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日的行李箱---起，暑氣未消。，仰頭看著那座爬滿常青藤的石砌校門，深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離家，第一次來到兩千里外的陌生城市，第一次——。：“臨江大學教師公寓6棟302室，合租，室友為在校男生，介意勿擾。”
男生。

林星晚抿了抿嘴唇，把手機塞回牛仔裙的口袋里。

沒辦法，誰讓學校宿舍滿了，校外商圈的單間房租貴得離譜。這間教師公寓是媽媽托了老同學才找到的，價格便宜得像是白撿。

“只是對門而已，又不是同個房間。”她小聲給自已打氣，“而且人家是法學院學霸，哪有功夫搭理我這種藝術生。”

她拖著那只褪色的舊行李箱往校門里走。

箱子是媽媽當年陪嫁時的老物件，帆布面料，墨綠色，邊角已經磨得發白。輪子咯吱咯吱響，像在**這趟漫長的遷徙。

箱子里塞滿了畫具、顏料、幾件換洗衣服，還有媽媽硬塞進去的一床薄棉被。

“晚晚，”媽媽送她上火車時紅著眼眶說，“在外頭別委屈自已，錢不夠了跟媽說。”

她笑著點頭，沒說自已在網上接了三個畫稿的單子，也沒說這張火車票是硬座，二十八個小時。

沒必要讓媽媽擔心。

她從小就明白這個道理。

走進校園，林星晚忍不住放慢了腳步。

參天的梧桐樹遮出一路陰涼，金色的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上灑滿碎金。路邊是抱著書的學姐、騎著自行車呼嘯而過的學長、還有和她一樣拖著行李箱滿臉新奇的新生。

這就是大學啊。

她抬起手機想拍一張，卻發現電量只剩百分之五。

“糟了。”她趕緊翻包找充電寶。

手忙腳亂間，行李箱被身后的臺階絆了一下，整個往前沖出去——

“小心！”

一道低沉的男聲從身后響起。

緊接著，一只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行李箱拉桿。

林星晚回頭，愣住了。

是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生。

很高。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她一米六三，仰起頭也只能看見對方清晰的下頜線和微微抿著的薄唇。男生皮膚很白，眉眼冷峻，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正垂眸看著她——準確地說，看著她那只舊行李箱。

午后的陽光從他身后照過來，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光。

林星晚的心跳漏了半拍。

“謝、謝謝。”她趕緊說。

男生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松開手，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有。

林星晚愣在原地，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過去。

他背影筆挺，白襯衫扎進黑色長褲里，步伐不疾不徐，手里也拖著一只行李箱——

和她那只一模一樣的款式。

老式帆布箱，墨綠色，滾輪處有磨損的痕跡。

林星晚低頭看看自已的箱子，再看看他遠去的背影，忽然有種奇怪的預感涌上心頭。

但她很快甩甩頭，覺得自已想多了。

這種老箱子滿大街都是，哪有那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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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

一個小時后，林星晚站在6棟302室門口，對著手機上的地址核對第三遍。

就是這里。

教師公寓比學生宿舍安靜得多，樓道里鋪著老式的**石地面，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來，能看見細小的灰塵在光柱里漂浮。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篤篤篤。

沒人應。

她又敲了三下，還是沒動靜。

“奇怪……”林星晚掏出手機想打電話給房東阿姨，卻發現手機已經徹底沒電，黑屏了。

她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身后的門忽然開了。

“你找誰？”

又是那道低沉的男聲。

林星晚猛地轉身，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白襯衫。金絲邊眼鏡。冷峻的眉眼。

校門口那個男生。

此刻他就站在她身后的門里——302室的門里——正垂眸看著她，眉頭微蹙。

林星晚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眼他身后的門牌：302。

再看了眼自已面前的門牌：302。

“我……”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男生也注意到了她手里攥著的租房信息單。他目光掃過那張紙，眉心擰得更緊，沉默了兩秒，開口問：

“林星晚？”

“你怎么知道？”她瞪大眼睛。

“房東說的。”他的語氣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新來的室友。”

他頓了頓，視線從她身上掃過，又補了兩個字：

“女的。”

林星晚腦子嗡嗡的，好半天才找回聲音：“那、那你是……”

“陸辰朔。”男生往旁邊讓了讓，“法學院，大三。”

“藝、藝術學院，大一。”她機械地接話。

兩人相對無言。

樓道里安靜得能聽見對面樓傳來的鋼琴聲。

一個念頭在林星晚腦子里緩緩浮現，像老舊電腦開機那樣艱難運轉：

所以，她要合租的“在校男生”，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能凍死人的學長？

而她剛才在校門口，就已經和他擦肩而過過一次？

陸辰朔先打破了沉默。

他轉身往屋里走，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

“進來吧。”

林星晚攥緊行李箱拉桿，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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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

屋子里比她想象中整潔得多。

兩室一廳的老房子，客廳不大，但收拾得一塵不染。靠墻放著一張木質餐桌，桌上擺著一盆綠蘿，葉片油亮。沙發上是灰色的亞麻罩子，疊得整整齊齊的薄毯放在扶手邊。

開放式廚房的臺面上，只有一個水壺和一只白色的馬克杯。

林星晚忽然有點心虛。

她低頭看看自已的帆布鞋——鞋邊沾著火車上的灰。

“你的房間在這邊。”

陸辰朔走到朝南的那間房門口，推開門的瞬間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

他先進去了。

林星晚站在門口，聽見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在收拾什么。片刻后，陸辰朔走出來，臉上依然沒什么表情：

“可以了。”

林星晚探頭一看——

房間不大，但有一扇很大的窗，窗外能看見梧桐樹的樹冠。床鋪整潔，書桌干凈，墻角立著一個空書架。

她正要道謝，目光忽然落在書桌上。

那里放著一只墨綠色的老式行李箱。

和她的一模一樣。

林星晚猛地回頭，看向客廳里自已的箱子，再看向那只——

“這是你的？”她指著那只箱子。

陸辰朔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眉頭微動：“嗯。”

“我也有一個……”她喃喃道，忽然想到什么，“校門口！你的箱子是不是和我一樣？”

陸辰朔沉默了兩秒，似乎在回憶，然后點頭：

“是。”

“那……”林星晚快步走到客廳，蹲下來仔細看自已的箱子，又抬頭看他的，“我們會不會……”

她沒說完，但陸辰朔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走過來，也在她身邊蹲下。

兩人同時看向兩只箱子。

林星晚的箱子上，拉鏈頭掛著一只小小的星星掛墜——那是她出發前一晚親手編的，用紅色繩子，編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陸辰朔的箱子上，同樣位置，什么也沒有。

“你的還在。”他說。

林星晚松了口氣，正要笑自已多心，余光忽然瞥見他的箱子側面，貼著一張白色標簽。

上面是手寫的兩個字：陸辰朔。

她的視線移到自已箱子側面。

同樣位置，也有一張白色標簽。

上面是手寫的三個字：林星晚。

但那張標簽的邊角微微翹起，像是被人撕開過又貼回去的。

林星晚腦子里“嗡”的一聲響。

她一把拉開自已箱子的拉鏈，手忙腳亂地翻起來。

畫具、衣服、顏料、媽媽塞的棉被……

不對。

這些東西的擺放順序不對。

她出發前明明把畫具放在最下面，用衣服裹著防震，可現在畫具在最上面。

還有那套水彩——那是她用暑假打工的錢新買的，整整一百二十塊，連塑封都沒拆。可現在塑封被撕開了，盒子的一角還有輕微的壓痕。

林星晚慢慢抬起頭，對上陸辰朔的視線。

他的眼神也有了變化。

“你的箱子里，”他沉聲問，“有什么？”

林星晚咽了咽口水，聲音干澀：

“我的畫具。顏料。衣服。你呢？”

“法考資料。電腦。換洗衣物。”陸辰朔頓了頓，忽然起身，走向他的房間。

片刻后，他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支筆。

一支林星晚再熟悉不過的筆——

自動鉛筆，筆桿是淺粉色的，筆帽上有一個小小的星星貼紙。

她的筆。

“在你的箱子里找到的。”陸辰朔把筆遞給她，“放在最上面。”

林星晚接過筆，手指微微發抖。

所以她這一路，用的都是他的箱子？

而他，拖著她的箱子，從校門口走到了宿舍區？

“我們……”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陸辰朔已經站起身，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后，他簡潔地說：

“阿姨，是我，陸辰朔。想問一下，您給我們送箱子的時候，是不是……”

他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房東阿姨中氣十足的聲音：

“哎呀小陸！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我兒子昨天幫我搬箱子，***箱子弄混了，我也沒注意，今天一看才發現送錯了！你們倆的箱子是不是換啦？”

陸辰朔沉默了一秒：“是。”

“那就好那就好，沒丟就行！反正你們住一塊兒，換回來就成！”阿姨笑呵呵的，“對了小陸啊，晚晚那丫頭第一次出遠門，你多照應著點兒啊！”

電話掛斷了。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林星晚握著那支筆，站在自已的箱子旁邊，感覺整個人都像在做夢。

開學第一天。

校門口擦肩而過。

然后發現——

她的箱子，在他的房間里躺了一路。

他的箱子，被她從火車站一路拖到了這里。

更可怕的是——

她畫的畫，現在在他手里。

高中時畫的那幅水彩小稿，她隨手夾進了畫具里，想著路上無聊時可以看看。可現在，那幅畫在哪？

在他的箱子里。

他看過嗎？

林星晚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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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

陸辰朔把手機收回口袋，垂眸看她。

“先把箱子換回來。”他說，語氣還是那樣平靜。

但林星晚莫名覺得，他看她的眼神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是打量？是好奇？還是……

“你，”他忽然開口，“畫畫？”

林星晚一愣，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見自已手里那支貼滿星星的粉色鉛筆。

“嗯。”她小聲應道。

陸辰朔沒再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自已的房間。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

“你的箱子，我沒打開過。那支筆是在夾層里發現的。”

說完，他推門進去了。

林星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說沒打開過。

那幅畫呢？

那幅畫是不是根本沒在他箱子里？

還是說——

她忽然想起剛才翻自已箱子時，在夾層里摸到的一個硬硬的東西。

那不是她的。

她快步走回自已房間，蹲下來，把手伸進箱子夾層。

指尖觸到一個方形的硬物。

她慢慢抽出來。

是一本書。

《刑法學》。

封面上貼著一張便簽，是手寫的字跡——

“陸辰朔”

林星晚愣住。

她翻開來。

書頁間，夾著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畫——

她畫的那幅水彩小稿。星空。一個少年的背影。

那張畫，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書里。

而他，剛才說——

“你的箱子，我沒打開過。”

林星晚盯著手里的書，盯著那張畫，腦子里亂成一團。

他到底看沒看過？

如果沒打開過，這張畫怎么會在書里？

如果打開過，他為什么要說謊？

窗外的風吹動梧桐樹葉，沙沙作響。

林星晚抬起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隔著一扇門，是那個穿白襯衫的男生。

那個在校門口扶住她行李箱的人。

那個說“你的箱子我沒打開過”的人。

而她畫里的那個背影——

好像，也是白襯衫。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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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

那幅畫，他到底看沒看過？

那張便簽上的字，為什么有點眼熟？

而明天——

他們還要一起見房東阿姨。

第二章預告：約法三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