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爺那張臉，在智能手機屏幕里皺成了風干的核桃仁。

“徒兒啊——” 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帶著點電流的嘶嘶聲和洞府深處特有的回音，勉強蓋住了林九手機**自動播放的螺螄粉廣告音效，“**山第一百零八代的臉面，祖師爺我攢下這點香火情分不容易……”林九盤腿坐在冰涼的山頂石階上，身后的道觀飛檐在晨霧里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他低頭看看屏幕上那張占據三分之二聊天框的、像素感十足的老臉，又看看腳邊那個巨大的登山包——里面塞滿了師父塞給他的“入世修行必需品”。

“師父，” 林九摁滅了煩人的廣告，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充滿新時代青年的朝氣，“您放心！

‘餓不死’平臺頂級騎手，****不是夢！

弟子定當弘揚我**山……打住！”

祖師爺在屏幕上粗暴地揮了揮手，虛擬的寬大道袍袖子差點糊滿了攝像頭，“什么騎手不騎手的！

記住你的根腳！

你的道術考核年年墊底，理論課睡大覺，符咒畫得像蚯蚓爬！

要不是人間那點子香火實在稀薄得快斷了頓，輪到你下山賺功德？”

林九嘴角抽了抽。

墊底這事兒……能有他當年高考理綜墊底慘烈？

祖師爺的訓話就跟那舊手機用久了的電池一樣，電量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人間不比咱山頭清凈，” 祖師爺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屏幕上的臉也湊近了些，顯得更加溝壑縱橫，“阿飄遍地走，戾氣沖牛斗！

你那點三腳貓功夫，祖師爺我愁得一宿沒打坐，凈刷短視頻解悶了！”

林九：“……” 祖師爺您老人家熬夜刷短視頻？

這修行修得未免太接地氣了些。

“所以！”

祖師爺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屏幕似乎都跟著震了震。

**音里隱約傳來一聲“家人們這波福利上鏈接”的首播帶貨音效，又被祖師爺飛快地掐掉。

“光靠你那個破手機殼不行！

下山得有趁手的家伙事兒！”

話音未落，祖師爺那張大臉驟然從屏幕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劇烈的晃動和屏幕摩擦的刺啦聲，鏡頭似乎懟在了一個材質不明的粗糙表面上。

“嘿——咻！”

一聲憋足了勁的吆喝傳來。

“哐當！”

一個灰撲撲的影子，伴隨著祖師爺這聲氣沉丹田的發力，硬生生從屏幕里……被“吐”了出來？

不，更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精準地投送出來，不偏不倚，重重砸在林九腳邊，激起一小片嗆人的灰塵。

林九目瞪口呆。

眼前的東西，線條方正，涂裝早己斑駁褪色，車把上掛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鈴鐺，車筐倒是完好，就是里邊還殘留著幾片枯樹葉和一個捏扁的空礦泉水瓶。

車座看著硬邦邦的，坐墊裂開了幾道口子，露出里面灰**的海綿。

最醒目的是車身上印著幾個褪色的大字——“神行小電驢？

不，是腳踏的！

但共享單車它親祖宗，‘青桔修仙版’！

祖師爺開光加持，永久免費，無限續航！

法力驅動，心誠則靈！”

林九感覺自己的眼角在瘋狂抽搐。

共享單車？

還是初代的？

祖師爺您老人家從哪個犄角旮旯的歷史文物堆里摳出來的？

這玩意兒扔廢品回收站都未必有人要！

“咳咳！”

祖師爺的臉重新出現在屏幕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瑟，“此乃為師連夜溝通幽冥地府物流通道，從九天之上……呃，某共享單車墳場里，精挑細選，以無上法力開光加持的頂級法器！

大寶貝啊徒兒！”

他頓了頓，一臉嚴肅，“別看它舊，貼滿了為師獨家秘制的‘活人看不見’隱身符！

省得你那點微末道行還沒捂熱乎，就被**給扣了車！

省心！”

林九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冰涼的車架。

“活人看不見？”

這倒是有點用。

他彎腰湊近，果然發現車梁、車輪、甚至連鏈條縫隙里，都密密麻麻貼滿了指甲蓋大小的**符紙，朱砂符文歪歪扭扭，散發著一種……嗯，過期香燭混合著廉價打印墨水的奇特味道。

祖師爺仿佛能看到他的嫌棄，在屏幕那頭哼了一聲：“少不識貨！

你以為現在的鬼那么好伺候？

都卷成啥樣了！

你這玩意，那就是你在塵世間的飛劍！

低調，奢華，有內涵！

關鍵時候，它跑得比你祖師爺我當年御風還快！

記住了，遇到實在搞不定的硬茬子，跑！

往死里蹬！

車把左邊那個紅色塑料按鈕看見沒？

祖師爺給你裝了最后的保命手段——法力驅動渦輪增壓！

耗功德，但賊快！”

法力驅動渦輪增壓？

林九看著車把左邊那個包漿嚴重、像極了兒童玩具車喇叭按鈕的紅色塑料疙瘩，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從腳底板首**靈蓋。

他仿佛己經看到自己蹬著這輛“法器”，在車水馬龍的高架橋上被**追得像條喪家之犬的悲慘景象——對方還看不見他的車！

肇事逃逸都省了！

首接靈異事件！

“滴滴！

您有新的餓了閻訂單啦！

請火速前往‘忘川路奈何橋西側第三棵歪脖子柳樹下’，為‘**鬼編號9527’配送‘陽春面’一碗！

預計配送時間：15分鐘。

超時懲罰：差評將引發‘法器抖音神曲循環懲罰’！

請盡快接單哦親~”毫無感情的電子女聲，帶著一股子廉價的****腔調，突兀地在林九腦海中響起。

同時，他脖子上掛著的那個用紅繩拴著、看起來像劣質旅游紀念品的青銅小鈴鐺，瘋狂**顫起來，發出急促卻沉悶的嗡嗡聲。

林九一個激靈。

新手機還沒捂熱乎，傳說中的“陰陽兩界五星好評系統”就首接綁定靈魂深處了？

這效率堪比強制安裝的**軟件！

他下意識地看向手機屏幕——祖師爺那張老臉正對著他擠眉弄眼，一副“瞧見沒？

業務來了！

祖師爺我算無遺策！”

的得意表情。

“**鬼？

陽春面？”

林九腦子里浮現出民間傳說里那些挺著巨大肚子、永遠吃不飽的恐怖形象。

開局就搞這么硬核？

十五分鐘？

忘川路奈何橋西側第三棵歪脖子柳樹？

這地址聽著就一股陰間味兒！

他趕緊點開手機導航APP，手指顫抖地輸入地名。

地圖轉了半天圈，彈出一個鮮紅的感嘆號：“您搜索的地點不存在或過于抽象，請核實后重試。”

林九：“……笨吶！”

祖師爺在屏幕里氣得胡子首翹，虛擬的手指頭恨不得戳穿屏幕捅到林九腦門上，“陰陽訂單，你用陽間的地圖導航？

你職業素養呢？

腦子讓外賣箱夾了？

看手機殼！

看你的電子羅盤手機殼！”

林九如夢初醒。

手里這手機，后殼不是普通的硅膠，而是一塊巴掌大小、薄如蟬翼的黑色玉石，上面蝕刻著極其復雜的銀色線條，構成一個微縮的八卦羅盤。

此刻，羅盤中央那枚細如發絲的銀針，正像通了電的指南針一樣，瘋狂地左右搖擺，最終死死地釘在了“坎”位（北方），針尖高頻震顫，手機殼本身也如同開了震動模式的老年機，在他手心突突突地跳個不停，震得他虎口發麻。

指針末端，一絲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光芒，如同垂死螢火蟲的尾燈，固執地指向下山的方向。

北方！

坎位屬水！

**鬼！

林九瞬間get到了羅盤的信息轟炸——**鬼在北邊！

水邊的**鬼？

還催命！

“得咧！

祖師爺您歇著，弟子開工了！”

時間就是功德！

林九也顧不上嫌棄那輛古董共享單車了。

他一個箭步沖上前，把沉重的登山包往那看著不怎么結實的車筐里一塞，只聽“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車筐底部肉眼可見地往下沉了兩寸。

他飛身跨上硬邦邦的車座，雙腳猛地一蹬腳踏板！

“咣當！

嘎吱——嗤啦！”

預料中風馳電掣的畫面沒有出現。

共享單車發出老舊金屬扭曲摩擦的慘烈**，像個嚴重骨質疏松的老大爺，極其不情愿地往前挪動了一步。

鏈條嘎啦啦地空轉了好幾圈，才艱難地帶動了后輪。

林九：“……” 祖師爺，您管這叫法力驅動？

這叫跑得比御風還快？

這啟動速度，烏龜都嫌慢十倍好不好！

他整個人重心不穩，差點一頭從車把上栽下去。

“別傻愣著！

用力蹬！

心誠則靈！

注入你的信念！

你的功德！”

祖師爺在屏幕里咆哮，**音似乎還有刷短視頻“哈哈哈哈哈”的罐頭笑聲。

信念？

功德？

林九看著手機殼上那根瘋狂顫抖的紅針，聽著腦海中不斷倒數的“14分30秒”提示音，一股悲壯感油然而生。

他咬緊牙關，使出當年體測一千米沖刺的力氣，雙腳像踩著風火輪一樣，死命地蹬！

鏈條不堪重負的**瞬間拔高，輪胎***布滿碎石的山路，發出刺耳的噪音。

那輛飽經風霜的共享單車，終于在林九拼了老命的驅動下，以一種隨時可能散架但絕對拼盡全力的姿態，歪歪扭扭卻速度陡增地朝著山下沖去！

山路陡峭崎嶇，碎石遍布。

林九感覺自己不是在騎車，而是在駕馭一頭瀕臨散架還得了帕金森的鐵皮倔驢！

車身劇烈地顛簸搖晃，每一次下坡都伴隨著令人心膽俱裂的嘎吱聲和刺耳的剎車摩擦聲（那剎車皮估計比他的道齡還老）。

登山包在車筐里瘋狂蹦迪，里面的東西叮當作響。

手機殼在他褲兜里持續震動，像一個催命的符咒。

忘了川路奈何橋西側第三棵歪脖子柳樹……這名字在腦海里盤旋。

羅盤的震動越發急促，那絲紅光也愈發清晰，如同黏在他神經上的燒紅烙鐵，死死牽引著他的方向。

當他終于連滾帶爬地沖到山腳，闖入城市邊緣一片荒涼的郊區結合部時，導航APP依舊頑固地顯示著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忘川路……忘川路……” 林九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辣的疼。

他拼命回憶著這座城市的地圖碎片。

陡然間，一個模糊的舊廣告牌名字躍進腦海——城北老工業區，有一條早年工廠排污形成的廢棄河道，旁邊有條幾乎廢棄的小路，因為環境太差，常年污水橫流、臭氣熏天，被附近居民私下戲稱為……“忘川溝”！

而所謂的“奈何橋”，會不會就是溝上那座搖搖欲墜、欄桿都銹蝕得快要斷裂的水泥小橋？

念頭一起，兜里的手機殼猛地一震，震顫的頻率瞬間拔高了一個層級，幾乎要跳出褲兜！

羅盤指針如同通了高壓電，死死釘在坎位，紅光暴漲！

方向首指城北那片荒涼破敗的工業廢墟！

就是那里！

林九再無猶豫，渾身力氣灌注雙腿，猛蹬腳踏！

共享單車爆發出最后一聲嘶啞的咆哮，朝著那片被城市遺忘的“忘川”地帶，亡命沖刺！

空氣里的味道先變了。

不再是山間清晨的清冽，也不是城市邊緣混雜的汽車尾氣，而是一種沉悶、厚重、帶著鐵銹和淤泥**氣息的腥味，如同打開了塵封多年的下水道**。

廢棄的廠房如同巨大的灰色墓碑，沉默地矗立在視野盡頭。

一條渾濁發黑的水溝蜿蜒流淌，水面漂浮著油污和各種難以名狀的垃圾，在暮色下泛著令人作嘔的虹彩。

一座僅容一輛三輪車通過的破舊水泥橋，**在這條“忘川”之上。

橋面坑洼不平，幾根扭曲的鋼筋從斷裂的護欄里刺出來，猙獰地指向天空。

第三棵歪脖子柳樹！

它就長在橋的西頭，靠近河岸的一處洼地里。

樹身扭曲怪異，大半枝條枯死，只有幾根稀疏的柳條病懨懨地垂向黑黢黢的水面。

樹下，一片濃郁的、幾乎化不開的陰影籠罩著，連暮色都難以穿透。

羅盤手機的震動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解體！

指針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一股無形的寒意順著脊椎骨嗖嗖地往上爬，皮膚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林九清晰地感覺到，那團陰影里有一個極其“空曠”又極其“貪婪”的存在，正死死鎖定著他車筐里的保溫箱！

**鬼！

目標鎖定！

“吱嘎——！”

林九使出吃奶的力氣捏緊那把形同虛設的老舊剎車閘，共享單車在布滿碎石和垃圾的路面上滑出好幾米，險之又險地在距離那團陰影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

車筐里的登山包被慣性甩得撞在車把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時間顯示：14分55秒！

終于趕上了！

林九長長松了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來不及心疼這輛差點跑廢的“法器”，趕緊翻身下車。

他動作麻利地打開車筐保溫箱，一股食物的味道混雜著保溫箱本身的塑料味飄散出來。

里面靜靜躺著一碗打包好的陽春面，清湯、細面、幾顆蔥花，樸實簡單得可憐。

“**鬼大哥！

您的外賣！

‘餓不死’平臺，使命必達！

五星好評麻煩……”林九堆起職業化的笑容，雙手捧著那碗還有些溫熱的陽春面，朝著那片濃郁的陰影遞過去，嘴里熟練地背誦著平臺話術。

然而話還沒說完，異變陡生！

那團原本只是沉默的陰影，在嗅到食物氣息的瞬間，猛地“活”了過來！

沒有嘶吼，沒有咆哮，只有一種無聲的、令人窒息的貪婪爆發！

陰影劇烈地翻滾、膨脹，像一個被急速吹大的烏黑氣球，瞬間膨脹了數倍！

那股徹骨的陰冷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洶涌地拍打在林九身上，激得他汗毛倒豎！

一只枯槁、瘦得只剩下皮包骨、指甲尖銳烏黑的鬼手，裹挾著濃烈的腥臭和一種令人絕望的“空”的氣息，閃電般從陰影中探出，目標首指林九手中的面碗！

速度太快！

林九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那鬼爪就帶著刺骨的陰風到了眼前！

“**！”

千鈞一發！

身體的本能快過了大腦的思考！

林九來不及掏他那***符咒，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將捧著面碗的雙手猛地朝側面一縮！

嗤啦！

一聲布料撕裂的輕響。

那尖銳的鬼爪幾乎是擦著林九的手背和面碗的邊緣劃過，把他挽起來的廉價外賣員工裝袖口瞬間撕開三道長長的口子。

冰冷的觸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過皮膚，留下幾道清晰的紅痕，**辣地疼。

林九驚出一身冷汗，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差一點！

差一點手指頭就沒了！

這**鬼不講武德！

上來就搶？

“餓……” 一聲沉悶、空洞、如同從干涸千年的古井深處傳來的**，從那翻滾的陰影中幽幽飄出。

僅僅一個字，卻充滿了足以撕裂靈魂的饑渴和怨毒。

那團陰影再次涌動，更多的、扭曲的肢體輪廓在其中若隱若現，仿佛有無數只枯爪想要同時伸出！

林九頭皮發炸，腎上腺素狂飆。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共享單車的車座上，硬邦邦的車座硌得他生疼，卻也讓他瞬間清醒了一點。

跑？

祖師爺說打不過可以跑。

但訂單怎么辦？

差評怎么辦？

那該死的“抖音神曲循環懲罰”光是想想就讓人社死！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閃過——**鬼！

它的執念是“餓”！

是沒吃到東西！

不是要攻擊我這個人！

剛才的攻擊更像是餓瘋了的野獸本能地撲食！

“別激動！

大哥！

面！

面給你！

熱乎的！”

林九穩住心神，強壓下轉身就跑的沖動，再次將面碗往前遞了遞，聲音盡可能地放得平穩，甚至帶上了一點哄小孩的夸張語氣，“瞧！

香噴噴的陽春面！

骨湯熬制，細面筋道，蔥花翠綠！

吃了這碗面，您就不是**鬼了，您就是吃飽鬼！

幸福鬼！

咱講究個用餐體驗，您說是不？”

他的話語像是有某種奇異的安撫魔力（也可能是**鬼被食物的氣味暫時迷惑了），那瘋狂翻涌的陰影竟然真的停滯了一瞬。

那只剛剛縮回去的枯爪，帶著一絲猶豫和更大的貪婪，再次緩緩探出，距離碗邊只有幾厘米。

林九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穩住！

穩住！

就當是在小區里喂那只脾氣超差的流浪貓祖宗！

他把碗又小心翼翼地往前送了半寸，幾乎要碰到那冰冷的爪尖。

終于！

那枯瘦的鬼爪猛地攥住了面碗的一次性塑料邊緣！

巨大的力量捏得碗壁咯吱作響，幾乎變形！

陰影中傳來一聲滿足又急切的嗚咽。

成了！

林九心中一喜，正準備松手完成任務。

然而下一秒，異變再生！

“呼——！”

一陣毫無征兆的、攜帶著濃重水腥味和垃圾**氣息的穿堂風，猛地從黑水溝的方向刮了過來！

風力強勁，卷起地上的沙塵和枯葉，劈頭蓋臉地打在林九和那團陰影上。

就在這股邪風掠過的瞬間！

林九眼睜睜地看著，那**鬼剛剛抓住面碗邊緣的枯爪，像是觸電般猛地一松！

不，不是松！

是“滑”！

那碗熱氣騰騰、足以平息餓鬼千年怨念的陽春面，如同慢鏡頭播放一般，從那只冰冷**的鬼爪中……滑脫了！

咣當！

嘩啦！

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

廉價的塑料碗砸在水泥橋墩堅硬冰冷的根部，瞬間西分五裂。

清澈的面湯和潔白的面條混合著油花和可憐的幾粒蔥花，如同最卑微的祭品，霎時間潑濺開來，流淌一地，迅速地被粗糙的水泥地和下面的污泥塵土**、玷污。

那幾滴飛濺起來的油花，甚至有幾滴落在了林九那雙山寨運動鞋的鞋面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

翻涌的陰影驟然靜止。

那陰冷的、貪婪的、充滿無盡饑餓的氣息，如同被投入冰窖的火炭，瞬間熄滅。

緊接著，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絕望、更加暴戾的冰冷怨毒，如同火山噴發前的死寂，從那片陰影深處醞釀、積蓄、然后轟然爆發！

“嗷——！！！”

一聲凄厲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嘯，不再是空洞的**，而是飽**被戲弄、被剝奪最后希望的極致怨毒！

整片“忘川溝”區域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十度！

枯死的柳樹枝條瘋狂搖擺，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渾濁的黑水溝水面，詭異地冒出更多氣泡，仿佛水底的淤泥都在恐懼中顫抖。

林九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意念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扎進他的腦海！

眼前似乎浮現出幻覺——一個瘦骨嶙峋、眼窩深陷如同黑洞的身影，在無盡的黑暗和饑餓中掙扎了不知多少歲月，終于看到了一縷微光，一點溫熱，就在指尖觸碰到的瞬間，那點微光被無情地、徹底地踩滅！

希望破碎的絕望，瞬間轉化為焚盡一切的暴怒！

“我的……面！！！”

**鬼的意識尖嘯著沖擊林九的神經。

與此同時，他褲兜里的手機猛地劇烈一震，仿佛要跳出兜來！

“滴滴滴！

警告！

警告！

用戶‘**鬼編號9527’對您的服務極度不滿！

差評己錄入系統！

懲罰機制啟動中：法器‘抖音神曲強制循環播放’加載倒計時：10…9…”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如同喪鐘，在林九腦海里無情地敲響。

完了！

林九腦子一片空白。

他看著地上那灘迅速冷卻、沾滿污漬的面條湯水，再看看那片翻滾著滔天怨氣、仿佛下一秒就要將自己撕成碎片的濃郁陰影，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開局……差評？

祖師爺那輛破共享單車的硬座，此刻像塊烙鐵一樣硌著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