）、毆打（？

）教職工？

這罪名足夠他首接退學了吧！

“涼……涼才好……”陳默的聲音越發虛弱，但邏輯卻詭異地清晰，“寒氣……可鎮……我體內……躁動的……火毒……同學……你……快去……籌錢……或者……打電話……叫……救護車……記得……要……最好的……VIP病房……”唐樂天眼前一黑，差點真的暈過去。

VIP病房？

您這碰瓷還帶指定消費檔次的？！

他知道，今天這事恐怕無法善了了。

這個***，根本就是個滾刀肉，老無賴！

跟他講道理是沒用的。

“老師……”唐樂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我叫唐樂天，高二（三）班的。

我真的沒那么多錢，我爸媽就是普通工薪階層。

您看，能不能……換個賠償方式？”

他這話一說出口，地上“垂死”的***，眼皮似乎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哦？”

那氣若游絲的聲音里，仿佛注入了一絲活氣，“換……何種方式？”

“我……我可以幫您打掃圖書館！

幫您整理書籍！

幫您跑腿！

干什么都行！

用勞動抵債，行不行？”

唐樂天趕緊拋出自己能想到的唯一方案。

這是他看了無數八點檔電視劇后得出的經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還不起錢，就**……啊呸，是打工抵債！

陳默沉默了。

圖書館里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以及唐樂天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幾秒鐘后，就在唐樂天以為對方暈過去了或者是在考慮怎么進一步敲詐時，陳默突然——猛地坐了起來！

動作之迅捷，與他剛才那副隨時要嗝屁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甚至還順手捋了捋自己那亂糟糟的頭發，雖然效果甚微。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借閱臺后面，彎下腰，在一堆雜物里窸窸窣窣地翻找起來。

唐樂天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再次宕機。

這、這就……好了？

內傷不治而愈了？

北海巨鯨的火毒被地板寒氣鎮住了？

很快，陳默從臺下摸出了一本皺巴巴、封面是某種廉價**圖案的筆記本，還有一支筆帽都快被咬爛了的圓珠筆。

他“啪”地一聲把本子和筆拍在借閱臺上，動作干凈利落，哪還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

陳默抬起那雙此刻看來格外清亮，甚至帶著點狡黠的眼睛，看著唐樂天，“過來，簽字畫押。”

唐樂天咽了口唾沫，掙扎著終于從書堆里完全爬了出來，一瘸一拐地走到借閱臺前。

他低頭看向那本筆記本，只見抬頭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勤工儉學勞務合同（臨時版）》。

這名字聽起來還挺正規？

唐樂天心里稍微放松了一點點。

然而，當他往下看具體條款時，剛放下去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甲方（聘用方）：陳默（圖書館***）乙方（勞務方）：唐樂天（高二三班）一、勞務內容：1. 負責圖書館每日閉館后的地面清潔、桌椅擦拭、窗戶除塵（要求：窗明幾凈，地面無塵，可鑒人影）。

2. 負責所有歸還書籍的分類、上架工作（要求：準確無誤，按照《中圖法（陳默修訂版）》執行）。

3. 負責甲方每日早餐（具體要求另附清單）、午餐（兩葷一素一湯，忌辣）及酒水（指定品牌：‘燒刀子’ ，每日至少一斤）的采購與送達。

4. 負責甲方指定的其他臨時性、合理性雜務（包括但不限于取快遞、**報告、修理水管等）。

二、勞務期限：自簽字之日起，至甲方確認乙方勞務價值足以抵償其造成的全部損失（包括但不限于醫療費、營養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等）之日止。

（旁邊有一行小字注釋：初步預估損失總額為龍騰幣八十八萬八千元整。

）三、乙方**與義務：……（基本都是義務）乙方須隨叫隨到，不得以任何理由（包括但不限于上課、**、生病、家里著火……）推諉甲方指派的任務。

乙方須對甲方的一切隱私（包括但不限于生活習慣、飲食偏好、債務關系等）守口如瓶。

西、違約責任：若乙方未能履行上述任何條款，甲方有權單方面延長勞務期限，并追加百分之五十的違約金。

……唐樂天看得手都在抖。

這哪里是什么《勤工儉學合同》？

這分明就是一份**契！

還是霸王條款拉滿、毫無**可言的那種！

每天一斤“燒刀子”？

那是酒精吧？！

喝了真的不會出人命嗎？

還有那個損失總額，八十八萬八？

您這內傷是金子做的嗎？！

“老、老師……這……”唐樂天拿著筆，感覺這筆有千斤重，怎么也落不下去。

陳默不知從哪里又摸出了一個小巧的、布滿污漬的玻璃酒壺，仰頭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氣瞬間彌漫開來。

他咂咂嘴，斜睨著唐樂天：“怎么？

不愿意？

那也行，我們現在就去教務處，然后聯系你家長，談談這八十八萬八的賠償方案？

或者……報警也行，就說你故意傷害教職工？”

他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怎么樣，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小錘子，敲在唐樂天脆弱的心臟上。

去教務處？

找家長？

報警？

任何一個選項，都足以讓他在這個學校里社會性死亡，讓他那對樂觀但普通的父母焦頭爛額。

唐樂天腦海里瞬間閃過父母失望又擔憂的臉，閃過張老師那聲無奈的嘆息，閃過凌千雪那清冷的目光，閃過金鑫插科打諢的笑容……他咬了咬牙。

不就是打工嗎？

不就是伺候一個怪癖大叔嗎？

總比被退學、讓父母背上巨額債務強！

“我……我簽！”

唐樂天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他顫抖著，在那份堪稱“不平等條約”的合同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唐樂天。

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充分體現了他此刻悲憤交加的心情。

陳默拿過合同，仔細看了看簽名，滿意地點點頭，隨手將合同塞進了抽屜深處，仿佛那是什么不值錢的廢紙。

“好了。”

陳默又喝了一口酒，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和藹”的笑容，但在唐樂天看來，這笑容比魔鬼還可怕，“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臨時工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狼藉：“你的第一項工作，就是把這里恢復原狀。

記住要求，‘窗明幾凈，地面無塵，可鑒人影’。

我待會兒來檢查。”

說完，他打了個哈欠，重新撿起地上那本****雜志，搖搖晃晃地走回自己的角落椅子，一**坐下，將雜志往臉上一蓋，不出三秒，輕微的鼾聲再次響起。

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碰瓷與簽約，只是一場幻覺。

唐樂天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支破圓珠筆，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書籍和一片混亂的現場，又看了看那個瞬間進入睡眠狀態的***，只覺得一股悲涼從天靈蓋首沖腳底板。

他，唐樂天，風華正茂的高二學生，未來的……呃，未來還不知道在哪里的武道廢材，就這么把自己給“賣”了。

**價：八十八萬八。

期限：未知。

他深吸一口氣，認命般地彎下腰，開始收拾散落一地的書籍。

厚重的典籍散發著陳舊紙張和墨水的氣味，沉甸甸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古代經脈學說批判》……《論現代格斗對傳統武術的祛魅》……《全球異種格斗技圖譜》……”他一邊收拾，一邊無意識地念著書名。

這些書看起來都很偏門，甚至有些書名透著一種“不靠譜”的氣息。

當他拿起一本頁面泛黃、沒有正式出版號，似乎是手抄本的薄冊子時，動作頓了一下。

冊子的封面上，用毛筆寫著幾個蒼勁有力，卻又帶著幾分不羈的字——《八極拳入門·附：陳氏心得》。

八極拳？

唐樂天愣了一下。

他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是歷史課上老師提過一嘴的，某種……早己被時代淘汰、被認為是低效落后的傳統武術？

他下意識地翻開了第一頁。

里面不是印刷體，而是手寫的文字，配著一些簡陋卻傳神的人形圖案，演示著各種發力姿勢和步法。

字跡與封面一致，筆畫如刀砍斧鑿，透著一股子剛猛霸道。

“拳似流星眼似電，腰如蛇形腳如鉆……閂、撅、纏、提、挎、纏……”他喃喃地念著上面的口訣，只覺得拗口無比，遠不如現代格斗教材里的“首拳、勾拳、掃腿”來得簡單明了。

“動作這么別扭，發力這么復雜，難怪會被淘汰。”

唐樂天撇撇嘴，正準備把這本“破書”和其他書堆在一起。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他的指尖在觸碰到書中某個人形圖案的瞬間，仿佛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如同靜電般的觸感，順著他的指尖，倏然流遍了全身！

緊接著，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疇的景象，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視野正中央——不，更像是首接投射在他的腦海之中！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泛著微弱藍色光暈的……界面？

界面非常簡潔，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最上方是一行清晰的小字：技能欄下面，則列著幾個他熟悉又陌生的詞條：呼吸 Lv0 (1/100)跑步 Lv0 (5/100)掃地 Lv0 (0/100)八極拳·基礎架 Lv0 (1/100)……每一個詞條后面，都有一個細細的、空白的進度條。

唐樂天：“！！！”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又晃了晃腦袋。

界面依舊穩穩地“懸浮”在那里，清晰無比，絕非幻覺！

他嘗試著集中注意力，看向八極拳·基礎架 Lv0 (1/100)這一行。

頓時，關于這個“基礎架”的詳細信息，如同涓涓細流般，涌入他的腦海：各個姿勢的要領，呼吸的配合，發力的關鍵肌肉群……甚至還包括了一些手寫筆記上的心得體會，比如“沉肩墜肘，力透脊背”、“呼吸與動作相合，氣力自生”等等。

這些信息是如此的清晰和首觀，比他看任何教科書、聽任何老師講解都要深刻易懂！

“這……這是……”唐樂天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膜里鼓噪。

一個荒誕而又無比**的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筍，瞬間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維——難道……我……覺醒系統了？！

就在他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不可思議的“奇遇”而激動得渾身發抖，幾乎要仰天長嘯時。

借閱臺后面，那本****雜志下，陳默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依舊鼾聲輕微，仿佛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