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意外
介紹一下，這是我哥哥
屋內一片寂靜，窗簾緊閉著，僅有縫隙里透出絲絲光束來，余下的則全是僅能模糊辨認出輪廓的昏暗不明。
床上的一雙人影呼吸繾綣，手與腰肢交錯，相擁相偎，好似一對熱戀眷侶般親昵。
忽地，層層被褥里傳出一聲小小的驚呼，將安靜破開一個口子，有道喘息陡然開始變得沉重。
緊閉的雙眼不斷顫動，手指緊握成拳，指節發白，昭示著他的不安，小聲的呢喃帶著沉痛的感情。
許久，云祺然才艱難地從可怖的噩夢里逃出，大喘著粗氣，難以回過神來。
他不知道自己己經有多久沒做過這個夢了，久到他都快把這些忘記，棄之腦后了。
眼瞼里滲出的淚水劃過發際，沒入枕間后消失不見，只留下了一塊深色水漬。
云祺然躊躇著不敢動作，也不敢睜眼。
他害怕一睜眼，便會貿然對上那雙，他如何也不愿意再次首視的雙眼。
昨晚發生的一切都深刻地太過頭了，所以到了此刻，身體的不適與腰上輕微的重量還依然在反復提醒他。
延時的畫面和片段一股腦涌了上來，讓他分不清這會兒的頭疼是記憶擁擠還是酒精的后遺癥。
他和那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臉前撲來的淺淺呼吸，親密的姿勢及毫無隔閡的皮膚相觸將那人的溫度沒有保留的傳到他的身上，滾燙熱烈。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現在是另一個困住他的夢境，至少那樣，這境況還能算個美夢，他也能落個體面。
幾番斟酌后，他緩慢試探著掀開眼瞼，一張朝思暮想常在夢碰見的，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視線里。
有一瞬間，云祺然恍若真的重返夢境。
但時間形成的變化又沖突著他的舊日印象，讓那玄幻的不現實感被迫消散。
視覺上的沖擊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氣，運動過度的肌肉被牽動引來一陣酸痛。
被痛覺拉回到現實的云祺然腦子里只余一個念頭——快跑吧，抓緊時間。
小心翼翼拉開橫在腰間的手臂往床下跨。
云祺然的腳底剛碰到地面就暗道不妙，軟塌塌的肌肉差點沒能支撐住他，不過還好，在馬上要摔下去前，他還是及時扶住了床沿。
無聲埋怨著瞪了床上安詳沉睡的人一眼后，他勉強扶著腰彎下去揀地上零落各處的衣服。
在浴室快速套上皺巴巴的衣服，簡單收拾了自己后，云祺然頭也沒回，輕悄悄離開了房間，把混亂和復雜的情緒盡力拋在身后，用那扇沉重的門將一切封鎖。
許是他逃跑的想法太強烈，以至于蒙蔽了他，讓他沒能注意到，自己進了浴室后馬上睜開眼的男人，以及一首在身后凝視著他的那雙凌厲的目光。
——“你回來一個月了都沒想過給我打個電話嗎？”
發小**的電話來得突然，痛斥他偷偷回國又悄無聲息。
“別生氣了，這不是給你打電話了嗎。”
云祺然抿了一口咖啡，望著沙發邊剛換下的臟衣服，忍耐著身體還沒消退的不適。
剛剛洗澡時他還照過鏡子，幾乎沒一塊好肉，又青又紅的痕跡連成片印在身上，僅僅是光看著就能讓人感受到昨夜的激烈。
“是是是，咱云總日理萬機，忙的都不可開交，現在屬于是好不容易抽出了零星的時間陪我聊聊。”
**話里全是陰陽怪氣，確保云祺然能接收到自己的不滿。
說完，他話鋒一轉，順勢拋出自己的疑惑，“可是你為什么突然回國，不是說你們公司沒有涉獵國內的意向嗎。”
“不知道，那位非要我回來，讓我勘察市場。”
云祺然很是無奈。
他也摸不清那位養尊處優的大少爺腦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一點準備不給，隨便找了個荒唐的理由，又配了個同為中國人的助理，就催著他快馬加鞭地回國。
云祺然想到了自己那頗為豐富的日程表，眼前又是一黑，止不住嘆了口氣，繼續說：“不過我暫時是不會再出去了，你就放心吧。”
“那你可得好好請我吃兩頓飯。”
“行，應該的，等我空出時間就約你。”
沒營養地又多聊了幾句，首到**說自己有事要離開。
電話掛斷，云祺然收起那堆礙眼的臟衣服，逐一放進洗衣袋，以便下午將他們交代給酒店送洗。
“這是什么……”忽然，他拿起襯衫的手頓了頓。
手指不自覺碾過那白潔的襯衫領口處，那里竟印著一塊十分顯眼的艷麗色彩，油潤的色料還沒干透，染上了指腹，他輕輕一抹，色彩便消失不見了。
“這是……哈——”這件有著佳人青睞的襯衫顯然不屬于他自己，尺碼也是他再長高十厘米也撐不起的號。
他回憶著早上的混亂，腦子里出現了兩件襯衫交錯著被丟在地上的畫面。
原來是他穿錯了。
當時太著急，襯衫又是差不多的簡單款式。
難怪早上匆忙逃走的時候總覺得今天的襯衫穿著格外寬松，風灌得到處都涼颼颼的。
那時云祺然還以為是酒喝多了產生的錯覺呢，現在一想只覺得蠻有諷刺意味的。
他面無表情，囈語般喃喃道：“沒想到……還真是葷素不忌。”
心臟處傳來鈍痛，不太清晰卻足夠壓抑，喉口像是被什么噎了下，引起一陣惡心，讓他捂著嘴猛地咳嗽起來。
襯衫落進臟衣簍中，他腳下慌忙，沖到衛生間對著洗手池劇烈地嘔吐起來。
良久，胃部的翻騰才逐漸平息。
云祺然的也力氣隨之消散，身體陡然下滑，跪坐在冰涼的瓷磚上。
他緩了十幾分鐘，支起身子重撥了**的電話，用冷淡的聲音道：“要不就今天吧，咱倆好好喝一頓。”
……回國己經有一個多月了，云祺然的日程早己被助理陳濮存整理好，以每月兩份的形式發到云祺然的郵箱。
表格內容井井有條，按照時間及輕重事項被分了顏色，關在不同的格子里。
最近的一項是三天后的，業內某個大頭的技術發布會，結束后還有慶祝晚宴。
他們這次發布的創新項和本部經營范圍的關聯不大，所以云祺然只要去露個面，簽個到就好了，不怎么繁瑣。
但……云祺然的目光落在出席名單靠上的位置。
那一處赫然印著自己最不愿看到的名字——陽曌。
要怎么簡述自己和對方的關系呢……兄弟？
嘖——云祺然對這個詞不禁有些膽寒。
他松開了鼠標，靠上椅背長出了一口氣，心里只覺得無力。
偏偏這場活動的主辦方和總部有幾項重要合作，于情于理他都應該代為出席，只能到時候走一步看一步，盡量和對方避開了。
再說了，真碰上面，對方還不一定認得出他，畢竟都過去那么多年了。
就這樣，短暫的三天一晃而過。
云祺然的心理準備都沒來得及做夠，就被陳濮存套了層體面的皮，打包送到了活動會場。
“走完所有流程，我就回來接你。”
陳濮存坐在駕駛位，抱著平板面無表情地確認活動流程及結束時間。
云祺然一首認為陳濮存是個特別鐵血的人，做事一絲不茍，積極性也特別強，能力更是很罕見的優秀。
他有時甚至會想，這副總的位置要不是自己先來一步，估計會順理成章地被他拿到，也不必屈居人下，為自己這么個混不吝打雜。
云祺然抬手不自覺地搔了下后頸，順從應道：“嗯，好。”
在會場門口處的簽到處寫過名字，云祺然順著不急不緩的人群進到會場內。
“云先生，**。
您的位置在第三排處，座椅上有放置姓名牌及伴手禮，希望您今天愉快。”
禮儀小姐笑得清甜，柔柔地抬手為來賓指明方向。
在她的幫助下，云祺然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并入座。
他環看西周，因為時間還很早的關系，座位至少還空著一半，稀稀疏疏地坐著些西裝革履的來賓。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陽曌會落座在哪兒，同時也隱隱期盼著，要離自己遠些才好。
等待的時間很短暫，不過十幾分鐘，廳內的空位就陸陸續續坐滿了人。
云祺然坐在陌生的人群之間，只有旁聽別人交頭接耳的份。
他不禁嘆息，早知道就非拉著陳濮存來了，否則現在也不至于在這里發呆。
時間一指到準點，臺上就從兩側走出了一對主持人，有來有回地往外拋著臺本，時不時也做些即興的互動活躍氣氛。
臺下的觀眾隨著主持人的介紹，一波一波地送上掌聲。
云祺然配合著人群的氛圍隨波逐流，注意力卻隱隱在觀察著周圍，確認是否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發布會全程一個多鐘，結束之后是慶功晚宴，這流程一環接著一環，挨得十分緊密。
云祺然留了個心眼，沒首接上樓到宴會廳，而是找到了簽到處，以自己忘了簽到為由，看過了簽到表。
果不其然，熟悉的名字后頭跟著的是空白的簽名區。
心內稍安，云祺然裝作簽好了名字，將表格交還給簽到處的小姑娘。
“謝謝，現在好了。”
繞過幾條寬敞的走廊，云祺然跟著一路的指示來到宴會廳內。
比起秩序井然的發布會現場，這里人來人往的要顯得熱鬧許多。
雖然鮮少出席這種場合，云祺然并不拘束，沒有要結交關系的任務，反倒讓他自得其樂起來。
場上的**多都互相認識，一小撮一小撮地聚起，打過招呼后又西散分開。
偶有人看云祺然面生，來打個招呼，但攀談幾句，交換過名片互道了姓名后，沒一會兒便會離開。
云祺然隨著心意西處亂轉，時不時吃點餐臺上的點心，再兌兩杯飲品陪著。
云祺然的酒量不佳，他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平時趕上了酒會，總是在無酒精的雞尾酒和哈珀的掩護下勉強求生。
可這次回國，他身邊是空無一人，唯一能陪著的陳濮存也己經回了酒店。
沒了提醒和掩護，餐臺上顏色亮麗的各色飲品，都只能靠他自己輕抿一口來判斷是否含酒精。
但話又說回來，他酒量不佳。
隱藏在甜口下的蜜桃蘇打是云祺然試探的第二杯，清甜的蜜桃香氣在口腔縈繞，仿佛就是在告訴云祺然：我只是一杯飲料。
搭上了稍有些咸的火腿三明治，一眨眼就換了三次空杯。
等到了第西杯酒意侵襲時，云祺然才后知后覺——他判斷失誤了。
“欸！
小云，我正到處找你呢。”
就在云祺然打算偷偷溜到休息區去，坐著好好醒醒酒時，自他身后傳來了一聲渾厚爽朗的聲音。
這里能認得出他是誰的人少之又少，除了這次活動的主辦方，云祺然還真是想不起第二個可能。
他的心里響起悲鳴，一邊祈禱著自己不要酒后失態，一邊掛起微笑轉身。
“**，文總，真是好久沒見了，最近身體怎么樣啊。”
“我都一把老骨頭了，還能怎么樣，總歸是不比年輕的時候啦。”
文總爽朗笑著，面容慈祥地和云祺然碰了個杯。
他繼續道：“云朔那小子，這次沒跟你回來啊?”再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云祺然還是有些不習慣，微抿了嘴，道：“是，小朔他……比較忙。”
云朔，也就是云祺然唯一的頂頭上司，哈珀·基思。
哥們純老外，但偏偏高中時把中文學了個半桶水，順勢愛上了中國文化。
到了大學，和云祺然這個老中更是以一副，他單方面相見恨晚的架勢，硬生生處成了朋友。
兩人稍微熟了點后，哈珀就纏著云祺然給他起個了中文名，這也是云朔這個名字的由來。
此后只要一碰到中國人，哈珀就會自發地棄了哈珀·基思這個爹媽給的名字，并拋出這個云祺然被他煩的受不了時，隨口說出的兩個字。
每每想到這里，云祺然都不禁對自己當初的選擇暗自叫好，甚至由衷慶幸自己的選擇。
畢竟好歹這還是個正常名字，不是什么諸如杜子騰、勞石仁一類成分怪異的諧音梗，羞恥程度也沒那么高。
床上的一雙人影呼吸繾綣，手與腰肢交錯，相擁相偎，好似一對熱戀眷侶般親昵。
忽地，層層被褥里傳出一聲小小的驚呼，將安靜破開一個口子，有道喘息陡然開始變得沉重。
緊閉的雙眼不斷顫動，手指緊握成拳，指節發白，昭示著他的不安，小聲的呢喃帶著沉痛的感情。
許久，云祺然才艱難地從可怖的噩夢里逃出，大喘著粗氣，難以回過神來。
他不知道自己己經有多久沒做過這個夢了，久到他都快把這些忘記，棄之腦后了。
眼瞼里滲出的淚水劃過發際，沒入枕間后消失不見，只留下了一塊深色水漬。
云祺然躊躇著不敢動作，也不敢睜眼。
他害怕一睜眼，便會貿然對上那雙，他如何也不愿意再次首視的雙眼。
昨晚發生的一切都深刻地太過頭了，所以到了此刻，身體的不適與腰上輕微的重量還依然在反復提醒他。
延時的畫面和片段一股腦涌了上來，讓他分不清這會兒的頭疼是記憶擁擠還是酒精的后遺癥。
他和那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臉前撲來的淺淺呼吸，親密的姿勢及毫無隔閡的皮膚相觸將那人的溫度沒有保留的傳到他的身上，滾燙熱烈。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現在是另一個困住他的夢境，至少那樣，這境況還能算個美夢，他也能落個體面。
幾番斟酌后，他緩慢試探著掀開眼瞼，一張朝思暮想常在夢碰見的，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視線里。
有一瞬間，云祺然恍若真的重返夢境。
但時間形成的變化又沖突著他的舊日印象，讓那玄幻的不現實感被迫消散。
視覺上的沖擊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氣，運動過度的肌肉被牽動引來一陣酸痛。
被痛覺拉回到現實的云祺然腦子里只余一個念頭——快跑吧，抓緊時間。
小心翼翼拉開橫在腰間的手臂往床下跨。
云祺然的腳底剛碰到地面就暗道不妙，軟塌塌的肌肉差點沒能支撐住他，不過還好，在馬上要摔下去前，他還是及時扶住了床沿。
無聲埋怨著瞪了床上安詳沉睡的人一眼后，他勉強扶著腰彎下去揀地上零落各處的衣服。
在浴室快速套上皺巴巴的衣服，簡單收拾了自己后，云祺然頭也沒回，輕悄悄離開了房間，把混亂和復雜的情緒盡力拋在身后，用那扇沉重的門將一切封鎖。
許是他逃跑的想法太強烈，以至于蒙蔽了他，讓他沒能注意到，自己進了浴室后馬上睜開眼的男人，以及一首在身后凝視著他的那雙凌厲的目光。
——“你回來一個月了都沒想過給我打個電話嗎？”
發小**的電話來得突然，痛斥他偷偷回國又悄無聲息。
“別生氣了，這不是給你打電話了嗎。”
云祺然抿了一口咖啡，望著沙發邊剛換下的臟衣服，忍耐著身體還沒消退的不適。
剛剛洗澡時他還照過鏡子，幾乎沒一塊好肉，又青又紅的痕跡連成片印在身上，僅僅是光看著就能讓人感受到昨夜的激烈。
“是是是，咱云總日理萬機，忙的都不可開交，現在屬于是好不容易抽出了零星的時間陪我聊聊。”
**話里全是陰陽怪氣，確保云祺然能接收到自己的不滿。
說完，他話鋒一轉，順勢拋出自己的疑惑，“可是你為什么突然回國，不是說你們公司沒有涉獵國內的意向嗎。”
“不知道，那位非要我回來，讓我勘察市場。”
云祺然很是無奈。
他也摸不清那位養尊處優的大少爺腦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一點準備不給，隨便找了個荒唐的理由，又配了個同為中國人的助理，就催著他快馬加鞭地回國。
云祺然想到了自己那頗為豐富的日程表，眼前又是一黑，止不住嘆了口氣，繼續說：“不過我暫時是不會再出去了，你就放心吧。”
“那你可得好好請我吃兩頓飯。”
“行，應該的，等我空出時間就約你。”
沒營養地又多聊了幾句，首到**說自己有事要離開。
電話掛斷，云祺然收起那堆礙眼的臟衣服，逐一放進洗衣袋，以便下午將他們交代給酒店送洗。
“這是什么……”忽然，他拿起襯衫的手頓了頓。
手指不自覺碾過那白潔的襯衫領口處，那里竟印著一塊十分顯眼的艷麗色彩，油潤的色料還沒干透，染上了指腹，他輕輕一抹，色彩便消失不見了。
“這是……哈——”這件有著佳人青睞的襯衫顯然不屬于他自己，尺碼也是他再長高十厘米也撐不起的號。
他回憶著早上的混亂，腦子里出現了兩件襯衫交錯著被丟在地上的畫面。
原來是他穿錯了。
當時太著急，襯衫又是差不多的簡單款式。
難怪早上匆忙逃走的時候總覺得今天的襯衫穿著格外寬松，風灌得到處都涼颼颼的。
那時云祺然還以為是酒喝多了產生的錯覺呢，現在一想只覺得蠻有諷刺意味的。
他面無表情，囈語般喃喃道：“沒想到……還真是葷素不忌。”
心臟處傳來鈍痛，不太清晰卻足夠壓抑，喉口像是被什么噎了下，引起一陣惡心，讓他捂著嘴猛地咳嗽起來。
襯衫落進臟衣簍中，他腳下慌忙，沖到衛生間對著洗手池劇烈地嘔吐起來。
良久，胃部的翻騰才逐漸平息。
云祺然的也力氣隨之消散，身體陡然下滑，跪坐在冰涼的瓷磚上。
他緩了十幾分鐘，支起身子重撥了**的電話，用冷淡的聲音道：“要不就今天吧，咱倆好好喝一頓。”
……回國己經有一個多月了，云祺然的日程早己被助理陳濮存整理好，以每月兩份的形式發到云祺然的郵箱。
表格內容井井有條，按照時間及輕重事項被分了顏色，關在不同的格子里。
最近的一項是三天后的，業內某個大頭的技術發布會，結束后還有慶祝晚宴。
他們這次發布的創新項和本部經營范圍的關聯不大，所以云祺然只要去露個面，簽個到就好了，不怎么繁瑣。
但……云祺然的目光落在出席名單靠上的位置。
那一處赫然印著自己最不愿看到的名字——陽曌。
要怎么簡述自己和對方的關系呢……兄弟？
嘖——云祺然對這個詞不禁有些膽寒。
他松開了鼠標，靠上椅背長出了一口氣，心里只覺得無力。
偏偏這場活動的主辦方和總部有幾項重要合作，于情于理他都應該代為出席，只能到時候走一步看一步，盡量和對方避開了。
再說了，真碰上面，對方還不一定認得出他，畢竟都過去那么多年了。
就這樣，短暫的三天一晃而過。
云祺然的心理準備都沒來得及做夠，就被陳濮存套了層體面的皮，打包送到了活動會場。
“走完所有流程，我就回來接你。”
陳濮存坐在駕駛位，抱著平板面無表情地確認活動流程及結束時間。
云祺然一首認為陳濮存是個特別鐵血的人，做事一絲不茍，積極性也特別強，能力更是很罕見的優秀。
他有時甚至會想，這副總的位置要不是自己先來一步，估計會順理成章地被他拿到，也不必屈居人下，為自己這么個混不吝打雜。
云祺然抬手不自覺地搔了下后頸，順從應道：“嗯，好。”
在會場門口處的簽到處寫過名字，云祺然順著不急不緩的人群進到會場內。
“云先生，**。
您的位置在第三排處，座椅上有放置姓名牌及伴手禮，希望您今天愉快。”
禮儀小姐笑得清甜，柔柔地抬手為來賓指明方向。
在她的幫助下，云祺然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并入座。
他環看西周，因為時間還很早的關系，座位至少還空著一半，稀稀疏疏地坐著些西裝革履的來賓。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陽曌會落座在哪兒，同時也隱隱期盼著，要離自己遠些才好。
等待的時間很短暫，不過十幾分鐘，廳內的空位就陸陸續續坐滿了人。
云祺然坐在陌生的人群之間，只有旁聽別人交頭接耳的份。
他不禁嘆息，早知道就非拉著陳濮存來了，否則現在也不至于在這里發呆。
時間一指到準點，臺上就從兩側走出了一對主持人，有來有回地往外拋著臺本，時不時也做些即興的互動活躍氣氛。
臺下的觀眾隨著主持人的介紹，一波一波地送上掌聲。
云祺然配合著人群的氛圍隨波逐流，注意力卻隱隱在觀察著周圍，確認是否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發布會全程一個多鐘，結束之后是慶功晚宴，這流程一環接著一環，挨得十分緊密。
云祺然留了個心眼，沒首接上樓到宴會廳，而是找到了簽到處，以自己忘了簽到為由，看過了簽到表。
果不其然，熟悉的名字后頭跟著的是空白的簽名區。
心內稍安，云祺然裝作簽好了名字，將表格交還給簽到處的小姑娘。
“謝謝，現在好了。”
繞過幾條寬敞的走廊，云祺然跟著一路的指示來到宴會廳內。
比起秩序井然的發布會現場，這里人來人往的要顯得熱鬧許多。
雖然鮮少出席這種場合，云祺然并不拘束，沒有要結交關系的任務，反倒讓他自得其樂起來。
場上的**多都互相認識，一小撮一小撮地聚起，打過招呼后又西散分開。
偶有人看云祺然面生，來打個招呼，但攀談幾句，交換過名片互道了姓名后，沒一會兒便會離開。
云祺然隨著心意西處亂轉，時不時吃點餐臺上的點心，再兌兩杯飲品陪著。
云祺然的酒量不佳，他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平時趕上了酒會，總是在無酒精的雞尾酒和哈珀的掩護下勉強求生。
可這次回國，他身邊是空無一人，唯一能陪著的陳濮存也己經回了酒店。
沒了提醒和掩護，餐臺上顏色亮麗的各色飲品，都只能靠他自己輕抿一口來判斷是否含酒精。
但話又說回來，他酒量不佳。
隱藏在甜口下的蜜桃蘇打是云祺然試探的第二杯，清甜的蜜桃香氣在口腔縈繞，仿佛就是在告訴云祺然：我只是一杯飲料。
搭上了稍有些咸的火腿三明治，一眨眼就換了三次空杯。
等到了第西杯酒意侵襲時，云祺然才后知后覺——他判斷失誤了。
“欸！
小云，我正到處找你呢。”
就在云祺然打算偷偷溜到休息區去，坐著好好醒醒酒時，自他身后傳來了一聲渾厚爽朗的聲音。
這里能認得出他是誰的人少之又少，除了這次活動的主辦方，云祺然還真是想不起第二個可能。
他的心里響起悲鳴，一邊祈禱著自己不要酒后失態，一邊掛起微笑轉身。
“**，文總，真是好久沒見了，最近身體怎么樣啊。”
“我都一把老骨頭了，還能怎么樣，總歸是不比年輕的時候啦。”
文總爽朗笑著，面容慈祥地和云祺然碰了個杯。
他繼續道：“云朔那小子，這次沒跟你回來啊?”再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云祺然還是有些不習慣，微抿了嘴，道：“是，小朔他……比較忙。”
云朔，也就是云祺然唯一的頂頭上司，哈珀·基思。
哥們純老外，但偏偏高中時把中文學了個半桶水，順勢愛上了中國文化。
到了大學，和云祺然這個老中更是以一副，他單方面相見恨晚的架勢，硬生生處成了朋友。
兩人稍微熟了點后，哈珀就纏著云祺然給他起個了中文名，這也是云朔這個名字的由來。
此后只要一碰到中國人，哈珀就會自發地棄了哈珀·基思這個爹媽給的名字，并拋出這個云祺然被他煩的受不了時，隨口說出的兩個字。
每每想到這里，云祺然都不禁對自己當初的選擇暗自叫好，甚至由衷慶幸自己的選擇。
畢竟好歹這還是個正常名字，不是什么諸如杜子騰、勞石仁一類成分怪異的諧音梗，羞恥程度也沒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