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三雙眼睛，帶著三種不同的震驚，死死盯著門口。

林野站在那里。

他渾身是血。作戰(zhàn)服破破爛爛。

臉上滿是塵土和干涸的血跡。

他看起來很虛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他活著。

“林......林野？”一個名叫李峰的隊員結結巴巴地開口。

他的聲音像見了鬼。

張承志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臉上的悲痛表情僵硬了一瞬。

錯愕和難以置信一閃而過。

下一秒，他換上了一副狂喜的面孔。

“林野！你還活著！太好了！”

他快步沖過來，張開雙臂，給了林野一個用力的擁抱。

手臂的肌肉很僵硬。

那擁抱沒有溫度。

“我就知道你小子命大！”張承志的聲音洪亮，充滿了虛偽的激動。

他用力拍打著林野的后背，震得林野胸口發(fā)悶。

另外兩名隊員也圍了上來。

“兄弟，你沒事吧？”

“能活著回來，真是奇跡！”

他們七嘴八舌地關心著，眼神卻在林野身上四處游移。

像是在檢查一件失而復得的貨物。

林野任由他們擺布，身體微微顫抖，扮演著一個劫后余生者的角色。

“隊長......”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充滿了后怕。

“別怕，沒事了，我們都在。”張承志扶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

他開始編造自己的故事。

“林野，你別怪我。當時的情況太危急了，我不是要拋棄你?！?br>
他的表情很沉痛。

“我是想帶人沖出去，搬救兵回來救你！我們不能全軍覆沒！”

他說得義正言辭，仿佛自己是忍辱負重的英雄。

林野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這是謊言。

但沒有人會戳破它。

“快，讓我看看你的傷。”張承志蹲下身。

他的手在林野身上檢查起來。

他的動作很仔細，不像關心，更像搜尋。

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林野身上的傷口很多。

但都是些皮外傷，看起來嚇人，卻沒有一處是致命的。

這不正常。

被影爪正面攻擊，怎么可能只受這點傷？

張承志的眼神深處，疑慮一閃而過。

“影爪呢？”他不動聲色地問。

“你怎么逃出來的？”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野身上。

空氣再次變得安靜。

林野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和混亂，就像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我......我不知道......”

他早已想好了說辭。

“你把我推出去......那怪物就朝我撲了過來......”

他斷斷續(xù)續(xù)地描述著。

“我被它撞飛了，滾進旁邊墻壁的一個石縫里?！?br>
“我以為我死定了，但......但上面突然塌了。”

林野的臉上露出后怕的表情，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瞬間。

“整個通道都在晃，到處都是石頭掉下來。我聽到那怪物在外面慘叫，聲音很嚇人?！?br>
“后來......后來一塊大石頭砸下來，正好堵住了我藏身的石縫。我好像撞到了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br>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額頭上一道新的傷口。

“等我醒過來，外面已經沒聲音了。我花了很久才從石頭堆里爬出來?！?br>
“我看到......看到那頭影爪，被一塊巨大的水泥板壓在下面，已經死了。”

林野的故事很簡單。

漏洞百出，卻又合情合理。

因為主角是他，一個F級體能者。

一個廢物。

一個螻蟻。

誰也不會相信他能**一頭危級變異生物。

相比之下，運氣好，被一場意外的坍塌所救，這個解釋更容易讓人接受。

張承志盯著林野的眼睛。

他想從里面找出說謊的痕跡。

但他只看到了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幸存者的恐懼。

懷疑的念頭漸漸被打消。

是啊，他只是一個F級。

能活下來，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你的運氣......真好。”張承志緩緩說道，語氣復雜。

有慶幸，也有掩飾不住的一絲失望。

他站起身。

“好了，沒事就好。我們拿上材料，立刻返回防護城。”

這場虛偽的重逢，到此結束。

返回龍城防護區(qū)的路程很沉默。

裝甲車里，氣氛壓抑。

另外兩名隊員坐在角落，有意無意地避開林野的視線。

張承志專心開車，一言不發(fā)。

沒有人再提遺跡里的事。

林野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廢墟。

他閉著眼，默默記下了那兩張冷漠的臉。

龍城防護區(qū)到了。

巨大的合金城門緩緩開啟。

回到這個人類最后的堡壘，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張承志第一時間去任務中心提交報告。

林野隔著很遠，用他如今超凡的視力，看到張承志和負責人交談。

“......我們遭遇了危級變異生物影爪，經過一番慘烈的搏斗......”

“......*級隊員王海英勇犧牲，我做出了艱難的決定，帶領剩余隊員戰(zhàn)略性撤退，保全了火種......”

“......F級隊員林野，在掩護過程中失聯(lián)，后因遺跡坍塌，奇跡生還......”

張承志的報告里，所有的功勞都歸于他的英明領導。

所有的犧牲都成了他功績的注腳。

林野的名字，只是一筆帶過。

他被兩名醫(yī)護人員抬上擔架，送往醫(yī)療處。

經過張承志身邊時，那人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林野的目光掃過自己的“隊友”。

李峰的臉上是如釋重負。

另一個叫趙強的隊員，眼神里甚至有一絲幸災樂禍。

他們都以為，林野這個“累贅”終于要被處理掉了。

林野收回目光，心里一片冰冷。

他明白了。

想要復仇，就必須先隱藏好自己的獠牙。

讓所有人都繼續(xù)當他是個廢物。

醫(yī)療處。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林野躺在冰冷的檢查床上。

一名醫(yī)生正在為他檢查身體。

醫(yī)生的動作很快，甚至有些敷衍。

在林野的動態(tài)視覺下，對方的每一個小動作都被無限放大。

他看到醫(yī)生用來檢查瞳孔的醫(yī)療電筒，亮度比標準低了百分之二十。

他看到醫(yī)生記錄傷情的表格，跳過了三項常規(guī)檢查。

他的聽力捕捉到了門外兩名護士的低聲議論。

“就是那個F級的？聽說在A-7號遺跡活下來了?！?br>
“是啊，命真大，整個小隊就死了個*級的，他一個F級的居然沒事。”

“走了**運吧。這種廢物，活著也是浪費資源?！?br>
那些話語像針一樣，刺入林野的耳朵。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醫(yī)生很快完成了檢查。

“沒什么大礙，都是皮外傷。運氣不錯。”醫(yī)生留下這么一句話，轉身離開。

林野躺在病床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末世。

這個只看實力不看對錯的世界。

力量，才是一切。

他的意識沉入腦海。

一個淡藍色的面板在他眼前展開。

宿主：林野

基因開發(fā)度：3%

已掌握基因：動態(tài)視覺增強，細胞高速再生

他握緊了拳頭。

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區(qū)區(qū)百分之三的開發(fā)度，就讓他脫胎換骨。

如果這個數字變成百分之三十，百分之百呢？

林野的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平凡外表絕不相符的殺意。

冰冷，刺骨。

他不僅要活下去。

他還要讓那些背叛他、輕視他的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幾天后，林野出院。

張承志找到了他。

“林野。”張承志的臉上掛著公式化的關心。

“你這次受了不小的驚嚇，身體也需要休養(yǎng)。一線拾荒隊的高強度工作，不適合你了?！?br>
他遞過來一份調職命令。

“我給你在后勤處安排了個崗位，管理材料倉庫。工作很清閑，沒人打擾你?！?br>
這是一種變相的放逐。

在龍城，只有那些失去戰(zhàn)斗力的殘疾者，或者徹底的廢物，才會被派去看倉庫。

張承志的意圖很明顯。

他要讓林野這個讓他感到尷尬的存在，徹底消失在自己眼前。

林野接過命令，低下了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失落和不甘。

“是，隊長。謝謝隊長的關心?！?br>
“好好干吧。”張承所有效。志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

林野抬起頭，看著張承志遠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他拿著調令，走向了位于防護區(qū)邊緣的后勤處。

那是一片巨大的倉庫區(qū)。

林野推開屬于他的那一間倉庫的大門。

一股混合著血腥、****和金屬銹蝕的味道撲面而來。

巨大的空間里，一排排貨架直頂天花板。

上面堆滿了山一樣的變異生物材料。

怪物的爪子、甲殼、皮毛、骨骼，還有浸泡在營養(yǎng)液里的各種器官和組織樣本。

這里是拾荒者們戰(zhàn)利品的終點。

一個死亡的陳列館。

林野站在倉庫中央。

他看著這些堆積如山的“垃圾”，嘴角的弧度，在無人察覺的陰影里，慢慢擴大。

對他而言。

這里不是冷宮。

這是一個可以讓他悄無聲息吞噬進化的自助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