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天宗的晨霧總帶著松針的清苦。

梁嘉成站在觀星臺的白玉欄桿前，指尖捻著一枚剛摘下的露水，目光越過云海落在東南方——那里是崖底的方向，也是他親手將梁熔基擲下去的地方。

案上攤著的宗卷還敞著，泛黃的紙頁上“梁熔基”三個字被朱砂圈了又圈，旁邊密密麻麻記著二十七條**。

“宗主，藥堂的清心草該換了。”

侍立的弟子輕聲提醒。

梁嘉成收回視線，指尖的露水己凝成冰珠。

他想起三十年前，那個跪在山門前三天三夜求入門的少年，背著半簍草藥，眼里的光比星辰還亮。

那時的梁熔基確實是塊璞玉，劍術天賦百年難遇，跟著他修行了十年，將傲天宗的《青云劍訣》練得爐火純青，連下山歷練都總能帶回滿載的功績。

“他曾為宗門奪回被盜的鎮山劍。”

梁嘉成忽然開口，聲音像被晨霧浸過，“那年圍剿黑風寨，他孤身一人斬了七個寨主，回來時左臂上的傷口深可見骨，還笑著說給師弟們換了新的練劍場。”

弟子垂首不敢接話。

他知道這些往事，卻更清楚后來發生的事——五年前開始，江湖上陸續出現滅門**，死者皆是被一劍封喉，傷口手法與傲天宗劍法如出一轍。

首到半年前，有人在被屠的望月村廢墟里，撿到了一枚刻著“熔基”二字的玉佩。

“查了三個月。”

梁嘉成翻過宗卷，后面是各地傳來的證詞，墨跡里仿佛滲著血，“他用宗門秘法煉**丹，賣給魔道換修煉資源；為奪一株千年雪蓮，殺了護送雪蓮的藥王谷全門；甚至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親妹妹身上，只因她天生靈脈，能做他修煉的鼎爐。”

觀星臺的風突然轉厲，卷起案上的紙頁嘩嘩作響。

最上面那張是梁熔基的認罪書，字跡潦草卻透著狠戾，末尾還畫了個扭曲的笑臉。

“為何不首接廢了他的性命？”

弟子終究忍不住問。

宗門鐵律，殘害同道者當誅，何況梁熔基手上沾了數百條人命。

梁嘉成望著云海深處，那里隱現的山峰輪廓正是傲天宗的禁地。

三十年前，他在這里立過誓，要護宗門清正，護弟子周全。

可梁熔基……終究是他親手教出來的。

“廢他修為，逐他出宗，是念在他曾為宗門流過血。”

他緩緩道，指尖的冰珠悄然碎裂，“但把他擲下懸崖，是因為他說，若有來日，定要血洗傲天宗，讓所有人為他陪葬。”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早課的鐘聲，清越的聲響穿透云層，驚起一群白鷺。

梁嘉成轉身時，袖擺掃過宗卷，正好停在記載梁熔基功績的那一頁——上面畫著小小的紅圈，是當年他親手標注的。

“傳令下去，加固山門防御，任何人不得提及梁熔基之名。”

他將宗卷合上，聲音里再無波瀾，“就當……傲天宗從未有過這號弟子。”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落在觀星臺的石階上，將梁嘉成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的練武場傳來整齊的喝聲，那是新入門的弟子在練劍，劍鋒劃破空氣的銳響，像極了三十年前，那個少年第一次揮劍時的聲音。

只是誰也不知道，在那片被云海遮蔽的懸崖底下，一場以血與恨為引的復仇，正隨著某個破敗木屋里的喘息，一點點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