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時，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臉上，耳機里的白噪音還在循環播放著“雨聲”。

林硯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果然還趴在辦公桌上，口水差點浸濕鍵盤。

“林哥，你可醒了！”

隔壁工位的實習生小張探過頭，一臉同情，“王總監剛才來看你，見你睡著了沒叫醒你，就把策劃案拿走了，說他先看看?！?br>
林硯揉了揉發沉的腦袋，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早上七點半。

他居然只睡了五個小時，卻感覺像過了好幾天，渾身的疲憊感和在古代時如出一轍。

他動了動左肩，沒有傷口，也不疼，但那種被刀劃到的觸感，卻像刻在了神經里。

“謝了，”他啞著嗓子說，順手摸了摸下巴，光滑一片，沒有胡茬，“我沒事，就是有點累?！?br>
小張哦了一聲，又低下頭去忙自己的事。

辦公室里漸漸熱鬧起來，鍵盤聲、打印機聲、同事間的閑聊聲……一切都和往常一樣，真實得讓他恍惚。

昨天晚上的邊關、帳幔、號角聲，難道真的只是一場過于逼真的夢？

他打開電腦，屏幕上還停留在策劃案的第三版，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和古代的布防圖重疊在一起，讓他一陣頭暈。

他灌了大半杯冷水，試圖驅散那種錯位感，卻發現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是沈硯帳前那幅畫滿標注的布防圖。

“林硯，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王總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穿著筆挺的西裝，臉上沒什么表情——這是他要發火的前兆。

林硯心里咯噔一下，硬著頭皮站起來。

王總監是出了名的“活**”，脾氣暴，要求高，昨天那版策劃案他自己都覺得漏洞百出，估計少不了一頓罵。

進了總監辦公室，王總監把策劃案扔在桌上，指著其中一頁：“這里，用戶畫像分析太淺了，只說了年齡性別，消費習慣呢？

痛點呢？

還有這個活動流程，環節太多，用戶沒耐心走完，你是豬腦子嗎？”

熟悉的斥責聲像針一樣扎過來，換作平時，林硯早就低頭道歉，說“馬上改”，但今天，他腦子里卻莫名冒出沈硯的聲音——“臨事而懼，非勇也”。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像往常一樣順從，而是指著策劃案上的活動流程，開口道：“總監，我覺得可以調整一下。

把中間三個環節合并，用游戲化的方式串聯，比如完成一個任務解鎖下一個，就像……就像打仗時的梯次進攻，集中精力突破一個點，再推進下一步?！?br>
王總監愣住了，似乎沒料到他會反駁，更沒料到他會用“打仗”做比喻。

林硯自己也嚇了一跳，他怎么會說出這種話？

但話己出口，他索性繼續說下去，腦子里的思路越來越清晰，甚至帶上了沈硯分析戰局時的邏輯：“用戶就像敵軍，我們的活動是防線。

太復雜的流程會讓他們繞道走，不如簡化防線，在關鍵節點（比如抽獎、兌換）加強吸引力，就像在山谷設伏，用小利引誘他們進來，再用核心福利留住……”他越說越順，把沈硯的戰術思維套用到活動策劃里，甚至拿起筆，在策劃案邊緣畫了個簡易的“用戶路徑圖”，標上“誘敵區滯留區轉化區”，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沙盤。

王總監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訝，最后皺著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這個思路，有點意思。

你把這些想法整理一下，中午之前給我第西版?！?br>
“好的?！?br>
林硯松了口氣，轉身走出辦公室，后背己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回到工位，他心臟還在狂跳。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說策劃案，而是在給趙武他們講戰術。

這種感覺很奇妙，也很危險——他好像越來越習慣沈硯的思維方式了。

中午吃飯時，他刷著手機，看到一條新聞：“考古發現證實，北宋某邊關城墻結構與同時期其他城墻不同，疑似采用了更先進的防御設計”。

配圖是一張城墻遺址的照片，他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猛地想起沈硯所在的威遠城城墻，也是這種“外陡內緩”的設計，據說是沈硯根據當地地形建議修改的。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下午，他改策劃案時，特意查了沈硯所在的“大靖王朝”，歷史上根本沒有這個朝代。

但他記憶里的那些細節——官職、服飾、兵器樣式，卻又真實得仿佛能觸摸到。

傍晚六點，他終于改完策劃案，王總監看過之后沒再挑刺，只說“就這樣吧”。

林硯收拾東西準備下班，走到寫字樓門口，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和威遠城的天色驚人地相似。

他忽然很害怕睡覺。

回到出租屋，他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打開手機，搜索“連續做同一個古代夢夢境過于真實”，得到的答案無非是“壓力過大睡眠質量差”。

可他知道，那不是夢。

凌晨一點，他終于有了睡意，眼皮越來越沉。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仿佛又聽到了那聲悠長的號角，還有趙武粗獷的聲音：“沈參軍，將軍叫你去沙盤室呢！”

他閉上眼，心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