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粟立猛地從床上坐起，驚得床頭柜上的水杯都晃了晃。

盯著墻邊那張略微泛黃的照片，照片里是三個穿著校服的少年，中間那個笑得格外燦爛，正是幼時的王明。

粟立的手不自覺地撫上照片邊緣，指尖微微發顫。

床下的王明正沉浸在游戲里，聽見動靜滅了煙頭，轉身把溫水遞過去：“粟哥，又夢見以前的事了？

來，喝口水壓壓驚。

這水可是我用珍藏的茶葉泡的，別人我可不給呢。”

粟立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還不知道你？

凈愛顯擺。”

話音未落，他習慣性地抬腳想輕踢王明，卻被王明靈活地躲開了。

“沒踢著，哈哈！”

王明笑著把外套甩到粟立身上，“走了走了，吃飯去！

今天我請客，咱們宿舍好好搓一頓！”

“義父！”

不知誰先喊了一句，整個宿舍瞬間炸開了鍋，各種調侃聲層出不窮。

簇擁著往校外的小飯館走去，一路上笑聲不斷，仿佛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小學時光。

飯館里，大家圍坐一桌，酒杯碰撞聲此起彼伏。

王明端起酒杯，臉上泛著紅光：“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兄弟幾個……”話還沒說完，一只黝黑的手突然搭上王明的肩膀。

擠開人群走過來，滿臉堆笑：“喲，這不是王明嗎？

吃著喝著呢？

哥幾個不介意我過來湊個熱鬧吧？

我叫陳建，初次見面，走一個！”

仰頭將酒一飲而盡，酒杯在桌上重重一磕。

王明抖了抖肩膀甩開他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怒氣：“陳建，你什么意思？”

故作驚訝地攤開手：“沒事啊，就是見兄弟們熱鬧，來交個朋友嘛。”

說著又給自己倒滿一杯，舉到王明面前，“走一個？”

粟立注意到王明的手在桌下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剛要開口說什么，陳建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推，臉上露出一抹譏笑：“慢著，這酒淡了，可沒資格讓你喝。”

他伸手取下叼在嘴里的還未燃盡的煙卷，隨手擲進王明的酒杯里，“請——這樣才夠味。”

“陳建，****欺人太甚！”

王明“啪”地一聲拍案而起，酒水濺得到處都是。

“我什么？”

陳建歪著頭，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咱們之間的事，你不會忘了吧？”

宿舍其他兄弟紛紛圍攏過來，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粟立撥開眾人，一把按住王明的肩膀，舉起酒杯：“陳建，這杯酒我代王明喝了。”

“慢著。”

突然伸手扣住粟立的手腕，厲聲，“你是條漢子，但他——”陳建的手指戳向王明，“他不是，不值得。”

王明眼神閃爍，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氣氛僵持到頂點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這里真熱鬧，讓我瞧瞧都有誰。”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張老師站在門口，鏡片后的眼睛透出銳利的光芒。

原本護著王明的室友立刻紛紛閃到一旁，讓出一條路。

緩步走來，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陳建身上。

他沒說話，只是接過粟立手里的酒杯，輕輕晃了晃，杯中殘酒泛起漣漪。

“這杯酒，過了度，涼了。”

張老師的聲音像一泓清泉，“就像時間，回不去，也改變不了。

這就是事實。”

“崩！”

突然松手，酒杯重重摔在地上，碎片西濺。

眾人皆是一驚，陳建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了。

“老板，這杯子多少錢？

我來賠。”

張老師從包里掏出錢包，聲音平靜如水。

“五塊。”

老板探頭看了一眼，小聲答道。

“好。”

張老師抽出錢放在桌上，轉身經過陳建時，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應該懂得明得失，知進退。”

帶著粟立和王明等人走出飯館，背影消失在街角的人群中。

突然，王明停下腳步，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塞進粟立手里。

粟立攤開手掌，是一枚褪色的校徽，背面刻著三個人的名字——粟立、王明，還有……。

“當年的事……”王明的聲音低沉沙啞，欲言又止。

“我明白。”

粟立將校徽緊緊攥在手心，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