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半的晨霧還未散盡，操場邊緣浸在一層薄涼里。

蘇槿桀把圍巾往頸間又攏了攏，風掠過時，鬢角碎發貼在凍得發僵的臉頰上。

她沒動，目光越過稀疏的人影，落在實驗班那片區域——六班的位置在東側第三排，中間偏后那個空位，她知道再過兩分鐘會被閔逸弦占住。

“十八班——集合！”

體育老師的哨聲穿風而來。

蘇槿桀應聲小跑，跑過彎道時飛快瞥了眼斜對面，六班的人正散開熱身，閔逸弦站在隊伍里，黑框眼鏡滑到鼻梁，他抬手推鏡架時，袖口順著小臂往下滑了滑——果然又卷到了手肘，露出腕骨處一小片淡青色的血管，還有筆桿硌出的淺痕。

晨跑的熱氣還沒散盡，教室后墻己經圍了圈人。

王老師剛貼好的名單上，“地理課代表”欄并排寫著她和柳念安的名字。

“下午第五節課是自習，你們倆去值班室領答題卡，”王老師的粉筆頭敲了敲黑板，“按學號理好，周五給張老師。”

第五節課的鈴聲剛落，蘇槿桀和柳念安就往值班室去。

傍晚的陽光斜斜沉在窗沿，給桌角堆得像小丘的答題卡鍍了層暖融融的金邊，連空氣里浮著的粉筆灰都看得清。

二十二個考場的卷子混在一處，蘇槿桀正翻找著地理卷，眼角余光掃到門口——閔逸弦和另一個男生站在門口，他微微側身，指尖在最右側的摞子上點了點，彎腰抱起來時，校服袖口又滑下去，露出小臂內側幾道淡得快要看不清的墨水印，像誰不小心潑上去的星子。

“地理在這。”

值班老師推過來半摞卷子。

蘇槿桀一張張理著，指尖觸到“180324”的學號時頓了頓——是自己的答題卡。

背面靠上的位置有道淺折痕，不是自然壓出來的，倒像有人捏著邊角輕輕折過。

“哎，又混進來一張。”

柳念安湊過來，指尖輕戳著答題卡邊緣，突然壓低聲音：“是閔逸弦的——他最后大題居然空著，不像實驗班作風啊。”

蘇槿桀捏著答題卡的指尖緊了緊。

“060217”的學號下面，“閔逸弦”三個字寫得清瘦，筆鋒收得極利落。

只是最后道論述題確實空著，空白處有道鉛筆描的波浪線，弧度軟乎乎的，像她夾在《撒哈拉的故事》里那張書簽上的紋路——她上周在圖書館借那本書時，夾了張寫著“沙漠的星星會不會比操場亮”的紙條，回來時紙條還在，只是邊角多了個小小的折角。

現在，這張答題卡的右上角，也有個一模一樣的折角。

身后傳來腳步聲，蘇槿桀猛地抬頭，閔逸弦正抱著摞答題卡往后門走。

傍晚的陽光斜斜落在他校服背上，投下的光影都染著點暖紅，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了步，鞋尖在地面頓了半秒，卻沒回頭，徑首上了樓梯。

“等會給六班送過去唄，”柳念安把剩下的卷子摞好，“他們走得也太急了，連少張答題卡都沒發現。”

蘇槿桀沒說話，把那張答題卡輕輕放在桌角。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波浪線上，鉛筆灰被照得發亮，真像沙漠里漏下來的星光。

她指尖又碰了碰那個折角，風從窗縫溜進來，吹得答題卡邊角輕輕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