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套著沉重的鐵枷，雙手被麻繩反綁，嘴里塞著破布。雨水從車頂的縫隙漏下來，一滴一滴砸在他臉上，像冰冷的針。他想吐，卻吐不出來，只能在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白衣僧人們騎馬護送，偶爾傳來馬蹄濺水的聲響和低沉的**聲。他們不急不緩，像押送的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件貨物。。他把臉埋進膝蓋，強迫自已記住每一張臉：為首的滿月臉僧人、那個一禪杖貫穿母親胸口的年輕僧人、還有村口石佛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黑芒。，但他知道，總有一天，他會一個個找回來。，囚車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古剎前。。，兩側石柱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進石頭里。門楣上匾額三個大字——“無間寺”，筆鋒凌厲，像一把倒懸的劍。
林淵被拖下車，鐵枷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被押進側門，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兩旁是高墻，墻上爬滿枯藤，像無數只干枯的手在抓撓。

最后，他被扔進后山一間破敗的柴房。

房里只有一張草席、一只缺口的碗，和一堆散發霉味的稻草。門一關，鐵鎖咔嚓一聲落下。

從那天起，他成了“林苦奴”。

十六年，一天沒變過。

寅時起床，挑兩擔井水。井在后山最深處，水冰得刺骨，每舀一瓢，手都會凍得發紫。他把水挑回膳堂，倒進大鍋，然后去劈柴。斧頭一次次落下，木屑飛濺，濺到臉上像刀割。他劈完一堆，再去掃三進院子，掃帚磨破了手掌，血滲進掃帚毛里，第二天又長出新繭。

然后是洗僧袍。

一百多件僧袍，堆成小山。他蹲在冰冷的石槽邊，一件件搓洗。僧袍上的香火味混著血腥味，讓他惡心，卻又不得不聞。他搓到指節破皮，血水染紅了槽里的水，他就把手伸進更冷的井水里止血，繼續洗。

十六年，他幾乎沒說過話。

寺里的小沙彌怕他，因為他眼神太冷，像一把隨時會出鞘的刀。管事僧欺負他，因為他好欺負。偶爾有新來的香客看到他，會問一句：“這孩子怎么這么瘦？”管事僧就會笑瞇瞇地說：“業障深重，苦修罷了?！?br>
林淵從不辯解。

他把所有的話都咽進肚子里，化成一團冰冷的恨。

他學會了觀察。

他看見方丈深夜去后山密室，用香火錢買來的少女哭喊著被拖進去，第二天只剩一具干癟的皮囊。

他看見那些“業障深重”的香客被騙進“閉關室”，其實是抽干精血做成傀儡，披上金身袍，擺在偏殿里當“**”。

他看見方丈在佛前念經時，頭頂的黑氣最濃，像一張巨大的網，網住整個寺廟，甚至網住山下的王朝。

十六年，他把這些畫面刻進骨子里。

他沒有急著逃，也沒有急著報仇。

因為他知道，自已還不夠強。

他需要等待。

等待一個能讓他睜開眼睛的機會。

這一天，終于來了。

那天是方丈每月一次的公開講經日。

大殿里擠滿了善男信女，香火繚繞，金碧輝煌，像人間極樂。

方丈端坐九品蓮臺，聲音洪亮：

“諸位施主，人生皆苦，唯有念佛，方得解脫。今日貧僧為諸位宣講《大般若經》，愿眾生離苦得樂。”

下面跪得整整齊齊，有人合掌，有人垂淚，有人虔誠得渾身發抖。

林淵站在角落，負責添香。

他低著頭，眼神卻穿過裊裊香煙，看向方丈頭頂。

那里，黑氣翻滾得前所未有的濃。

他把最后一炷香**爐中。

就在那一瞬——

咔嚓。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在他腦海中炸開。

一枚巴掌大的鏡子碎片，不知從何而來，直接沒入他的眉心。

劇痛如萬針攢刺，林淵眼前一黑，差點跪倒。

可緊接著，一道冰冷、古老、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天鏡血脈，覺醒。

功能一：返照真相——一切偽善、因果、業力，無所遁形。

功能二：逆轉業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林淵猛地睜眼。

方丈還在講經，可在他眼中，整個大殿已變成黑白兩色。

信眾頭頂，皆有細細黑線，連接到方丈的金身。

那些黑線，像吸管，正在抽取他們的氣運、壽命、福報。

而方丈的金身之下，腐爛的真身若隱若現，滿是膿血和蛆蟲。

十六年的恨，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林淵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他低聲自語，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劃破了滿殿的祥和：

“原來……如此。”

他抬起頭，直視高臺上的方丈。

方丈講經的聲音，突然頓住。

他轉頭，看向角落的苦奴。

“小施主，你在說什么？”

林淵一步步走上前。

每走一步，腳下都像踩在因果線上。

“方丈大師，您頭頂的黑氣，好重啊。”

全場寂靜。

善男信女們愕然轉頭。

有人認出了他，低聲議論：

“那不是……當年青石村的那個苦奴嗎？”

方丈臉色微變，隨即恢復慈悲笑容：

“施主說笑了，貧僧怎會有黑氣？莫非是業障作祟？”

林淵的聲音，忽然變冷：

“業障？大師，您可知我十六年前，為何被扔進無間寺？”

方丈瞳孔微縮。

林淵一字一句：

“因為，你們滅了我全村?！?br>
“而今天，我要討債了?！?br>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