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診重度抑郁那天，醫(yī)生叮囑要順著我。

我在房間發(fā)呆，她直接卸掉門鎖，邀請鄰居參觀。

“大家看看，好日子過多了慣的?！?br>
我想吃炸雞，剛咬一口，我媽反手打掉。

“垃圾食品殺精，媽是為你好?！?br>
我想養(yǎng)貓，第二天貓被扔進垃圾桶。

“玩物喪志，媽怕你玩廢了?！?br>
8歲生日，表姐送我一雙限量版球鞋。

“男孩子就要穿得帥氣點。”

當(dāng)晚，我媽拿剪刀把鞋面剪得稀爛。

她把橡膠碎片扔我臉上，眼里是看透一切的精明。

“穿這么花哨想去當(dāng)**？

不學(xué)好?！?br>
她把球鞋**發(fā)進家族群。

“林陽心野，想學(xué)古惑仔。

被我及時掐斷了苗頭，大家引以為戒。”

滿屏“嚴(yán)母出孝子”和“為了孩子好”的點贊里。

我笑了，算著還有幾天。

媽媽，我們再也不見。

... ...“咔嚓?！?br>
那雙AJ倒鉤的鞋舌被連根剪斷。

“心疼了？”

我媽舉著剪刀。

“說話啊，是不是心疼了？”

我低著頭，手指死死**褲縫。

“沒。”

“沒心疼你抖什么？”

她把鞋狠狠砸在我臉上。

堅硬的橡膠鞋底撞在鼻梁上，酸澀感瞬間涌上淚腺。

我不敢揉，連退兩步。

“表姐送的……表姐？

她那是害你！”

我**聲音陡然拔高，像指甲刮過黑板。

“她自己不學(xué)好，打扮得妖里妖氣，現(xiàn)在還要來帶壞你？”

“林陽，你是個男孩子！”

“穿這種幾千塊的鞋，你想干什么？”

“想去學(xué)校顯擺？

想去勾搭小姑娘？

還是想去***當(dāng)**？”

她一步步逼近，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

“學(xué)生就要有個學(xué)生樣，穿幾十塊的回力鞋委屈你了？”

“大家都穿校服，就你要搞特殊？”

“老祖宗說得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我這是在救你！”

我靠在墻上，退無可退。

“那是生日禮物……生日？

你還知道是你生日？”

她冷笑一聲。

“你的命是我給的，你的生日就是我的受難日！

你不感激我，還要拿這種東西來氣我？”

叮咚。

家族群的消息提示音響起。

我媽對著鞋子殘骸拍了幾張照，點開語音，語氣瞬間變得大義凜然。

“各位親戚，今天給林陽立個規(guī)矩。

表姐送的這雙鞋太浮夸，容易滋生攀比心。

為了孩子好，我已經(jīng)處理了?！?br>
群里瞬間熱鬧起來。

大舅：做得對！

男孩子窮養(yǎng)才會有出息。

二姨：還是大嫂會教育，林陽這孩子看著就老實，肯定是被帶壞了。

表哥：那鞋五千多呢……可惜了。

我媽秒回表哥：五千多？

那是買鞋嗎？

那是買虛榮心！

這種不正之風(fēng)必須殺！

她把手機屏幕懟到我眼前。

“看見沒有？

大家都支持我。”

“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br>
“只有你不懂事，只有你不知好歹?！?br>
我看著屏幕上那一個個豎起的大拇指。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把地掃了?！?br>
我媽把剪刀往桌上一拍，像個得勝的將軍。

“掃干凈點，別留下一塊膠皮。

看著就晦氣?！?br>
她轉(zhuǎn)身進了廚房，嘴里還哼著歌。

我蹲下身。

撿起那只被剪斷的鞋舌。

上面還殘留著嶄新的皮革味。

這是我十八年來，收到的第一份真正喜歡的禮物。

現(xiàn)在，它變成了垃圾。

就像我一樣。

晚上，我爸回來了。

他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碎片，又看了一眼紅著眼眶的我。

“哭什么？”

他解開皮帶，隨手抽在沙發(fā)上。

啪。

一聲脆響。

我哆嗦了一下。

“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為了一雙鞋哭，娘不娘？”

他走過來，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臉。

力道很重，拍得我臉頰生疼。

“**做得對?！?br>
“你現(xiàn)在是高三，腦子里只能有學(xué)習(xí)?！?br>
“這種花里胡哨的東西，就是毒藥?！?br>
“以后那個表姐，少來往?！?br>
他坐到沙發(fā)上，打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

“去，給**倒杯水。

別在那喪著個臉，給誰看呢？”

我轉(zhuǎn)身去倒水。

熱水燙到了手背，我沒敢吭聲。

因為我知道，這樣的日子，很快就能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