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放榜日馬蹄踏過長安街的青石板，濺起細碎的水花。

昨夜剛下過雨，空氣中還殘留著泥土的腥氣，混著街邊酒肆飄來的酒香，竟有種荒誕的熱鬧。

我騎在馬上，緋紅的官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胸前繡著的孔雀補子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耳邊是震天的鑼鼓，是百姓的歡呼，是禮部官員尖著嗓子宣讀圣旨的聲音……“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科殿試一甲第一名，江南道沈明遠，授翰林院修撰，賜進士及第——”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十年前還握著鋤頭，在田壟間刨食；五年前，還凍得通紅，在破廟里抄書換米；而今日，它攥著的是御賜金花，是青云直上的官憑。

“狀元郎！

寒門出貴子??！”

人群里爆出一陣喝彩，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擠到馬前，仰著臉，眼里閃著希冀的光。

我摸出幾枚銅錢撒下去，他們立刻撲搶成一團，像極了當年的我。

馬隊緩緩前行，忽然，我在人群邊緣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林景明。

他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青衫打著補丁，袖口還沾著墨漬，像是剛從哪個書肆的抄寫案前匆匆趕來。

十年了，他的眉眼沒變，只是眼角添了幾道細紋，嘴角卻掛著一絲古怪的笑，像是嘲諷，又像是憐憫。

我們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他忽然動了，踉蹌著擠過人群，在侍衛(wèi)呵斥前，猛地將一封信塞進我手里。

“沈兄，恭喜?！?br>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十年不見，你終于得償所愿?！?br>
我還未來得及開口，他已退后兩步，深深作了一揖，轉(zhuǎn)身消失在人群中。

信很輕，卻莫名燙手。

我低頭拆開，只一眼，渾身的血便冷了下來——信紙是粗劣的草紙，字卻是用血寫的，干涸的褐紅猙獰如蜈蚣，爬滿整張紙：“沈兄，別來無恙。

當年江南貢院，你的試卷，是我親手調(diào)換的。

我偷梁換柱，讓你的錦繡文章署了我的名，這才有了我的舉人功名，你的落第而歸。

可今**金榜題名，我卻淪為喪家之犬，真是天道好輪回?！?br>
*“但你若以為這就是結(jié)局，那就太天真了。

真正的仇人不是我，而是——”信尾的名字被一大團血漬糊住，只能隱約辨認出一個“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