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走了那個紅葫蘆，便轉身離開了這座透著古怪氣息的道觀。

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己是晚上六點。

夜幕正緩緩落下，天色朦朦朧朧地暗了下來，抬眼望去，這兒的天空固然很美，云霞肆意鋪展，染上淡淡的緋色，可我的思緒卻不由自主飄向記憶深處，怎么看，都覺得終究比不上記憶里那個地方的晚霞。

“**，吃飯。”

我低聲嘟囔著，抬腳邁進一條小吃街。

說起來有些荒唐，短短三個月，我就嘗遍了世間所有昂貴的美食，可如今，不管吃什么都味同嚼蠟。

我尋思著，也許只有這種破破爛爛的小吃街，才能尋到能刺激我味蕾的食物。

““爸爸，我要吃雞腿。”

一個稚嫩的聲音帶著渴望。

“吃什么吃，我看你像雞腿！”

一個疲憊又暴躁的男聲立刻響起。

聲音來自一個烤雞腿攤。

攤主是個中年男人，圍裙油膩，臉上帶著生計壓出的刻痕。

旁邊站著個小女孩，五六歲模樣，扎著小辮，眼睛死死盯著烤架上滋滋作響、香氣撲鼻的雞腿，小臉上全是委屈。

男人煩躁地扇著油煙，看也不看女兒。

我站在幾步外看著。

我們三個，處境都透著一股悲涼。

小女孩的世界很簡單，就是眼前這個香噴噴的雞腿。

可這小小的愿望，在父親那里成了不懂事的負擔。

而她的父親守著雞腿攤，卻連一個都舍不得給女兒。

這種情侶只有只有兩種合理的解釋，要么是窮，這雞腿是他活命的根本，每一分錢都關乎明天的米面油鹽；要么是他自己心里清楚，這雞腿的來路或品質有問題，不敢讓女兒吃。

看他那疲憊又暴躁的樣子，我更傾向于前者，貧窮像無形的鎖鏈，勒得他連父愛都顯得吝嗇。

至于我，曾經的言出法隨者，如今被老道的葫蘆套上了枷鎖。

紅葫蘆需要真實的眼淚，而我那靠能力攫取的潑天富貴，在定契瞬間己化為烏有。

兜里只剩三張皺巴巴的百元鈔。

面對小女孩的眼淚和父親的苛責，我空有同情，卻幾乎無能為力。

小女孩的委屈終于決堤，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機會！

我箭步上前，迅速掏出紅葫蘆，精準接住那幾滴溫熱的淚珠。

“***干嘛呢？”

女孩的父親滿臉怒容，眼中滿是不解，死死地盯著我。

“***管我干啥呢，你這雞腿怎么賣的？”

我不甘示弱地回懟道。

一聽我是來買雞腿的，女孩父親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堆滿了笑容，熱情地說道：“十塊錢一個，小哥你要是多買的話，我給你便宜點，八塊錢一個。”

“八塊錢都不舍得給你女兒吃一個嗎？”

我一邊說著，一邊從兜里掏出所剩不多的百元大鈔，“不用給我打折，給我來十個。”

說著便把錢遞了過去。

“好嘞小哥，不過十個你吃得完嗎？

我家雞腿分量可足，浪費就不好了。”

他一邊收錢，一邊笑著詢問。

“先給我烤兩個。”

我說道。

男人點了點頭，轉身忙活起來。

我則蹲下身子，輕聲安撫那個被父親責罵的小女孩：“多大點事啊，**爸不給你吃，哥哥給你吃。”

“真的嗎，謝謝哥哥！”

小女孩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卻破涕為笑，“不過，爸爸說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這不是施舍，這是交易，我剛才從你那拿了比雞腿更重要的東西。”

我耐心解釋道。

小女孩聽得一頭霧水，眨巴著眼睛，顯然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也懶得再多費口舌，恰好這時雞腿烤好了。

我接過兩個雞腿，把其中一個遞給小女孩，轉身對她父親說：“剩下那八十塊錢不用找了，留給你女兒以后買雞腿吃吧，她要是再想吃，就從這八十塊錢里扣。”

“啊？

什么？”。

“爸爸，剛才這位哥哥說了，這是交易，他也從我這拿走了什么更重要的東西。”

小女孩脆生生地幫我解釋道。

我心想不是妹妹，你這么說真的很容易引起誤會啊！

我看得出她父親是個執拗的人，于是也沒給他反駁和再次思考的機會，轉身大步離開了攤位。

我一邊走，一邊吃著雞腿，嘿，還真挺好吃！

“你做的挺棒的，給你點個贊。”

這時，一個陌生女生從橋邊走過來，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我忙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抬眼望去，這一看，好家伙！

竟然是個藍頭發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