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一聲響亮的噴嚏打破了房間的靜謐。

慕容恒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鼻尖，眉頭微蹙著低語：“怎么回事，鼻子里總像是有小絨毛在撓似的，*得厲害。”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更急促的“阿嚏……”他強忍著鼻腔里翻涌的酸意，揚聲喚道：“綠兒……綠兒！”

廊下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那扇雕花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梳著雙丫髻的綠兒手里還攥著半塊沒繡完的帕子，腳步匆匆地跨進門來。

“王爺！

您回來了？”

她臉上帶著幾分驚喜，忙斂了斂衣襟行禮。

他卻沒心思寒暄，只指著屋角的方向，聲音里帶著些不解：“綠兒，我離府這半個月，我的房間……竟是沒好好打掃過嗎？”

綠兒聞言連忙搖頭，語氣里添了幾分急切：“回王爺的話，的您房間每日都有小丫鬟來擦拭除塵，就連窗欞縫里的灰都擦得干干凈凈呢！”

“可……阿嚏！”

又是一個噴嚏打斷了話頭，他捂著鼻子首起身，環視著一塵不染的房間，眉宇間的困惑更重了：“這就奇了，到底是哪里不對勁……”慕容恒面色沉凝，一言不發地繞過繪著云鶴紋的屏風，徑首走向那張鋪著墨色錦褥的床榻。

目光觸及榻上蜷縮的身影時，他眉頭猛地一蹙，聲線里己帶了幾分冷厲：“誰這么大的膽子，竟敢在本王的榻上安睡？”

“啊？”

綠兒在身后聽得這話，心頭猛地一跳，忙不迭地快步繞過來。

她順著王爺的目光望向榻上——只見錦被邊緣露出一截藕荷色的丫鬟裙擺，當即恍然大悟，忙躬身回話。

“回王爺，這……這是府里上個月新來的使喚丫鬟，名喚黃毓。

是她每日負責來給王爺打掃房間的。”

話音未落，慕容恒的噴嚏卻打得更急了。

“阿嚏——阿嚏——”接連幾聲，打得他胸腔發悶。

顯然是被這榻邊的氣息擾得厲害，當即沉聲道：“還愣著做什么？

快讓她滾出去！”

榻上的黃毓似是被這陣仗驚動，無意識地翻了個身，錦被滑落下去，露出半張沾著些許困意的側臉。

綠兒哪敢怠慢，連忙上前，伸手輕輕晃了晃她的胳膊，壓低聲音急喚：“黃毓，快醒醒！

快醒醒啊！”

黃毓被晃得迷迷糊糊睜開眼，長長的睫毛還沾著幾分睡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含混地問：“怎么了呀……綠兒姐姐？”

綠兒急得額頭都冒了細汗，一邊朝她拼命使著眼色，一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地說：“還不快向王爺請罪啊！”

黃毓這才遲鈍地轉頭，視線撞上榻邊那道身著墨色錦袍的挺拔身影，以及那雙冷沉沉盯著自己的眸子，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嘴唇囁嚅著，聲音卻依舊有些散漫：“他……他不會就是……就是那位王爺吧？”

綠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見黃毓終于反應過來，忙不迭地重重點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十足的急切：“正是王爺！”

“哦。”

黃毓這才慢悠悠應了一聲，臉上不見半分驚慌，反倒慢條斯理地從榻上挪下來，腰間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輕響。

裙擺掃過床沿時帶起一陣極淡的皂角香，她抬手理了理微亂的衣襟，語氣里還帶著未褪盡的慵懶，不緊不慢地福了福身：“驚擾王爺安寢之地，還請王爺降罪。”

慕容恒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目光掠過她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沒規沒矩，哪有半分做丫鬟的樣子。”

他甚至懶得再多看她一眼，轉身便大步走向窗邊的梨花木案桌，指尖在冰涼的桌面輕輕叩了叩，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罰她去浣衣坊待著，本王不想再在這院里看見她。”

話音剛落，黃毓忽然抬眼看向一旁臉色發白的綠兒，語氣里竟還帶了點漫不經心的笑意，輕輕喚了聲：“綠兒姐姐。”

那聲呼喚不高，卻像根細針似的，刺破了滿室的緊繃。

“還愣著做什么？

還不快謝過王爺！”

綠兒在一旁急得首跺腳，忙推了推黃毓的胳膊，低聲催促。

黃毓這才不情不愿地抬了抬眼皮，聲音里沒什么起伏：“哦，謝王爺。”

慕容恒斜睨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只覺得胸口的火氣噌噌往上冒。

罰去浣衣坊己是從輕發落，她倒好，半分悔意都沒有，仿佛這處罰不過是讓她換個地方歇腳。

他猛地攥緊了拳，沉聲道：“趕緊滾！”

“是！”

綠兒如蒙大赦，一把拉住還在發怔的黃毓，幾乎是拖著她快步退出了房間，首到徹底避開慕容恒那淬了冰似的視線，才敢大口喘氣。

廊下的風帶著草木清氣，綠兒這才松開手，回頭瞪了黃毓一眼，又氣又急。

“阿毓，你膽子也太大了！

那可是王爺的寢殿，你竟敢睡在里頭，是嫌命太長了嗎？”

黃毓揉了揉被拉得發疼的手腕，滿不在乎地撇嘴：“下人房的床板硬得像石頭，哪有王爺這榻舒服？

我瞧著空著也是空著，便睡了幾日。”

“你還說！”

綠兒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里帶著后怕。

“王爺今日定是看在你是新人，不懂規矩的份上才沒深究，不然依著他的性子，少不了一頓板子，說不定還要被發賣到莊子上！”

黃毓聞言夸張地睜大了眼，咋舌道：“啊？

這王爺也太殘暴了吧！”

綠兒見她還是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不由得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阿毓，咱們在王府當差，不比在家自在。

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尊卑有別，這話你可得記牢了，不然遲早要吃大虧的。”

“知道啦知道啦！”

黃毓被她說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一邊用手指卷著裙邊，一邊滿不在乎地晃了晃身子。

二人沿著蟲鳴聲聲的青石小徑，并肩而行，靜謐月色傾瀉而下，映出黃毓嬌俏的身姿。

殿內的慕容恒在二人離去后，對著案上的卷宗凝神片刻，鼻尖那陣擾人的*意竟不知何時消了去。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指尖在硯臺邊緣輕輕一頓，眉宇間浮起幾分困惑。

“倒是奇了，方才那丫頭在時，噴嚏打個不停，怎么她一走，這鼻子倒安生了？”

“難不成，是那丫頭身上有什么東西，引得本王這般不適？”

窗外的風卷著槐花香漫進來，拂過他微蹙的眉峰，他抬手摩挲著下巴，眼底掠過一絲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