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馬車篷布縫隙滲進來，滴在孟婉卿被捆住的手腕上。

她第十八次嘗試用指甲摳破麻袋時，馬車突然一個急剎，她整個人像顆湯圓似的滾到車廂角落，額頭"咚"地撞上硬物，疼得眼淚首冒。

"少帥，人帶到了。

""打開。

"低沉冷冽的男聲在耳邊炸響的瞬間，蒙眼的黑布被粗暴扯下。

刺眼的陽光讓孟婉卿本能地閉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再睜開時，視線里是一雙锃亮的軍靴——陽光透過哥特式教堂的彩窗，在黑色皮面上投下斑駁的七彩光影。

那靴尖正不緊不慢地敲著地面，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狂跳的心尖上。

"抬頭。

"冰涼的槍管抵住她下巴，強迫她仰起臉。

逆光里，男人輪廓鋒利如刀刻——劍眉下是一雙鷹隼般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在臉上投下陰影，敞開的軍裝領(lǐng)口露出一截鎖骨，上面還有一道新鮮的血痕，像是剛經(jīng)歷了一場惡戰(zhàn)。

"孟家..."男人突然俯身，灼熱的鼻息噴在她耳畔，帶著硝煙和皮革的氣息，"就送個奶娃娃來聯(lián)姻？

"孟婉卿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洋裝肩帶斷了，精致的蕾絲邊可憐兮兮地掛在胳膊上，露出**雪白的肌膚。

她慌忙伸手去拉，手腕卻被鐵鉗般的手指扣住。

"我是孟憲明之女！

"她聲音發(fā)顫，努力讓自己聽起來不那么害怕，劍橋三年的留學(xué)經(jīng)歷讓她迅速鎮(zhèn)定下來，"你們綁錯人了！

我父親若是知道..."帶著槍繭的拇指突然按上她嘴唇，粗糙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

男人瞇起眼，喉結(jié)滾動："劍橋回來的大小姐，果然連罵人都像唱歌。

"他突然扯下她珍珠**，黑發(fā)如瀑散落，有幾縷黏在她沁出汗水的臉頰上，"說好的十八歲，看著像十五。

"遠處教堂鐘聲突然敲響，男人嘖了一聲，像拎小貓似的掐著她的腰把她提起來。

孟婉卿雙腳離地的瞬間，突然摸到藏在襪帶里的硬物——父親臨行前塞給她的柯爾特1903微***。

"別動。

"槍口抵上對方太陽穴時，她手指還在發(fā)抖，但聲音己經(jīng)穩(wěn)了下來，"現(xiàn)在，送我回孟公館。

"周圍的騎兵齊刷刷拔刀，寒光映著她蒼白的臉。

卻見他們少帥突然低笑起來，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傳來。

男人就著她握槍的姿勢，突然帶著她手腕往懷里一帶。

"咔嗒"一聲輕響，彈匣滑落在他軍靴上，濺起細小塵埃。

"保險栓都沒開。

"他咬住她珍珠耳墜，在崩落的珠光里低語，溫?zé)岬拇讲唤?jīng)意擦過她耳廓，"知道嗎？

你聞起來..."院門突然洞開，木軸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

晨光中，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青年站在那里，金絲眼鏡后的目光落在糾纏的兩人身上，鏡片反著冷光："大哥。

"他舉起燙金婚書，聲音溫潤如玉，卻讓人無端發(fā)冷，"父親在等您...和我的未婚妻。

"孟婉卿瞳孔驟縮——這才是照片上那個溫文爾雅的秦家二少爺，秦瑞！

她低頭看了眼婚書上的燙金日期，正是今天。

軍裝男人不知從哪摸出個蘋果，正用**慢條斯理地削皮，果皮連綿不斷地垂到地面，像條猩紅的蛇："秦家養(yǎng)子，現(xiàn)任第三騎兵師..."他突然把削好的蘋果塞進她嘴里，指腹蹭過她柔軟的唇瓣，"你未婚夫的大哥。

"甜膩的汁水順著下巴滴落，在雪白的肌膚上留下亮晶晶的痕跡。

門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真正的未婚夫秦瑞捧著大紅嫁衣進來，身后跟著兩個端著首飾盒的丫鬟。

看見眼前的景象——他大哥單膝壓著女孩的裙擺，正用染血的帕子擦拭她膝蓋上的傷口——秦瑞鏡片后的眼睛微微瞇起。

"父親說...""滾出去。

"秦驍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冰，"告訴老東西，人我扣下了。

"門關(guān)上后，他突然掐住孟婉卿的后頸，迫使她抬頭。

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聽著，小洋娃娃。

"他貼著她耳邊，呼吸灼熱，"秦瑞書房第三格抽屜有本紅皮書，明晚之前我要看到里面的內(nèi)容。

"孟婉卿咬破的嘴唇嫣紅如血："憑什么？

""憑這個。

"秦驍一把扯開衣領(lǐng)，露出心口處猙獰的彈孔，結(jié)著新痂的傷口在蜜色肌膚上格外刺目，"三個月前倫敦碼頭，你父親送的見面禮。

"孟婉卿的指尖微微發(fā)抖。

她當(dāng)然記得那天——父親突然取消所有行程，深夜才滿身硝煙味地回來，右手虎口處還有未散盡的**味。

"我不知道這件事..."她艱難地開口，突然意識到什么，"等等，三個月前？

那不是..."秦驍冷笑一聲，突然從她發(fā)間取下一枚珍珠**，指腹在珍珠上某個幾乎看不見的凸起處一按，"咔"地輕響，珍珠裂成兩半，露出里面精密的機械結(jié)構(gòu)。

"微型相機。

"秦驍把玩著**，眼神危險，"你父親沒告訴你，這次聯(lián)姻的真正目的？

"窗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秦驍眼神一凜，猛地將她推到身后。

門被踹開的瞬間，孟婉卿看見秦瑞站在門口，手里握著一把勃朗寧，槍口還冒著煙。

"大哥。

"秦瑞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冰冷，"父親說，婚禮提前到今晚。

""今晚？

"秦驍嗤笑，軍靴碾過地上的蘋果核，"老東西這么急？

"秦瑞沒回答，目光落在孟婉卿身上："孟小姐，家父想見您。

"孟婉卿剛要起身，秦驍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指尖在她掌心不著痕跡地劃了幾下，是摩斯密碼——”別信他“。

就在這時，孟婉卿突然注意到秦瑞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和她母親失蹤那天在現(xiàn)場找到的銀戒一模一樣，內(nèi)側(cè)都刻著蛇纏玫瑰的紋樣。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想起父親書房里那份被火燒過的密函殘頁上，就畫著這個圖案。

"好。

"她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如黃鸝，沖秦驍眨了眨眼，手指在他掌心輕輕劃了三個字：”相信我“。

然后提起裙擺走向秦瑞，在擦肩而過時，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二少爺，您手上的戒指...很特別。

"秦瑞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穿過回廊時，孟婉卿注意到府里處處張燈結(jié)彩，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安靜。

丫鬟們低頭快步走過，像一群沒有聲音的幽靈。

"孟小姐很好奇？

"秦瑞突然開口，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從袖中掏出一塊懷表，"咔噠"一聲打開，里面是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秦大帥摟著個穿旗袍的女子，女子懷里抱著個嬰兒。

"這是...""我母親。

"秦瑞輕聲道，"也是***最好的朋友。

"他忽然湊近，在她耳邊吐出幾個字，"首到她發(fā)現(xiàn)那個秘密。

"遠處傳來鐘聲，孟婉卿突然覺得渾身發(fā)冷。

她終于明白父親為何執(zhí)意要她回來——這場聯(lián)姻，根本是個精心設(shè)計的復(fù)仇陷阱。

而此刻走在她身邊的秦瑞，鏡片后的眼睛正倒映著回廊兩側(cè)的紅燈籠，像兩團跳動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