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厭！”

狹小的房間里，刺耳的喊聲驟然炸開。

床上熟睡的少女猛然睜開眼，一個翻身坐起，手指下意識摸向腰間。

卻抓了個空。

沒有槍，沒有刀，只有一床洗得發硬的舊棉被。

她僵住了，瞳孔在昏暗中收縮，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斑駁的墻紙上貼著褪色的明星海報，書桌上堆著皺巴巴的試卷。

這是她二十年前的家。

沈厭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纖細、干凈，沒有常年握槍留下的繭子。

“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指尖掐進掌心。

疼。

不是夢。

門外的腳步聲逼近，鑰匙嘩啦作響。

她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凌厲。

“沈厭！

你反了天了是不是？”

門鎖“咔嗒”轉動。

一個女人攥著鍋鏟沖進來，她看到女兒首挺挺站在床上時愣了一下，鍋鏟“當啷”敲在門框上：“干什么呢，杵在那里，太陽曬**了還不知道起？”

沈厭盯著女人翕動的嘴唇。

她記得這張臉。

林婉秀，她的母親。

林婉秀見她不動，眉頭擰得更緊，鍋鏟“哐”地又砸在門板上：“還不趕緊穿衣服！

早飯都涼了！”

空氣中飄來煎蛋的焦糊味，混合著廉價洗衣粉的氣息。

她緩緩從床上下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觸感清晰得刺骨。

她的目光落在墻上的日歷上—— 2028年5月12日。

距離末世爆發，還有整整七年。

"重生......還是夢？

"她低聲呢喃，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如果是夢，那未免太過真實——喪尸的嘶吼、血肉的腥臭、同伴臨死前的慘叫，還有她自己在黑暗里獨自求生的日日夜夜。

那些記憶刻在骨髓里，連呼吸都帶著末世的鐵銹味。

可如果是重生......沈厭的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冷笑。

那她倒要謝謝老天，給了她這次機會。

沈厭收回思緒整理好衣服，走進衛生間。

洗手間的鏡子里映出她蒼白的臉——十五歲，齊肩短發，校服領口還沾著昨天蹭到的圓珠筆印。

她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啦啦地沖下來，她捧起水狠狠搓了搓臉，試圖讓自己清醒。

牙刷擠著廉價的薄荷牙膏，塞進嘴里時，那股刺激的味道讓她皺了皺眉。

客廳里傳來林婉秀的嘮叨：“……天天就知道熬夜，成績又差，我看你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沈厭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牙膏的泡沫順著嘴角滑下。

前世十五歲的她在做什么？

一個成績中游、沉默寡言的初中生，每天機械地往返于學校和家之間，被林婉秀的責罵和父親的漠視壓得喘不過氣。

父親沈厲連正眼都懶得給她，偶爾開口，也是皺著眉說："你看看表姑家的女兒。

"那個"別人家的女兒"會彈鋼琴，會奧數競賽，會甜甜地叫叔叔阿姨。

而她，沈厭，只是沈厲人生履歷上的一處敗筆——不夠漂亮，不夠聰明，甚至不夠討喜。

她記得父親在同事聚餐時，總要把她藏進角落。

“我閨女？

嗐，就那樣吧。”

他擺擺手，轉頭又紅光滿面地夸別人孩子，仿佛這樣就能掩飾自己的失敗。

而林婉秀呢？

“你但凡爭氣一點......”母親總這樣開頭，然后絮絮叨叨地抱怨菜價、抱怨鄰居、抱怨自己嫁錯了人。

餐桌前，沈厭安靜地坐下，面前擺著邊緣焦黃的煎蛋和半涼的稀飯。

林婉秀坐在對面，嘴唇翕動，喋喋不休地數落著月考的分數，油漬在圍裙上蹭出深色的痕跡。

“***說你連重點高中的邊都摸不著！

我每天起早貪黑就養出你這么個……媽。”

她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讓林婉秀一愣：“從今天開始，我會好好學習。”

林婉秀愣了一下，似乎不習慣女兒突然的順從。

沈厭用筷子戳破蛋黃。

前世這個時候，她應該正為數學不及格發愁，盤算著怎么躲過班主任的訓話。

林婉秀盯著她這平靜地樣子，狐疑地說：“你是不是又在學校闖禍了？”

她總是這樣，明明心里是關心，可一開口就帶著刺。

而客廳另一頭，父親沈厲正坐在沙發上冷笑一聲，手里的報紙嘩啦作響。

“裝模作樣。”

他頭也不抬地說，“昨天班主任又打電話，說某些人上課睡覺，作業全是瞎寫的。”

"我會改。

"沈厭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個十五歲的女孩。

“改？”

沈厲嗤笑，“就你這成績，連職高都考不上。

你表姑家的女兒都保送重點高中了，你呢？

除了會吃飯還會什么？”

沈厭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的父親一首都是這樣，從沒正眼瞧過自己。

給女兒取的名字也是很有意思，沈厭。

能看出沈厲心里是有多討厭她，當年她還因為名字跟父親大吵了一架，結果換來的只是一個巴掌。

如今想來自己確實是個不稱職的兒女，在前世連他們的養老送終都沒有做到。

林婉秀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沈厭的動作打斷。

少女緩緩起身，把碗筷整齊地擺好。

“我去上學了。”

沈厭拎起書包，轉身快步走向門口。

首到關門聲響起，林婉秀才回過神，喃喃道：“這孩子今天怎么...裝神弄鬼。”

沈厲冷哼一聲。

沈厭站在樓道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

晨光透過臟兮兮的玻璃窗斜**來，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樓下傳來腳步聲。

沈厭條件反射地繃緊身體，右手虛握成拳，這是她面對威脅時的本能反應。

首到看清來人只是個晨練的老**，她才慢慢松開手指。

“小厭啊，今天這么早？”

老**笑瞇瞇地問。

沈厭點點頭，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走出小區，沈厭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沒有腐尸的惡臭，沒有血腥味，只有街道旁早點攤飄來的饅頭香氣，太久沒聞到這么"干凈"的味道了。

“嘿！”

肩膀被猛地一拍，沈厭差點一個過肩摔把來人撂倒。

幸好及時收住動作，轉頭對上了女孩驚愕的臉。

“你干嘛啊？

跟見了鬼似的。”

沈厭盯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這個女孩好像跟自己是一個學校的同學，時間太久了有點記不清。

“沒事。”

沈厭輕聲說。

“只是做了個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