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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寒刃與暖陽

女將紅妝鎖春秋

女將紅妝鎖春秋 筆下憶江南 2026-01-30 15:03:12 古代言情
血,漫天的血色。

上官錦書最后看到的,是城樓上那面象征著“大梧”的玄色國旗轟然倒塌,以及昔日并肩作戰的副將陸承安那張猙獰笑意的臉。

“將軍,對不起了,這天下,不該是你一個女子說了算的。”

寒刃穿心而過,劇痛讓她幾乎窒息。

她想不明白,自己為大梧浴血奮戰十余年,憑赫赫戰功掙下從一品“驃騎女將軍”的名號,護著這萬里河山,為何換來的是同袍背叛。

上官家,那個名義上的家族,于她而言,從來只有利用與算計,無半分親情可言,唯一發自內心對她好的母親,早早就病逝了。

外祖父,也戰死在了這片疆土。

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身邊還能隱約的聽見幾句嘈雜聲。

“陸將軍,這驃騎將軍死了我們該如何稟報給圣上啊。

陸承安抽出貫穿上官錦書身上的利刃。

“怕什么,就說她上官錦書早與大桑國暗中勾結,被我發現然后斬于植渠道,況且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懂了嗎?”

“懂…懂…了。”

上官錦書只覺得眼前黑蒙蒙的,耳邊的嘈雜聲也漸漸模糊不清,她如今只有一個念頭,若有來生,她不愿再為任何人征戰,不愿再做那柄傷人傷己的利刃,也定當將眼前背叛她的雜碎一刀一刀斬于腳下。

……………………“小姐,小姐,該醒醒了,老爺夫人還等著你用早膳呢。”

輕柔的呼喚在耳邊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上官錦書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錦被上,暖融融的。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熏香,不是軍營里慣聞的硝煙與血腥,而是一種溫潤的香氣。

她怔怔地看著頭頂繡著纏枝蓮花紋的床幔,又動了動手指——纖細、白皙,沒有常年握槍留下的厚繭,更沒有縱橫交錯的傷疤。

這不是她的手!

“小姐?”

旁邊的丫鬟見她不動,又輕聲喚了句,語氣里滿是擔憂。

“您落水后又受了些風寒,今日可好些了?

要不要請太醫再來看一看?”

上官錦書轉頭,看到一個梳著雙丫髻、眉眼清秀的小丫鬟,正一臉關切地望著自己。

上官錦書掀開被子,不顧丫鬟的驚呼,赤著腳沖到梳妝臺前。

銅鏡被她一把抓過,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眼。

鏡中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柳葉眉,杏核眼,肌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嘴唇是淡淡的桃粉色。

年紀約莫十六七歲,眉宇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唯獨那雙眼睛……上官錦書盯著鏡中的眸子,那里面沒有閨閣女兒的嬌憨,只有一片沉寂的冰海,以及冰海深處,燃得正烈的火焰。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還有這陌生的身子………記憶如同潮水般涌來。

這里是大桑國,京城池家。

而她,如今是池家的嫡長女,池昭昭。

池家是京城有名的文官世家,父親池文淵官至丞相,性情溫厚;母親柳氏出身書香門第,溫柔慈愛;府里雖有一位姨娘,性子卻是個和順之人,從未有過宅斗陰私;下面還有一個庶出的妹妹,池杳杳,性格文靜柔和隨她母親,對我這個嫡姐親近依賴。

這是一個……被愛包裹著的家。

上官錦書,不,現在是池昭昭了。

她閉上眼,感受著胸腔里平穩跳動的心臟,那是屬于另一個人的生機,也是她嶄新的開始。

大桑,曾是她揮戈相向的敵國。

如今,她卻成了這里的一份子。

更讓她啼笑皆非的是,這個**重文輕武到了極致。

文官地位尊崇,武將則備受輕視,仿佛握筆桿子的才是國之棟梁,握槍桿子的不過是莽夫。

這對曾經的女將軍來說,實在是諷刺。

“我沒事了,不必請太醫。”

池昭昭開口,聲音是屬于少女的清脆柔和,與她過去的沉穩沙啞截然不同。

她起身,在丫鬟的伺候下換上一身碧綠色素雅的衣裙。

銅鏡里映出一張略顯蒼白但清秀絕倫的臉,眉眼間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卻又在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銳利與滄桑。

“走吧,去給爹娘請安。”

池昭昭走在回廊上,看著庭院里精心打理的花草,聽著遠處走廊里傳來的風鈴聲,心中百感交集。

這樣平靜安寧的生活,是她過去從未奢望過的。

或許,這樣也不錯,遠離沙場,遠離權謀,做一個安安穩穩的池家嫡女,享受這份遲來的親情。

然而,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開的。

池昭昭踏著晨光走進正廳時,廳里的氣氛正不咸不淡地懸著。

紫檀木圓桌旁,父親池文淵端坐著翻看賬冊,母親柳氏面色溫和地用銀箸夾了塊芙蓉糕,而斜對面的梨花木椅上,姨娘李氏正笑意盈盈地給庶妹池杳杳布菜,鬢邊的赤金流蘇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父親,母親。”

她斂衽行禮,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廳里的人都聽清。

身上穿的碧綠色素紗襦裙,領口繡著幾枝暗紋蘭草,既合規矩,又不顯張揚。

池文淵抬眼瞥了她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醒了?

昨兒在皇宮中落水,仔細著些身子。”

柳氏連忙放下筷子,拉過她的手細細打量:“昭昭臉色還是發白,快坐下歇歇。

廚房燉了燕窩,讓小丫鬟給你端來?”

“謝母親,不必了。”

池昭昭順勢坐下,目光淡淡掃過對面。

池杳杳穿著件水粉色綾羅裙,頭上插著支新得的孔雀藍寶石簪,見她看來,嘴角勾起一抹嬌俏的笑。

“阿姊昨兒可把我們嚇壞了。”

池杳杳嬌聲道:“好在老天保佑,阿姊沒事。

只是不知阿姊是怎么不小心掉下去的?”

池昭昭端起丫鬟遞來的茶盞,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慢悠悠道:“許是池邊青苔滑了腳吧。”

姨娘李氏立刻接話,語氣溫溫和和的:“妹妹就說嘛,咱們昭姐兒向來穩重,怎會自己失足?

許是哪個不長眼的丫鬟撞了昭姐兒?

回頭讓管家查查柳氏放下手中的碗筷,眉眼多了幾分憂愁,看向坐在身邊的昭姐兒和杳姐兒。

“最近京城是有幾分不太平了,經此事,昭姐兒和杳姐兒這陣子還是不要出門了。”

姨娘李氏聽完頷頷的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池文淵聞言,臉色沉了又沉,看向池昭昭和池杳杳:“你們母親說的對,在這件事還沒有水落石出之前,你們倆就先待在府里。”

“啊…父親…我…。”

池杳杳剛想說些什么就被李姨娘打斷。

“杳兒,聽你父親的,切莫多嘴。”

池昭昭垂眸喝茶,眼角的余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這原身體落水之事莫不是有些內情?

池杳杳想說的話為何被打斷?

早膳吃的差不多了,母親幫父親整理了官服,父親便去上早朝了,姨娘和池杳杳也退去了,留下丫鬟們在整理餐桌。

回到閨房中,池昭昭平躺在軟榻上,揣摩著。

己知我現在是大桑國丞相的嫡女池昭昭,身份不說特尊貴但也不差,不過這具嬌生慣養了的原主身體不太能祝我成事,看來,我還是得從零開始習武了,原主落水之事似乎是有些許隱情,早膳時池文淵的神情盡收眼底。

“那個…嘶……你叫什么名字?”

池昭昭指了指旁候著的丫鬟。

“小姐,奴婢是春桃啊,是你的貼身婢女,從小與小姐一同長大的,小姐,奴婢還是給你請個太醫吧,奴婢實在是擔心小姐,小姐連奴婢叫什么都不知道了,奴婢……。”

“停,春桃啊,害!

我怎么會不記得你呢,我就是剛剛一時半刻的想不出來了,應當是溺水后產下的后遺癥,太醫就不用麻煩了,請個郎中便好,最好是熟點的。”

春桃抹了抹眼角的淚,思考了會。

“池二小姐精通懸壺之術,不然請池二小姐看看吧?”

池杳杳嗎?

她竟會醫術,為何原主身體記憶里沒有這段,是了,在這個重文輕武的大桑國,女子學女紅、醫術便是最好的了。

“那再好不過了,我去尋她吧,杳杳在哪個院?”

“小姐,池二小姐住在清杏院。”

清杏院——院里種的兩棵杏花樹正值開花季節,杏花的花瓣緩緩飄落,真是格外好看,池杳杳坐在院中秋千上,手中拿著卷醫書,正看的饒有興趣。

院門外——“杳杳。”

記憶里原主身體就是這樣喚的池杳杳,所以上官錦書也便學著池昭昭一樣喚了。

池杳杳抬頭望向院門,放下手中醫書,猛地起身離開了秋千,朝著池昭昭的方向小跑去。

“阿姊,你怎么來了,快,進院里聊。”

池杳杳的手搭在了池昭昭的手上,池昭昭被這熱情驚到了,在大梧,上官錦書的父親在她母親去世沒幾年就納了三西個姨娘,庶妹便也多了幾個。

池杳杳帶著池昭昭往里屋走去,然后一同坐下,池杳杳看向身邊丫鬟道:“春蘋,去烹一壺梔子花茶來,在添點蜜糖在里面,阿姊平日里最喜愛這梔子花茶了。”

“是。”

春蘋行了行禮便退去了梔子花茶?

這池昭昭的喜好倒是與我相似,不過為何還添蜜糖在里。

“杳杳還是如此記掛著我的喜好,當真是有心了。”

池昭昭打趣道“阿姊,你何不嘗嘗這***茶,***現下開的正旺盛,我吩咐小廚房剛做的有茉莉糕,你待會離去時帶份?”

月在荔枝樹上 人行茉莉香中。

這句詩是上官錦書母親生平最愛的一句,皎潔的月光傾灑下來,映照在高高的荔枝樹上,而人漫步其中,周身縈繞著***淡雅的芬芳。

母親最愛的便也是這***,小時候,母親常常與她說,‘父親知曉自己喜愛聞茉莉,便在一處宅院里種滿了***。

’母親也常常在父親要出邊塞的時候,送上一束***。

送君茉莉,與君莫離。

莫離,莫離,最終還不是物是人非。

到最后——母親不過是他走捷徑,攀龍附鳳的棋子罷了。

“好啊,阿姊定要順你一份茉莉糕嘗嘗。”

池昭昭笑了笑,緊接著又說道:“今日叨擾杳杳,是想讓你給我把把脈。”

池杳杳一聽說到把脈,胸有成竹的模樣像極了小貓捕到了數十只小魚一樣,自信!

隨后,池杳杳拿來醫箱,三根并攏搭在了池昭昭脈搏上。

“阿姊,我觀你脈象略濡軟,分不足,陽虛氣衰,有些許氣虛之癥,想必是阿姊溺水后連連做噩夢而影響,我給阿姊開幾副溫補的藥草就好了。”

“那便有勞了。”

話音剛落,池杳杳便拿來紙張和筆,在紙張上寫上了藥方。

“阿姊,你按這藥方抓取便可。”

池昭昭取過池杳杳遞過來的藥方。

“好。”

隨后,春蘋便輕手輕腳的把烹好了的梔子花茶擱在了紫檀桌上。

池昭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這茶烹制的剛剛好。”

“阿姊喝的慣就好。”

池昭昭笑了笑,將茶盞輕放回案幾,對池杳杳溫聲道:“時辰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改日在看看你。”

待池杳杳應了聲“阿姊,慢走”,便轉身帶著春桃出了院門。

回到自己房中,池昭昭卸下外衫,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上的藥方。

“春桃,這幾日父親不許出府,這藥方你便替我去取吧。”

春桃接過藥方說道:“是,小姐。”

窗外的月光漏進半縷,落在了池昭昭微蹙的眉峰上。

她忽然坐首了些——若大桑國重視文輕視武,那她重生一世,得另辟蹊徑找法子復仇查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