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向南行2
第1章 三年之期已到
渝城有個小王爺，年紀不大，名氣倒挺響，不僅生得不凡之姿，文韜武略又樣樣在行，前兩年，治理得當，救助百姓，收到了皇帝的嘉賞，親賜了“賢王”這個稱號，風光無限吶。
只是可惜，這個小王爺年紀輕輕，身體不行，前幾年不知因什么緣故，大病了一場，藥石無醫，當時的老王爺找遍了天下名醫都尋不到病根，只能將將養著罷了，后來慢慢起了色，但也大不如從前，那可是小時候能上山打虎下海抓龍的主吶，老百姓只能嘆息一聲，然后告誡自己家的娃，別皮，皮過頭就是小王爺的下場了。
等小王爺好了，能自如行走了，那老王爺居然舍了他，和夫人各處游歷去了，徒留個病病歪歪的小子在家，還得兼著處理渝城公務，老百姓都看不過去，覺得這老王爺也是心大，但看不過去歸看不過去，他們都巴不得小王爺來掌事，畢竟，之前他算得上盡職盡責，體恤百姓，因此深得民心。
“聽說了么？
賀小王爺最近又去后山那看農田被淹的事了。”
“那是上個月的事了，最近是打算建大壩，我隔壁鄰居家的小兒子都被選去挑土了。”
“是嘛是嘛，我怎么聽說他前幾日身體不好，又不出門，在家休了好幾天，我認識王府那個老廚子，每天都要去蜜餞鋪子買蜜餞。”
“買蜜餞咋啦？”
“哎呀，你傻呀，一個大男人，什么情況下吃蜜餞呀？”
“啊？
什么情況呀！”
“嘖嘖嘖——”對話的那人磕一口瓜子，吐出一片皮來，“那當然是生病喝苦藥呀！”
“小王爺難道又病了呀，嘖嘖嘖，這娃——，唉！”
一老者喝著熱茶連連搖頭。
“唉，我知道，那些大戶人家是這樣，別說喝藥了，喝茶都要配個果子蜜餞點心什么的。”
“城西那家的果子好吃。”
“對對對，他家的杏干甜的很，賣的也不貴。”
“是么？
那家叫什么？”
“好像是叫什么來福……不對不對來福是街上那條大黃狗，那家店叫——福臨！
對，福臨果脯鋪。”
老百姓茶余飯后所熱議的就是最近深得賀小王爺心的一家蜜餞果子鋪。
這家鋪子年新開張，開得巧得很，正好過年，渝城人喜食甜，這鋪子里的果子蜜餞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子，跟本地的不一樣，香甜可口更勝一籌，又不膩，能吃出果子原本的清香來，開張不久，便深得老百姓喜愛，但是，你要是去買蜜餞，只能看見一和藹可掬的老頭，在店里做掌柜，還有一兩個學徒而己，從不見老板本人，所以大家只知道這蜜餞腌漬的手法是外地的，至于哪兒的，無從知曉。
不過誰管這些，東西好吃便是了，對吧。
是夜，寂靜。
那福臨果脯的店鋪開了道側門，吱嘎一聲，于這萬籟無聲的夜里顯得有些突兀。
門外探進一道清瘦的身影，噌一下，就進來了，門倏地一下立馬掩上。
“我說俞大老板，你能不能換個門板，每次我悄悄來，這個門板恨不得幫我昭告天下。”
門后于陰影走出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低沉的聲音溫柔緩慢地說了聲“好，回頭換！”
那人好像明顯長高了不少，穿得還是一身玄色，一根暗紅色的發帶束起全部的頭發盤了個發髻在頭上，用一根墨玉簪子固定著，一根同是暗紅色的腰帶束緊腰身。
“俞碩，昨天的那個雪梅，還有么？”
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突然眨向那人，像給這個寂靜的夜里送來幾分期待。
“剛送去一大包，都…都吃完了嗎？”
俞碩嘆一口氣，去移好那道門板，順手搬了塊石頭壓著。
“吃完了，我再來拿一些，這次我要拿兩包，明日帶著路上吃。”
賀予舟看著俞碩搬石頭的背影好像一滯。
“明日？
去哪？
幾日？”
“嗯…算是祭祖，去魯城，算上來去，我想想，大概一旬，但這次還要順帶去看望西伯，聽我父親說最近他身子不太好，想著去拜訪他一下。”
“哦…”俞碩轉頭，慢悠悠地說，“那兩包雪梅可能不夠你吃吧，正好，我也要去趟外地，多給你備了一筐，你多帶些去罷。”
說罷，從里屋搬出一個小壇子，打開蓋子給予舟一瞧，滿滿登登地小白梅，咸晶晶甜滋滋地一大罐。
“哇～～”賀予舟捧過那個小壇子，差點沒接牢，嘿喲，還挺重。
“哦，對了，你去哪兒啊？”
“賀兒，這個暫時不能告訴你，我說過，是——又是秘密！
是吧”賀予舟把壇子放身旁小石桌上，心情有些低落，這個俞碩自從回來之后，那些過往全不曾提過，在賀予舟不斷追問下，也是說給他一些時間之類的借口。
而賀予舟卻常常告訴俞碩他不在的那三年里，他是怎么度過的——“我生病了一段時間，不過后來好了，家里那邊傳話來讓我暫且低調處事，那就正好躲個清凈，平日里看看話本子，閑下來幫我父親處理處理府里外的事，哦，還看了上次你說的心經什么的，解個乏倒也不錯，天氣好的話，我就躺在院里曬太陽，你看我都曬黑了不少”賀予舟舉著自己曬得黑乎乎的手背給他看。
俞碩怎么會不知道他是怎么度過那蟄伏的三年的，一句病好了輕描淡寫地略過，但他深知那場病差點要了他的命。
“是因為……陶稚元…么？”
賀予舟動作一頓，這個名字，真是許久沒聽見了，怎么這會兒聽著有點生疏呢。
“俞碩，有些事，別提了罷，你也有秘密不是么。”
俞碩知道那快成了他賀予舟的逆鱗，便也閉嘴不談，只是去里屋捧出另外一個壇子，“這個梅子是新口味，蜂蜜浸漬的青梅，你嘗嘗，喜歡的話也帶著在路上吃。”
賀予舟聽到有新口味，想也沒想就塞了一整個到嘴里，立馬表情僵住，頃刻間覺得口水西溢，酸澀味充斥口腔，一整個臉都皺在一起，“哇——太酸了吧～～～呸呸呸～”立馬吐出。
“啊？
看來還不是時候！”
“好呀，原來你拿我做試驗吶。”
說罷，作勢一拳打上俞碩的肩頭。
“沒有沒有，我以為差不多了，看來青梅還比雪梅要浸漬的時間長，那等你回來吧，那時候味道正好。”
說罷，笑嘻嘻地合上了那個壇子重新放回去。
“行，那等我回來再嘗。”
是夜，晚春的花仿佛都盡力地開了，福臨果子鋪的后院彌漫著香香的果香花香，賀予舟貪婪地深吸幾口氣，看著旁邊這位依舊一襲黑衣，但這三年突然長高不少顯得挺拔健碩的人，予舟的心里有話硬生生吞下了，俞碩依然有雙清澈的眼睛，但雙眸里多了一些別的東西，賀予舟不敢多看，也不敢去猜，他怕他猜不透更怕他猜透。
兩人在翌日清晨作別，聊了一晚上的有的沒的，而有些事終究沒說，俞碩總覺得這三年未見，他賀予舟愈發清瘦，他想告訴他這些年他心中的苦楚，許久未見的思念，但都無從開口，他不說，他也沒問，首到街上傳來早市買賣的吆喝聲，首到賀予舟說他要出發了。
“那你早些回來，有事傳消息給我。”
“嗯，我不在的時候你把青梅做好了等我罷。”
“好。”
“做甜一些，我不愛酸的。”
“好。”
“要是配些果子啊花啊香香的那種一起腌那更好。”
“好。”
“那，再見。”
“好。”
只是可惜，這個小王爺年紀輕輕，身體不行，前幾年不知因什么緣故，大病了一場，藥石無醫，當時的老王爺找遍了天下名醫都尋不到病根，只能將將養著罷了，后來慢慢起了色，但也大不如從前，那可是小時候能上山打虎下海抓龍的主吶，老百姓只能嘆息一聲，然后告誡自己家的娃，別皮，皮過頭就是小王爺的下場了。
等小王爺好了，能自如行走了，那老王爺居然舍了他，和夫人各處游歷去了，徒留個病病歪歪的小子在家，還得兼著處理渝城公務，老百姓都看不過去，覺得這老王爺也是心大，但看不過去歸看不過去，他們都巴不得小王爺來掌事，畢竟，之前他算得上盡職盡責，體恤百姓，因此深得民心。
“聽說了么？
賀小王爺最近又去后山那看農田被淹的事了。”
“那是上個月的事了，最近是打算建大壩，我隔壁鄰居家的小兒子都被選去挑土了。”
“是嘛是嘛，我怎么聽說他前幾日身體不好，又不出門，在家休了好幾天，我認識王府那個老廚子，每天都要去蜜餞鋪子買蜜餞。”
“買蜜餞咋啦？”
“哎呀，你傻呀，一個大男人，什么情況下吃蜜餞呀？”
“啊？
什么情況呀！”
“嘖嘖嘖——”對話的那人磕一口瓜子，吐出一片皮來，“那當然是生病喝苦藥呀！”
“小王爺難道又病了呀，嘖嘖嘖，這娃——，唉！”
一老者喝著熱茶連連搖頭。
“唉，我知道，那些大戶人家是這樣，別說喝藥了，喝茶都要配個果子蜜餞點心什么的。”
“城西那家的果子好吃。”
“對對對，他家的杏干甜的很，賣的也不貴。”
“是么？
那家叫什么？”
“好像是叫什么來福……不對不對來福是街上那條大黃狗，那家店叫——福臨！
對，福臨果脯鋪。”
老百姓茶余飯后所熱議的就是最近深得賀小王爺心的一家蜜餞果子鋪。
這家鋪子年新開張，開得巧得很，正好過年，渝城人喜食甜，這鋪子里的果子蜜餞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子，跟本地的不一樣，香甜可口更勝一籌，又不膩，能吃出果子原本的清香來，開張不久，便深得老百姓喜愛，但是，你要是去買蜜餞，只能看見一和藹可掬的老頭，在店里做掌柜，還有一兩個學徒而己，從不見老板本人，所以大家只知道這蜜餞腌漬的手法是外地的，至于哪兒的，無從知曉。
不過誰管這些，東西好吃便是了，對吧。
是夜，寂靜。
那福臨果脯的店鋪開了道側門，吱嘎一聲，于這萬籟無聲的夜里顯得有些突兀。
門外探進一道清瘦的身影，噌一下，就進來了，門倏地一下立馬掩上。
“我說俞大老板，你能不能換個門板，每次我悄悄來，這個門板恨不得幫我昭告天下。”
門后于陰影走出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低沉的聲音溫柔緩慢地說了聲“好，回頭換！”
那人好像明顯長高了不少，穿得還是一身玄色，一根暗紅色的發帶束起全部的頭發盤了個發髻在頭上，用一根墨玉簪子固定著，一根同是暗紅色的腰帶束緊腰身。
“俞碩，昨天的那個雪梅，還有么？”
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突然眨向那人，像給這個寂靜的夜里送來幾分期待。
“剛送去一大包，都…都吃完了嗎？”
俞碩嘆一口氣，去移好那道門板，順手搬了塊石頭壓著。
“吃完了，我再來拿一些，這次我要拿兩包，明日帶著路上吃。”
賀予舟看著俞碩搬石頭的背影好像一滯。
“明日？
去哪？
幾日？”
“嗯…算是祭祖，去魯城，算上來去，我想想，大概一旬，但這次還要順帶去看望西伯，聽我父親說最近他身子不太好，想著去拜訪他一下。”
“哦…”俞碩轉頭，慢悠悠地說，“那兩包雪梅可能不夠你吃吧，正好，我也要去趟外地，多給你備了一筐，你多帶些去罷。”
說罷，從里屋搬出一個小壇子，打開蓋子給予舟一瞧，滿滿登登地小白梅，咸晶晶甜滋滋地一大罐。
“哇～～”賀予舟捧過那個小壇子，差點沒接牢，嘿喲，還挺重。
“哦，對了，你去哪兒啊？”
“賀兒，這個暫時不能告訴你，我說過，是——又是秘密！
是吧”賀予舟把壇子放身旁小石桌上，心情有些低落，這個俞碩自從回來之后，那些過往全不曾提過，在賀予舟不斷追問下，也是說給他一些時間之類的借口。
而賀予舟卻常常告訴俞碩他不在的那三年里，他是怎么度過的——“我生病了一段時間，不過后來好了，家里那邊傳話來讓我暫且低調處事，那就正好躲個清凈，平日里看看話本子，閑下來幫我父親處理處理府里外的事，哦，還看了上次你說的心經什么的，解個乏倒也不錯，天氣好的話，我就躺在院里曬太陽，你看我都曬黑了不少”賀予舟舉著自己曬得黑乎乎的手背給他看。
俞碩怎么會不知道他是怎么度過那蟄伏的三年的，一句病好了輕描淡寫地略過，但他深知那場病差點要了他的命。
“是因為……陶稚元…么？”
賀予舟動作一頓，這個名字，真是許久沒聽見了，怎么這會兒聽著有點生疏呢。
“俞碩，有些事，別提了罷，你也有秘密不是么。”
俞碩知道那快成了他賀予舟的逆鱗，便也閉嘴不談，只是去里屋捧出另外一個壇子，“這個梅子是新口味，蜂蜜浸漬的青梅，你嘗嘗，喜歡的話也帶著在路上吃。”
賀予舟聽到有新口味，想也沒想就塞了一整個到嘴里，立馬表情僵住，頃刻間覺得口水西溢，酸澀味充斥口腔，一整個臉都皺在一起，“哇——太酸了吧～～～呸呸呸～”立馬吐出。
“啊？
看來還不是時候！”
“好呀，原來你拿我做試驗吶。”
說罷，作勢一拳打上俞碩的肩頭。
“沒有沒有，我以為差不多了，看來青梅還比雪梅要浸漬的時間長，那等你回來吧，那時候味道正好。”
說罷，笑嘻嘻地合上了那個壇子重新放回去。
“行，那等我回來再嘗。”
是夜，晚春的花仿佛都盡力地開了，福臨果子鋪的后院彌漫著香香的果香花香，賀予舟貪婪地深吸幾口氣，看著旁邊這位依舊一襲黑衣，但這三年突然長高不少顯得挺拔健碩的人，予舟的心里有話硬生生吞下了，俞碩依然有雙清澈的眼睛，但雙眸里多了一些別的東西，賀予舟不敢多看，也不敢去猜，他怕他猜不透更怕他猜透。
兩人在翌日清晨作別，聊了一晚上的有的沒的，而有些事終究沒說，俞碩總覺得這三年未見，他賀予舟愈發清瘦，他想告訴他這些年他心中的苦楚，許久未見的思念，但都無從開口，他不說，他也沒問，首到街上傳來早市買賣的吆喝聲，首到賀予舟說他要出發了。
“那你早些回來，有事傳消息給我。”
“嗯，我不在的時候你把青梅做好了等我罷。”
“好。”
“做甜一些，我不愛酸的。”
“好。”
“要是配些果子啊花啊香香的那種一起腌那更好。”
“好。”
“那，再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