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深山之中，萬籟俱寂。

一輪殘月被云層半掩，灑下朦朧的光，映照在幽深的山洞口。

洞內，一簇篝火微微跳動，火星偶爾噼啪作響，像是在回應這無邊的靜謐。

沈紅筱裹緊了身上的薄草席，側身望著身旁沉沉睡去的丈夫周文懦，輕嘆了一聲。

火光映在她的眼眸里，像兩盞微弱的燈，閃爍著未盡的思緒。

“你說，如果如果明天無風無雨，咱們是不是就能下山去了？”

她輕聲開口，聲音如風拂過草葉，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如果當初我們的女兒沒有先天夭折，她身體健康，她如今是不是應該有我半個身子那么高了？”

周文懦躺在鋪好的草席里，呼吸均勻，眉頭微蹙，仿佛被夢魘纏住，又仿佛只是太過疲憊。

他沒有回應，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沈紅筱頓了頓，又繼續說：“我昨天夢見咱們住進了一棟大別墅，白墻紅瓦，院子里種著向日葵。

女兒在院子里跑，你坐在門口澆花，我端著菜從廚房出來……那菜還是熱的。”

說著說著，她笑了笑，笑容卻像火堆邊緣的余燼，稍縱即逝。

她伸出手，輕輕撥了撥火堆，幾顆火星騰起，又迅速熄滅。

“你總說等一等，等你考上狀元了，等村里收成好了，我們就能過上好日子了，等……可我們己經等了七年了，我們……己經成親七年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被山風悄悄卷走，“我有時候在想，等來等去，等到最后，會不會只剩下我一個人還在等？”

她轉頭凝視周文懦的臉——那張被風霜刻滿溝壑的臉，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總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

周文懦依舊沒有醒來，只是在夢中輕輕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將沉默留給了整個夜晚。

沈紅筱淚眼婆娑，望著周文懦，眼神從期待漸漸轉為無奈。

沈紅筱知道，他不是故意不理會她，而是真的累了。

堂堂一介書生秀才，一年到頭困在村里，砍柴、種地、背貨上山下山，周文懦的身體早己被生活壓得不堪重負。

眼下遇上災荒，兩人被全村人拋棄，路途遙遠躲到山頂洞里才有一線生機。

可正因如此，沈紅筱才更想和丈夫周文懦談談未來，談談那些還值得期待的事。

可周文懦睡著了，無心聊任何事。

還是周文懦明明醒了，卻要裝睡，躲避紅筱的文話。

未來還在遠方，而此刻，只有紅筱醒著，而周文懦沉睡中打起呼嚕。

沈紅筱緩緩躺下，把草席輕輕拉過肩頭，側身對著周文懦的背影。

火光漸弱，山風從洞口吹入，帶著潮濕的涼意。

“罷了……”沈紅筱低聲呢喃，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這無言的夜說，“你睡吧，我替你看著明天。”

洞外，云層緩緩移開，月光灑落，照亮了山徑的一角——一條尚未修通的路，蜿蜒向遠方，像一條沉睡的蛇，也像一段未完成的夢。

而沈紅筱，在寂靜中睜著眼，守著火，守著夢，也守著那個昏睡中，忘了回應她的人。

“阿斯！

啊！

……嘶！”

洞外一聲怪叫，紅筱聽見，渾身瑟瑟發抖，手指頭推了推周文懦。

“有聲響，你要不醒來看看？”

周文懦沒有回應，他沉睡入夢鄉，動也不動躺在草席上。

沈紅筱靠近周文懦一點，本想一巴掌拍醒周文懦。

沈紅筱耳朵聽到周文懦輕微的呼嚕聲音，她無奈搖搖頭。

遙不可及的未來，她想要過的更美好，她只能依靠她自己。

“快看！

洞里有人。”

“不應該啊！

怎么還有人躲到這洞里住？”

“又見鬼，不會又是傻子傻女來這洞里住吧？”

一剎那，五名壯漢舉著火把圍著山頂洞，觀望洞里的近況，交頭接耳議論。

沈紅筱面露喜色，自知她和周文懦快要得救了，她起身向五名壯漢說明緣由。

五名壯漢大驚失色，接她和周文懦去附近的山寨**。

到了山寨，山寨寨主聽聞他們的遭遇，面露憐憫之色，安排了一間廢舊屋子讓他們**。

這屋子雖破舊，卻比山頂洞暖和許多。

沈紅筱安置好沉睡的周文懦，坐在床邊，看著他的睡顏，心中五味雜陳。

屋外，山寨里的人來來往往，聲音嘈雜。

沈紅筱卻覺得這嘈雜聲也帶著幾分煙火氣，比山頂洞的死寂多了幾分生機。

夜深了，山寨漸漸安靜下來。

沈紅筱躺在周文懦身邊，剛要入睡，突然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

她警覺地坐起來，仔細聆聽，聲音似乎是從屋子的角落里傳來的。

沈紅筱壯著膽子，拿起床邊的火把，慢慢朝角落走去。

當火把的光照亮角落時，她驚訝地發現，那里蜷縮著一個小女孩，眼神驚恐，滿臉淚痕。

沈紅筱心生同情，這個小女孩不會是她那先天夭折的女兒投胎轉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