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寫字樓這層只剩她頭頂這盞燈還亮著，慘白的光暈罩下來，榨取著最后一點精力。

林薇幾乎要把臉貼在屏幕上，眼球干澀發脹，手指機械地敲擊，修改著PPT上永遠不夠完美的數據和圖表。

空氣里彌漫著隔夜咖啡和機器散熱的沉悶氣味。

手機屏幕驟然亮起，震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催促，敲在寂靜的桌面上。

老板趙總的微信，言簡意賅，透著冰冷的寒意：“明天見不到最終版方案，你就滾蛋。”

字像冰錐，扎進眼里。

喉嚨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

她拿起旁邊干硬的面包，機械地咬了一口，碎屑掉在鍵盤縫隙里。

咀嚼變得困難，視線開始模糊，一滴滾燙的東西毫無預兆地砸落，洇在回車鍵旁邊，留下一個小小的水痕。

她趕緊用袖子去擦，動作倉促又狼狽。

不會更糟了。

還能怎么糟呢？

就在這時，那臺卡頓老舊的公司電腦屏幕，毫無征兆地全黑了。

緊接著，一個從未見過的、設計極其簡陋的對話框彈了出來，**是純粹的漆黑，只有一行猩紅色的、像素風的英文字體：“Want to change your destiny? YES/NO”（想改變命運嗎？

YES/NO）林薇愣了一下，下意識去移動鼠標想關掉它，卻發現鼠標指針紋絲不動。

強制退出？

快捷鍵也全部失靈。

這破電腦，真是到極限了，連病毒都來欺負人。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改變命運？

呵。

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憤懣，她幾乎是用了點力氣，將鼠標箭頭戳在了那個血紅的“YES”上。

點擊的瞬間，屏幕徹底黑了下去，連電源指示燈都熄滅了。

不到一秒，又自動亮起，恢復了之前改到一半的PPT界面，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只有鍵盤上那點未干的水痕，證明著之前的真實。

林薇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

真是累出幻覺了。

---第二天，林薇幾乎是踩著上班的點走進公司的，頭腦昏沉，身上還穿著昨天那套衣服，揉得有些皺。

她低著頭，想盡快溜回自己的工位，祈禱著趙總還沒來，能讓她再多幾分鐘喘息。

然而，辦公區的氣氛不對勁。

太安靜了。

平時這個點雖然不算喧鬧，但也絕不像現在這樣，落針可聞。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帶著各種復雜的情緒——震驚、探究、難以置信。

她茫然抬頭，對上離她最近的一個同事的目光，那同事平時沒少跟她一起吐槽趙總，此刻卻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視線，低下頭假裝忙碌。

怎么回事？

人力資源部的總監，那位平時眼高于頂的王總監，此刻正站在辦公區中央，身邊跟著兩名助理。

他臉上堆著一種前所未見的、近乎諂媚的笑容，目光掃視門口，看到林薇時，眼睛猛地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林總！

您來了！”

王總監的聲音帶著一種夸張的熱情，微微躬身，“我們都在這兒等您呢。”

林……總？

林薇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公司，或者還沒睡醒。

“王總監，您……叫我什么？”

她聲音干澀。

“林總啊！”

王總監笑容可掬，聲音洪亮，確保整個辦公區的人都能聽見，“集團總部剛剛下達的緊急任命郵件！

任命您為我們公司的新任CEO，即刻生效！

原CEO趙明宇先生，另有任用。”

CEO？

她？

新任CEO？

林薇的大腦徹底宕機。

她被王總監半攙半扶地引著，走向那個位于辦公室最盡頭、擁有巨大落地窗的獨立辦公室。

那是趙明宇的領地。

經過她那個熟悉的、堆滿雜物和文件的工位時，她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工位上，坐著一個人。

趙明宇。

他穿著昨天那身西裝，此刻看起來卻皺巴巴，頭發也有些凌亂。

他正埋首在她的舊電腦前，手指僵硬地敲打著鍵盤，屏幕上，赫然是那份她改到凌晨三點、幾乎要了她半條命的PPT。

他的側臉線條緊繃，額角能看到隱隱鼓起的青筋，感受到目光，他抬起頭。

那雙曾經盛滿傲慢和不耐煩的眼睛里，此刻是更復雜的情緒——震驚，屈辱，一絲尚未褪去的難以置信，以及，在對上林薇視線時，猛地翻涌上來、又被他強行壓下的怨毒。

他迅速低下頭，避開了她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狠狠敲了一下回車鍵。

王總監像是沒看見這詭異的一幕，依舊笑著引路：“林總，您的辦公室在這邊，己經為您簡單整理過了。

趙……明宇他以后就在外面辦公，協助您處理一些基礎事務。”

林薇被簇擁著，走進了那間寬敞、明亮、鋪著柔軟地毯的CEO辦公室。

巨大的實木辦公桌光可鑒人，皮質的老板椅看起來舒適無比。

王總監小心地幫她拉開椅子，等她坐下，又恭敬地匯報了幾句，才帶著人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和聲音。

辦公室里只剩下林薇一個人。

她僵硬地坐在寬大得有些過分的椅子上，手指觸摸著冰涼的實木桌面。

窗外的陽光照**來，有些刺眼。

她緩緩轉動椅子，面向那面單向玻璃墻。

從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辦公區的一切。

她的目光，越過一個個或埋頭或偷瞄這邊的工位，最終落在了那個角落里。

趙明宇依然坐在她曾經的工位上，背脊挺得筆首，帶著一種不肯彎折的僵硬。

他盯著屏幕，一動不動，像一尊突然被扔進冰窖的雕塑。

他周圍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真空地帶，沒有一個人敢靠近，甚至沒有人往那個方向多看。

林薇靜靜地看著。

她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擦過自己的眼角。

那里干干凈凈，沒有任何濕意。

但她的嘴角，卻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冰冷的弧度。

她拿起內部通訊電話，按了一個鍵，接通了外面的助理席。

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清晰地傳了過去：“讓趙明宇，把昨天我提交的方案初稿，重新做一份詳細的數據對比分析。

下班前，放我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