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排的風扇轉的很慢,扇葉上積著層灰,轉起來時發出嗡嗡的響,像是只快死的**。
我縮在座位里,后背貼著墻,看著前方嬉笑打鬧的人群,和他們偽善的嘴臉。
他們會在我走出教室后,往板凳上黏嚼過的口香糖,吐口水,惡心的氣味傳進口鼻,讓人嘔吐。
會在上廁所時尾隨,當我進入隔間的時候,從頭頂倒下刺骨的冷水,這時他們會說,“這么熱的天,請你洗洗澡啊?”
笑聲此起彼伏的從外面傳出。
會在上講臺默寫完單詞,走過他們時伸腿絆倒我,胳膊被桌子角撞出淤青,他們看見了也只是說,“對不起啊,腿長沒地方放。
“老師不在的時候,會說“你是不是不長眼啊?
眼瞎了就去治。”
旁邊有人會緊跟著說,“就他這窮酸樣,瞎了也沒錢治吧,”說著說著笑出聲來,“要不你給我磕一個,我給你點錢啊?”
又是一陣笑。
總是這樣反反復復。
他們又圍過來了。
腳步聲從西面八方涌過來,帶著橡膠鞋底蹭過水泥地的刺啦聲,把我困在課桌這囚籠里。
我低著頭,數著校服褲膝蓋上磨出的毛邊,那里有塊洗不掉的油漬,是上周被潑的菜湯。
“喂,掃把星。”
有人用腳尖踢我的凳子腿,不輕不重,剛好讓我晃了一下。
我沒抬頭,我知道是后排的胖子,他總是愛揪著我**事不放,好像那是他親手策劃的一樣。
空氣一下子有了些味道,一股甜膩的味道,混著他們身上的汗味和辣條味,很惡心。
一只手把東西“啪”地拍在我桌子上,我抬頭,是一瓶草莓味的牛奶,吸管己經插好了,粉色的包裝在陰沉沉的教室里格外刺眼。
“給你的,”胖子的聲音帶著賤兮兮的笑聲,“看你可憐,補充點營養。”
我一一掃過他們的臉。
前排的女生用課本擋著臉,眼睛從縫隙里透出來,一眨不眨的盯著這邊,像在看猴戲;瘦高個的男生首接咧著嘴,露出兩排牙,手指在不停的比劃著什么;還有幾個站在后面,肩膀一聳一聳的,己經開始偷笑了。
我知道這不是什么好東西。
以前他們給過我夾著粉筆味灰的餅干,摻著洗潔精的水,說嘗嘗,是好東西。
每次只要我不接,他們就會搶過我的書包往地上摔,或者在走廊里故意撞倒我,看著我從地上爬起來,然后哈哈大笑。
胳膊突然疼了一下,是昨天被我爸用衣架抽過的地方,還沒消腫,稍微動一下,就像有針在扎。
我慢慢抬起右手,指尖碰到牛奶瓶時,那疼痛突然變重了,手一抖,牛奶瓶從桌子上滑下去,摔在地上。
粉色的液體濺開,在水泥地上洇出朵難看的花,有幾滴濺在了胖子的褲腿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圓點。
教室里突然安靜了,風扇的嗡嗡聲變得格外清楚。
胖子的臉一點點漲紅,他盯著自己褲腿上的污漬,又看著我,眼睛里的假笑全沒了,只剩下兇巴巴的光。
我也看著他,突然聞到有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牛奶的甜膩,也不是汗味,是一種濕乎乎、像爛掉的菜葉混著鐵銹的臭味。
我皺了皺眉,想找找味道的來源,卻看見胖子的喉結動了動,好像要說什么狠話。
可他張了張嘴,沒說出什么來。
大概是發現我知道這股味道是那瓶奶發出來的,他的眼神閃了閃,突然扯出個難看的笑,踢了踢地上的牛奶瓶,“開個玩笑,又沒讓你真喝。”
其他人哄笑起來,聲音很干,像用砂紙擦木頭。
他們漸漸散開,腳步隨意,沒人再回頭看我一眼。
我注視著地上的牛奶漬,粉色的牛奶慢慢滲入水泥地的裂縫里,像淌了一地的血。
那股腐爛的臭味還在,縈繞在鼻尖,我盯著自己的手,右手還在隱隱作痛。
草莓味的牛奶。
我想起小時候,媽媽給我買過一次,也是這樣的粉色包裝,甜的發齁。
那時候我覺得很好喝,現在卻覺得這味道比我爸的酒氣還要難聞。
風扇還在轉,把那股甜膩的臭味吹得滿教室都是。
我把頭埋進臂彎里,胳膊上的疼越來越明顯,可我不想動。
就這么待著,像塊被扔在路邊的石頭,等風把所有味道吹干凈。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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