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婆舉著更大的鏡片沖進來,鏡片上的血跡還在往下滴,在地板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快!
把這塊鏡子貼上去!”
她聲音嘶啞,眼睛里布滿血絲,“我兒子就在最前面,只要你讓他出來,我把所有積蓄都給你!”
林深看著鏡片里那張和張婆有七分像的臉——那人影正拼命拍打著鏡面,嘴一張一合,像是在喊“媽”。
可他同時瞥見穿衣鏡里的景象:鏡中的張婆正舉著碎鏡片,對準了他的后心,而鏡外的張婆手里,那塊大鏡片的邊緣鋒利得像刀。
“他們騙了你,也在騙我。”
一個聲音突然從落地鐘里鉆出來,是陳默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張婆的兒子三年前就把自己的影子換出去了,現在困在里面的是她自己的執念。”
林深猛地回頭,看見落地鐘的玻璃門裂開,陳默的半張臉貼在里面,眼眶空著,黑洞洞的,“每個想救人的,最后都成了被救的‘貨’。
老板當初就是想救上一個守店人,結果把自己填了進去。”
鏡中人的笑聲突然變得尖銳:“別聽他的!
我們本就是一體的,你進來,我出去,大家都能解脫!”
林深的目光掃過滿地碎鏡,每一片里都有個“自己”在招手。
他突然注意到張婆舉著的大鏡片——鏡面上除了張婆兒子的影子,邊緣還沾著幾縷灰白的發絲,和張婆鬢角的白發一模一樣。
“你早就知道里面是誰了,對不對?”
林深突然開口,聲音抖得像風中的齒輪,“你兒子三年前換出去的影子,是上上個守店人的。
現在困在里面的,是你自己的影子,對嗎?”
張婆的手猛地一顫,鏡片“哐當”砸在地上,裂成蛛網。
鏡中那個拍打著鏡面的人影瞬間扭曲,變成了張婆自己的模樣,正對著她發出無聲的尖叫。
“是他騙我的!”
張婆突然撲向落地鐘,指甲**鐘面的裂紋,“我兒子說只要找個活人進來,他就能帶著我的影子一起出來!
他說……”她的話卡在喉嚨里——落地鐘的鏡面突然映出個模糊的身影,那人穿著三年前流行的夾克,正往店外走,手里攥著個鼓鼓囊囊的錢包,背影和張婆兒子一模一樣。
“他拿了你的積蓄,換了個影子出去。”
陳默的聲音從鐘里滲出來,帶著徹骨的寒意,“現在他在城外開了家新店,聽說也在招夜班伙計,三倍工資。”
鏡中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鏡子里的“林深”都變了臉,露出和張婆兒子一樣的貪婪相。
穿衣鏡里的影子突然掏出把螺絲刀,狠狠扎向鏡面——不是要出來,是要把林深拉進去。
林深突然抓起柜臺上的零件盒,狠狠砸向滿墻的鏡子。
玻璃碎裂的脆響里,他聽見無數個聲音在慘叫,有老板的,有陳默的,還有無數個叫不出名字的。
“你們困不住我。”
林深退到門口,后背抵著冰冷的門板,“我根本沒答應留下來。”
落地鐘的指針突然瘋狂倒轉,第十三聲鐘鳴撕破黎明前的黑暗。
林深看見鏡中的自己正慢慢變得透明,而陳默的身影在鐘里漸漸清晰,眼眶里重新有了微光。
“記住,”陳默的聲音越來越遠,“不是鏡子困住了人,是人的貪念,給了影子可乘之機。”
林深猛地拉開門,晨光像潮水般涌進來,瞬間淹沒了所有鏡面。
他回頭望了一眼,鐘表店的門在身后緩緩關上,門玻璃上最后映出的,是張空無一人的柜臺。
街角的早餐攤冒著熱氣,林深買了個**,咬下去時突然發現手里的錢夾變沉了。
拉開拉鏈,里面除了自己的零錢,還多了一沓嶄新的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