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成19:47時，她終于摸到了杯底的涼意。

咖啡早涼透了，玻璃杯外壁凝著細密的水珠，像她后頸的冷汗——從早上到現在，她己經弄丟了三支筆。

“又找筆呢？”

鄰座的張姐端著保溫杯路過，鏡片后的目光掃過她亂七八糟的桌面，“昨晚沒睡好？”

林夏勉強笑了笑，指甲掐進掌心。

她記得今早把鋼筆插在筆記本里，可午休后再翻開，本子里只剩道淡藍色的壓痕。

更詭異的是，電腦回收站里多了段陌生視頻：畫面晃動著掃過會議室，鏡頭里的自己正對著空氣說話，嘴角沾著咖啡漬——而她分明記得，昨天根本沒去過會議室。

“可能是太累了。”

她扯了扯襯衫領口，空調出風口的風帶著寫字樓特有的霉味。

起身接水時，余光瞥見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燈在閃爍，暗紅色光影里晃過一片猩紅，像誰的裙擺。

“誰？”

她猛地轉身，高跟鞋在瓷磚上敲出脆響。

走廊空無一人，只有保潔阿姨的推車停在樓梯口，車斗里堆著帶血的抹布——不對，分明是深紅色的拖布。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時抹布又變成了普通的藍色。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房東發來的催租消息。

林夏摸向包側的夾層，指尖突然觸到個冰涼的金屬片。

她心里一緊，拽出鑰匙串時，發現多了把陌生的銀色鑰匙——齒紋磨損嚴重，掛著枚褪色的紅繩結。

電梯叮咚響起的瞬間，她聽見身后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像高跟鞋踩在積水里。

轉身時，安全出口的防火門剛合上一條縫，門縫里露出半只涂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指甲縫里沾著黑色的泥。

“林夏？”

張姐的聲音從茶水間傳來，“幫我帶包糖唄？”

她猛地回頭，那只手己經消失了。

鑰匙串在掌心硌出紅印，她低頭看了眼，剛才的銀色鑰匙竟變成了普通的防盜門鑰匙。

電梯門緩緩打開，鏡面里映出她蒼白的臉，鬢角的碎發被冷汗粘在皮膚上，像爬著幾只細小的蟲。

深夜的地鐵空蕩如墓穴。

林夏靠著車窗發呆，玻璃上的倒影突然扭曲，變成另張陌生的臉——那女孩穿著紅色連衣裙，嘴角裂開夸張的笑容，露出染著咖啡漬的牙齒。

她猛地扭頭，身邊只有穿西裝的男人在打盹，手機屏幕映著未讀的工作群消息。

到家開門時，玄關的穿衣鏡上凝著水霧。

她伸手去擦，鏡面卻浮現出一行血字：“**媽在找你”。

手指觸到冰涼的鏡面，水霧突然消散，鏡子里只有她驚恐的表情，以及背后空蕩蕩的走廊。

床頭柜上的臺燈忽明忽暗。

林夏摸出醫生開的鎮靜藥，鋁箔包裝上印著陌生的英文標識。

她吞下藥片的瞬間，聽見衣柜里傳來細碎的響動，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幻覺，都是幻覺。”

她對著空氣喃喃，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黑暗中，衣柜門縫里滲出一線猩紅，像誰在偷偷注視著她。

當意識逐漸模糊時，她聽見自己的手機在充電座上震動，屏幕亮起時，鎖屏壁紙突然變成了張泛黃的照片——十二歲的自己站在游樂園門口，身邊站著穿紅裙的女孩，而那個女孩的臉，和地鐵倒影里的陌生人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