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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鬼滅:第一殺手的擺爛鬼生

鬼滅:第一殺手的擺爛鬼生 十六夜白花 2026-04-06 22:15:52 游戲競技
,終于被泥土與草木的味道取代。樂正元踏上東瀛土地的那一刻,感覺自已像一株從咸水中撈出的水草,雙腳踏在堅實的碼頭上竟有些虛浮。她晃了晃腦袋,右手順勢搭上腰間——那里空空如也,佩刀早在登船時就收進了行囊。一個月的航行,即便是大內行廠第一殺手,也不免在顛簸浪濤中失了三分銳氣。,骨節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像是不堪束縛的機括重獲自由。“樂正小姐,武田大人有請。”。樂正元低頭,看見一個身穿褐色直垂、頭戴侍烏帽的使者正躬著身,雙手交疊于膝前,姿態恭敬得近乎僵硬。這人比她矮了半個頭,說話的調子古怪,像是舌頭還沒學會在口腔里打轉。,用同樣生硬的東瀛話回復:“帶路。”,她除了暈船嘔吐,便是對著使團通譯給的小冊子念念有詞。什么“ございますお願いします”,舌頭都要打結了。好在樂正元天賦過人,一個月下來,簡單的對話倒是能應付。只是每次開口,她總覺得舌頭打了結,干脆能省則省。。正值午后,陽光灑在港*,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金邊。搬運貨物的腳夫赤著上身,黝黑的脊背上汗水反射著光,喊著有節奏的號子;漁婦們蹲在岸邊,麻利地清理著網中的海貨,魚鱗在陽光下閃著銀光,海腥味混合著汗水的氣息撲面而來。遠處,幾座低矮的木屋錯落,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偶有炊煙裊裊升起,在微風中斜斜地飄散。街市上行人如織,男子大多身著簡樸的麻布衣袴,女子則裹著素色小袖,發髻簡單挽起,步履匆匆。偶有武士裝束的人腰佩長刀走過,刀鞘與腰甲碰撞出咔嗒聲響,周圍百姓便會下意識地讓開道路,低頭行禮,如同被風吹倒的麥浪。,樂正元的裝束顯得格外奪目。
她身著一襲月白色交領右衽長袍,衣料是江南上好的冰蠶絲錦,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袍身剪裁合體,腰束一條三指寬的玄色革帶,帶扣以純銀打造,雕刻著祥云紋樣。革帶左側懸著一枚羊脂白玉佩,雕成蟠龍銜珠的樣式,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外罩一件鴉青色云紋比甲,邊緣以銀線繡著回字紋,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里面素白的交領中衣。

她的長發是淺栗色的,帶著天然的微卷,此刻高高束成馬尾,以一枚青玉鏤空發冠固定。發冠兩側垂下兩條細細的銀鏈,末端各綴著一顆米粒大小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額前有幾縷碎發未被束起,松松地垂在鬢邊,為她英氣的面容添了幾分柔和。

這一身裝扮在大明算是簡約的武人打扮,但在這東瀛的碼頭,卻華麗得格格不入。行人紛紛側目,目光中有好奇,有驚艷,也有警惕——畢竟這般裝束,這般氣度,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物。

樂正元雙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跟著使者,目光掃過四周。比起金陵秦淮河畔的脂粉香軟、北京皇城根下的莊嚴肅穆,這里的市井顯得簡陋許多,卻也自有一種質樸的秩序。空氣中飄著陌生的氣味——海腥、泥土、炭火,還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草木香氣,像是雨后森林的味道。

街邊有孩童追逐嬉戲,看到她的裝束時停下腳步,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樂正元沖他們眨了眨眼,右手在袖中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塊糖——那是她上船前隨手塞的,居然還沒化——輕輕拋給最近的孩子。孩童接住糖,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

使者回頭,看見這一幕,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么。

轉過街角,停在一乘籠駕前,使者掀開簾子,躬身示意。

樂正元看了看那狹窄的空間,又估量了一下自已的身形,徹底沉默了。她在心里默默比劃——自已雖不似北方男子那般高大,但在東瀛人中,確實算得上修長。鉆進這籠駕里,怕是要蜷成一團,像只被塞進竹筒的蝦米。

“有馬么?”她用東瀛話問,語氣隨意得像在問“有茶么”。

使者一愣,眼睛睜大了些:“小姐,這……”

“騎馬自在些。”樂正元不多解釋,徑直走向一旁拴著的幾匹矮馬。東瀛的馬比她在大明騎慣了的**馬要矮小許多,但毛色光亮,體態勻稱,馬鬃修剪得整整齊齊。她選了匹栗色馬,那馬見她走近,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樂正元伸手撫了撫馬頸,手指順著鬃毛滑下,馬便安靜下來。

她單手一撐馬鞍,左腳踏鐙,整個人如一片羽毛般輕盈翻上馬背,衣袂在空中劃出一道月白色的弧線,隨即垂落。動作干凈利落,連馬都沒驚動半分。袍擺因這一動作微微掀起,露出底下素白色的綢褲和一雙黑色短靴——靴筒收得極緊,側面隱有暗袋的輪廓。她終究沒穿東瀛人慣用的木屐,那雙靴子是大明巧匠特制,軟底柔韌,便于行走奔跑,也便于藏匿。

使者驚愕地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么,只是快步走到前頭引路,步伐比之前快了一倍。

樂正元騎著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馬蹄踏在土路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揚起細細的塵土。她這才看清,碼頭后方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石垣層層疊疊向上延伸,像巨人的階梯,最高處聳立著天守閣,白墻黑瓦,檐角飛翹,在陽光下顯得莊嚴而冷峻。城下町沿著山坡蔓延,街道縱橫交錯,商鋪、酒屋、工坊鱗次櫛比。雖是戰國亂世,這武田氏的領地倒顯出幾分繁榮——至少,街道上沒有**,商鋪的幌子在風中搖曳,酒屋里傳出談笑聲。

一路上,行人紛紛避讓。樂正元能感受到投來的目光——好奇、敬畏、或許還有幾分不解。一個身著大明服飾的女子騎馬而行,在這東瀛的街道上確實顯得格格不入。風拂過時,馬尾和衣袂一同飄動,革帶上的玉佩與銀鏈相撞,發出清脆細微的叮當聲,像是為她每一步都配上音律。

經過一家鐵匠鋪,叮當的打鐵聲有節奏地傳來。樂正元瞥了一眼,爐火正旺,火星四濺,赤膊的鐵匠揮汗如雨,將燒紅的鐵塊放在砧上捶打。她忽然想起自已那柄被收起的繡春刀——也該找個時間打磨打磨了。不過這次任務,她帶的不是繡春刀。那兵器太扎眼,她另有準備。

約莫兩刻鐘后,隊伍抵達武田府邸。比起城中央那雄偉的天守閣,這座府邸顯得內斂許多,卻自有一股威嚴。黑漆大門緩緩開啟,露出里頭的庭院。枯山水鋪展開來,白沙如海浪,幾塊青石如島嶼,石燈籠靜立一旁,修剪整齊的松柏姿態嶙峋——典型的東瀛庭園景致,透著禪意與秩序,但也冷清得讓人發慌。

樂正元翻身下馬,落地無聲,順手拍了拍馬頸,將韁繩拋給迎上來的侍從,然后理了理衣襟——其實沒什么好理的,但她習慣性地做了這個動作,像是在整理鎧甲。

使者在前引路,她跟著步入府中。

廊下鋪著光滑的木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庭院里格外清晰。侍女們跪伏在兩側,額頭貼地,姿態謙卑至極,連呼吸都輕不可聞。樂正元目不斜視,心中卻暗自咂舌——在大明,便是見皇帝也不至于如此,廠公那老狐貍頂多讓她單膝跪地。

穿過三重院落,每重院落的景致都略有不同,但無一例外地精致、安靜、克制。終于來到一間寬敞的和室。紙門半開,室內光線柔和,透過樟子紙濾成溫潤的乳白色。一位身著深紫色直垂、外罩黑色羽織的中年男子跪坐在主位,頭發整齊地束在腦后,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如鷹,鼻梁高挺,唇線緊抿。這便是武田大人了。

樂正元停在門前,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大明禮節,動作干脆利落,袍袖帶風:“大明大內行廠千戶樂正元,見過武田大人。”

武田微微頷首,用東瀛話說:“樂正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請坐。”

一旁的侍女立刻上前,在武田對面的位置擺好坐墊。樂正元深吸一口氣,學著他們的樣子跪坐下來——左腳后撤,右膝先著地,然后左腳跟上,臀部落在腳后跟上。這姿勢她在大明時也練過——畢竟做殺手,什么偽裝都得會一點——但長時間的端莊跪坐還是難倒了她。膝蓋硌在硬木地板上,腳踝別著,不多時便感到酸麻。

她試著動了動,坐墊薄得像紙,根本起不到緩沖作用。

武田倒不在意她的細微動作,他眉頭緊鎖,額間擠出深深的溝壑,顯然心事重重。待侍女奉上茶后,他揮退左右,紙門輕輕合攏,室內只剩下樂正元、使者和兩名貼身侍衛——那兩名侍衛站在角落陰影里,像兩尊雕像。

“樂正大人,”武田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砂紙摩擦般的質感,“此番請您前來,實有不得已之苦衷。”

樂正元端起茶碗——天青色的釉,素雅得很——輕輕抿了一口。東瀛的茶與大明不同,碾得極細,呈碧綠色,浮著細密的泡沫,味道微苦,但咽下后舌尖回甘。她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眼睛卻打量著室內的陳設:墻上掛著一幅墨竹圖,筆力遒勁;角落的花瓶里插著一枝白山茶,開得正盛;武田身后擺著一套鎧甲,漆黑如夜,胸前的家紋在昏暗光線下隱約可見。

武田揉了揉眉心,緩緩道,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我的小兒子,三個月前,被一個叫鬼舞辻無慘的人殺了。”

樂正元動作微頓,茶碗停在唇邊。這件事她在大明接到任務時就聽說了,東瀛武田氏嫡子遇害,兇手行蹤詭異,武田家懸賞重金復仇。但她還是擺出傾聽的姿態,等武田繼續說下去,眼神專注,但身體依然保持著一種松弛——這是她的習慣,越是緊張的時刻,越要顯得隨意。

“那孩子帶著三十名武士,在城西山林中巡邏時遇襲。”武田的聲音有些發澀,像是喉嚨里堵著什么,“全軍覆沒,尸首……不全。”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碗邊緣,眉頭皺的更緊。對武士而言,不能全尸而葬是莫大的恥辱。樂正元能聽出武田語氣中的痛楚與憤怒,那種壓抑的、幾乎要沖破表面的情緒,像火山下的巖漿。

“后來根據附近村民的說法,兇手可能是一個叫鬼舞辻無慘的人。”武田繼續道,語速快了些,“我派人調查,也派了更多武士去追殺,但都……死了。”

他抬起眼,看向樂正元,眼神復雜:“沒有活口。連**都很難找全。”

使者適時上前,將武田的話用大明官話翻譯了一遍——雖然樂正元已經大致聽懂了,但她還是點點頭,表示感謝,順便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腳踝。

“恕我直言,”樂正元放下茶碗,碗底與托碟碰撞出清脆的一聲,她用緩慢但清晰的東瀛話說,每個音節都咬得清楚,“這位鬼舞辻無慘,到底是什么人?”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這個名字——鬼舞辻無慘,聽起來就像話本里的反派,詭異又危險,還是那種活不過三回的那種。

武田的眉頭皺得更緊,幾乎要連成一線,他緩緩搖頭,動作僵硬:“不清楚。只知道他很強,行事詭異,所以我才會不遠萬里,請來您這樣的高手。”

他甚至用了敬語,目光落在樂正元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希望——那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望。

樂正元沉吟片刻,右手食指在膝上輕輕敲擊,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我需要更多信息。他為何要殺害令郎?動機是什么?”

武田招手,一名侍衛捧著一卷畫軸上前,在樂正元面前緩緩展開。畫中是個男子,面容俊美近乎妖異,皮膚蒼白如紙,紅眸如血,深邃得仿佛能吸**線,黑發如瀑垂至腰間,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冰冷的嘲弄。畫工精細,連那眼神中的冷漠與輕蔑都勾勒得栩栩如生,看久了竟讓人脊背發涼。

“這就是根據目擊者描述繪制的畫像。”武田道,聲音更沉,“至于動機……不清楚。那孩子與他素不相識,也未曾結怨。”

樂正元仔細端詳畫像,身子微微前傾,眼睛瞇起。畫中人確實俊美,但也美得詭異,像是精雕細琢的人偶,缺少活人的生氣。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眉頭微挑:“聽上去,您完全掌握了他的行蹤?”

武田點頭,動作很重:“他為人狂妄,從不遮掩自已的行蹤。只是他出沒之處不在本城,而在百里外的鯉川城。經常出入那里的歌樓、酒屋,甚至曾在鬧市公然**。所以動用探子很好追尋,但問題是……抓不住,殺不死。”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像鬼魅。”

這些消息結合在一起,樂正元覺得自已的大腦有些宕機。一個戰國貴族,手握軍隊,卻殺不死一個人?要么是這人強到離譜,要么就是武田隱瞞了什么關鍵信息。她向后靠了靠——這個姿勢在東瀛禮儀里算失禮,但她不在乎——右手撐著下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疤痕,那是多年前一次任務留下的。

“那他現在在何處?”她問,語氣依舊隨意。

“七天后,月圓之夜,他會出現在鯉川城的浮世樓。”武田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那是鯉川城最大的歌樓,往來皆是權貴豪商。我安排在鯉川城的探子傳來確切消息,鬼舞辻無慘已預訂了當夜頂層的‘月見間’,那是浮世樓最隱秘的包間。”

樂正元沉思。歌樓,月圓之夜,百里外的城池。這倒是省了她混入武田城社交圈的麻煩,但也意味著行動更不可控——鯉川城是別家大名的領地,武田的手伸不到那么長,接應會麻煩許多。她腦子里已經開始盤算兩種方案的利弊,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畫著圈——這是她在模擬進攻路線。

武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補充道:“這個鬼舞辻無慘很麻煩。我曾派武士偽裝成客人接近,但才進房間就被擊殺了。也試過浪人刺客,結果相同。后來探子多方打聽,才知道他有個習慣——每隔一段時間,會在浮世樓欣賞歌舞,尤其對異國風情的舞蹈感興趣。”

樂正元心中暗想:這不等于說了一堆廢話么。但她臉上依然平靜,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聽見了。

“那您的意思是?”她直接問,省去所有敬語和委婉。

武田看著她,眼神復雜,像是猶豫,又像是豁出去了:“樂正大人是女子,或許……會有所不同。聽聞大明的歌舞別具一格,若以大明舞姬的身份接近,或許有機會。”

樂正元明白了。之前派去的都是男人,武田這是想試試女刺客。不過這話她沒說出來,只是點點頭,語氣輕松:“所以需要我偽裝成舞姬接近,在鯉川城的浮世樓,七日后月圓之夜,為他單獨獻舞?”

“正是。”武田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按在膝上,指節泛白,“鯉川城那邊,我已打點好浮世樓的樓主。您將以大明**貴族之女、擅長敦煌飛天舞的歌姬身份進入,名字……隨您定。樓主只知道您是我重金請來獻藝的,不知真實目的。”

樂正元端起茶碗,將剩下的茶一飲而盡,借此掩飾自已的思考。其實她心里早就有了打算——扮成舞姬接近,伺機而動。畢竟她樂正元能在大內行廠混到第一殺手的位置,不僅僅是武功蓋世。當年在金陵,她扮作花魁潛伏三月,連老*都沒看出破綻。敦煌飛天舞更是她拿手好戲——那飄逸若仙的舞姿,衣帶當風,宛若凌空,最能吸引眼球,也最便于藏匿殺機。

只是想到要在大明跳了十幾年舞,跑到東瀛還要接著跳,她心里就有點憋屈。這感覺就像你明明已經考上功名做了官,上頭突然讓你去青樓臥底一樣。她撇了撇嘴,這個表情沒藏住。

“我需要準備。”樂正元放下茶碗,碗底與托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舞衣、樂器、還有進入浮世樓的途徑,以及從武田城到鯉川城的穩妥路線。”

武田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像是黑暗中點燃的火星:“這些我都會安排。樂正大人需要什么,盡管開口。鯉川城雖是他家領地,但我有商隊常年來往,可將您混入商隊中護送過去。舞衣樂器我會命人按大明樣式**,三日內送到您住處。”

“那么,”樂正元頓了頓,右手食指在膝上敲了最后一下,像是拍板定案,“報酬的事……”

武田立刻道,語速很快,像是怕她反悔:“白銀五百兩,已經備好一半,事成之后付清另一半。此外,我個人收藏的一對唐代鎏金銀壺,也一并奉上。”

樂正元心里算了算。五百兩白銀,在大明足夠買下一座不小的宅院了,還是帶花園的那種。唐代鎏金銀壺更是有價無市的寶物,這買賣確實劃算——雖然風險也高得離譜。

她點點頭,動作干脆:“成交。”

……

從武田府邸出來時,已是黃昏。夕陽將天空染成橙紅色,云層如燒紅的鐵塊,邊緣鑲著金邊。庭院的枯山水在斜照下拖出長長的影子,白沙反射著暖光,竟有了幾分暖意。使者將樂正元引到城下町一處僻靜的宅院,說是武田大人為她準備的住處。宅子不大,但清凈雅致,庭中有一方小池,幾尾錦鯉游弋其中,水聲潺潺。兩名侍女已在院中候著,見她進來便伏地行禮,額頭幾乎貼到地面。

樂正元揮揮手讓她們起來,動作隨意,自已則徑直進了主屋。屋內陳設簡潔,但該有的都有:矮幾、坐墊、柜子,角落里還有一張矮床,鋪著干凈的布團。她在榻榻米上坐下——這次是盤腿,徹底拋棄了端莊的跪坐——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樂正大人,晚膳已經備好。”一名侍女在門外輕聲道,聲音細如蚊蚋。

“端進來吧。”樂正元說,同時開始解開發髻,青玉發冠取下,微卷的長發如瀑散下,她隨手撥了撥,讓頭發披在肩后。銀鏈和珍珠墜子落在榻榻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片刻后,侍女端來食案。幾樣簡單但精致的料理:烤魚金黃微焦,表皮泛著油光;腌菜翠綠,盛在白瓷小碟里;味噌湯熱氣騰騰,飄著蔥花和豆腐;還有一碗白飯,粒粒飽滿。樂正元嘗了嘗烤魚,外脆內嫩,味道尚可,只是比起大明的菜肴,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大概是少了她慣用的那些香料。

她一邊吃,一邊回想剛才與武田的對話。鬼舞辻無慘,紅眸俊美的男子,行蹤詭異,實力強大,**無動機……這聽起來不像正常人。

樂正元放下筷子,走到窗邊,推開樟子紙窗。夜幕低垂,深藍色的天空上已經亮起幾顆星星。城中點點燈火漸次亮起,像散落的珍珠。遠處傳來隱約的鼓樂聲,三味線的音色哀婉纏綿,大概是哪家歌樓已經開始營業了。風從窗口吹進來,帶著夜晚的涼意,也帶來街市上的各種聲音:商販收攤的吆喝,行人歸家的腳步聲,母親喚孩子回家的呼喚……

她想起離開大明前的那段對話,不由得苦笑,搖搖頭,像是在嘲笑自已。

……

一個月前,大內行廠衙署。

那是京城最悶熱的午后,蟬鳴震耳欲聾。樂正元翹著腿坐在太師椅上,靴子搭在桌沿,手里把玩著一枚銅錢,銅錢在她指尖翻轉,快得幾乎看不清:“東瀛?那有多遠,我才不去。”

對面的廠公慢悠悠地喝茶,茶盞是上好的青瓷,他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抬:“這可是肥差。武田氏出的價碼,夠你在京城買三座宅子。”

“我有編制了,”樂正元理直氣壯,右手一揚,銅錢拋起,在空中翻了幾圈,又穩穩落回掌心,“按時領俸祿,偶爾出個差,日子瀟灑得很。跑那么遠干嘛?”

“這是上面的意思。”廠公放下茶盞,盞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他抬眼,目光如刀:“武田氏在東瀛勢力不小,若能建立聯系,對**有利。不過你也別把自已想得太重,這差事成與不成,無關國體,純是私活——武田走的是廠里的私人門路,與**無關。”

“那派別人去唄。”樂正元把銅錢彈起,這次拋得更高,幾乎碰到房梁,她仰頭看著,手一伸,銅錢準確地落回手中,“張千戶、李百戶,不都閑著么?尤其是老張,整天嚷嚷著要立功。”

“他們沒你機靈。”廠公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而且武田點名要最好的。”

樂正元翻了個白眼,腳從桌沿放下,靴子落地時發出“咚”的一聲:“最好的就得跑那么遠?我這幾個月剛打算歇歇,連西山的溫泉莊子都看好了……”

“白銀八百兩。”廠公突然說。

樂正元手一頓,銅錢掉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后停在桌腳邊,正面朝上——是個通寶。

“啊?……多少?”

“武田原出價五百兩,廠里給你加到八百。”廠公看著她,嘴角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事成之后,還有武田氏貿易通道的一成利——私人的,不走**賬。”

樂正元沉默了好一會兒,彎腰撿起銅錢,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她盯著銅錢上的字,像是要從那兩個字里看出花來。

“什么時候出發?”她終于開口,語氣平淡,但廠公聽出了其中的松動。

“三天后。船已經備好了,在天津衛。”

“得加錢。”樂正元說,眼睛依然盯著銅錢。

“已經加了。”

“那……行吧。”樂正元站起身,拍拍衣擺,將銅錢揣回懷里,“不過我話說前頭,要是這人太難搞,我可直接跑路。黃金雖好,也得有命花。”

“隨你。”廠公道,重新端起茶盞,“只要別丟了廠里的臉。”

“放心,”樂正元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回頭一笑,笑容燦爛得像夏日的陽光,“我樂正元什么時候丟過臉?”

她推門出去,門外的熱浪撲面而來,蟬鳴更響了。

……

回憶到此為止。樂正元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那枚銅錢,在指尖轉動。八百兩黃金,一成貿易利,這價碼確實**。但那個鬼舞辻無慘,總覺得不對勁。她將銅錢彈起,接住,又彈起,銅錢在空中翻轉,反射著屋內的燭光,像一顆小小的流星。

她在屋里踱步,軟靴踩在榻榻米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思考著七天后行動的計劃。扮作舞姬接近,這招她熟。在大明時,她扮過歌女、舞姬、丫鬟、貴婦,甚至扮過小太監,無一失手。只是這次要去的是百里外的鯉川城,還得混入商隊,路上就得兩三日,時間緊迫。

飛天舞。

樂正元腦中靈光一閃,停下腳步。敦煌的飛天舞,在大明都算稀罕,在東瀛更是絕無僅有。若能跳出那種飄逸若仙的意境,衣帶當風,宛若凌空,定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個鬼舞辻無慘。而且飛天舞動作大開大合,便于藏匿兵器,也便于突然發難。舞衣寬大的袖擺、飄逸的披帛,都是絕佳的掩護。

她走到妝臺前——那是一面銅鏡,磨得光亮——看著鏡中的自已。燭光搖曳,鏡中人的眉眼在光影中顯得柔和了些。她其實生得極美,只是這份美被眉宇間的英氣壓住了三分。皮膚白皙,是那種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眉形修長,斜飛入鬢,不畫而黛;眼睛是標準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深褐的,在光下偶爾泛出琥珀色的光澤;鼻梁挺直,唇形飽滿,不點而朱。常年習武練舞讓她的身段窈窕卻有力,肩背線條流暢,腰肢纖細卻充滿韌性。

這張臉,扮作舞姬綽綽有余,甚至過于出挑了。她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一絲自嘲。

“樂正大人,”侍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心翼翼,“武田大人派人送來了東西。”

樂正元開門,見使者帶著幾個箱子站在院中,箱子漆成黑色,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庭中的石燈籠已經點亮,昏黃的光暈照亮一小片地面。

“這是舞衣、樂器,還有一些您可能需要的東西。”使者躬身道,姿勢一如既往地恭敬,“武田大人說,鯉川城那邊已經打點好了,三日后商隊出發,您混入其中。浮世樓的樓主知道您是大明來的舞姬,名叫‘月華’,擅長飛天舞。七日月圓之夜,您將在浮世樓頂層的‘月見間’為貴客單獨獻藝。”

樂正元打開箱子看了看。第一個箱子里是舞衣,正是她想要的飛天舞服:朱紅色的主腰,以金線繡著纏枝蓮紋;鵝**的闊腿綢褲,褲腳繡著祥云;靛青色的披帛長達丈余,輕薄如蟬翼,邊緣綴著細小的銀鈴;還有一件月白色的外罩紗衣,寬袖曳地,袖口繡著飛天紋樣。料子都是上好的絲綢,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第二個箱子里是樂器:一把曲頸琵琶,紫檀木的背板油亮光滑,四相十二品,弦是新換的;還有一把尺八,竹質細膩;以及幾樣她叫不出名的東瀛樂器。第三個箱子裝著胭脂水粉、發簪首飾,珠光寶氣,在月光下熠熠生輝。最底下還有一個小**,打開是一套文房四寶和幾張信箋——想必是讓她必要時偽造文書用的。

“有心了。”樂正元點點頭,隨手拿起一根金步搖,簪頭是一只展翅的鳳凰,鳳嘴里銜著一串細小的珍珠流蘇,燭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替我謝謝武田大人。”

使者退下后,樂正元關上房門,開始仔細檢查送來的東西。舞衣沒有問題,料子輕薄柔軟,便于活動;樂器也完好,琵琶的弦繃得正好,她隨手撥了一下,音色清亮。她將琵琶翻過來,手指在背板上細細摸索,找到一處幾乎看不見的接縫——輕輕一按,背板彈開一小塊,露出中空的腹腔。這機關做得精巧,從外表完全看不出破綻。

她滿意地點點頭,從自已的行囊中取出一柄軟劍。劍身薄如柳葉,寬僅一寸,長二尺三寸,以百煉鋼打造,柔韌異常,平時可卷起藏在腰間。此刻她將軟劍小心地放入琵琶腹腔,扣好機關,背板嚴絲合縫,再也看不出痕跡。

這還不夠。她又取出兩柄短刃,每柄長約七寸,刃身狹直,沒有護手,便于隱藏。她將長發重新束起,這次梳了一個更復雜的飛天髻,層層疊疊,以發簪固定。在兩鬢的發髻深處,她各藏入一柄短刃,以特制的**固定,外面再用珠花遮蓋。除非有人伸手到她發間細細摸索,否則絕難發現。

箱底還放著一些零碎:熏香、梳子、一面更精致的銅鏡。她拿起那面銅鏡,照了照,鏡中的自已已換上舞姬的裝扮,眼神卻依然銳利,不像舞姬,倒像準備上戰場的將軍。

“倒是大方。”她喃喃道,將鏡子放回,又從首飾堆里挑出一對白玉耳墜,對著光看了看,玉質溫潤,是上品。

接下來的兩天,樂正元閉門不出,專心準備。她讓侍女找來東瀛歌舞的圖譜,對照著練習。雖然飛天舞是她早已熟稔的——當年為了刺殺那些喜好歌舞的**,她抽空在教坊司學了整整半年——但為了融入東瀛風情,她還是做了一些調整:動作更含蓄些,步伐更輕巧些,手勢更婉約些。畢竟這次是單獨獻藝,觀眾只有一人,太過張揚反而不美。

她在庭院里練習,赤腳踏在青石板上,晨露打濕了腳底。她旋轉,披帛飛揚,銀鈴發出細碎的清響,像風中檐馬;她躍起,紗衣當風,仿佛真的要凌空飛去。侍女們躲在廊下偷看,竊竊私語,眼中滿是驚嘆。

偶爾,她也會在侍女的陪同下,到城下町走走,觀察這里的風土人情。戰國時期的東瀛,比她想象中要有秩序。雖然聽說各地戰亂不斷,但武田氏的領地治理得不錯,市井繁華,百姓生活雖不富裕,卻也安穩。街上有巡邏的武士,鎧甲鮮明,步伐整齊;商鋪里貨物齊全,從腌菜到刀具,應有盡有;茶屋的簾子在風中飄蕩,傳出低語和笑聲。

第三天清晨,商隊出發。

樂正元換上了一身素凈的淺青色衣裙,外面罩著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她背著琵琶匣,混在商隊的雜役中,騎著一匹馱馬,走在隊伍中間。商隊規模不小,有二十多輛牛車,載著絲綢、瓷器、茶葉等貨物,還有三十多名護衛武士。領隊是個精瘦的中年商人,姓藤原,對樂正元十分客氣,顯然是得了武田的吩咐。

從武田城到鯉川城,要走三天山路。一路上風景倒是秀美,山巒疊翠,溪流潺潺,偶爾能看見山間的小神社,鳥居在綠蔭中若隱若現。但樂正元無心欣賞,她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腦海里反復演練著行動方案。

第二天傍晚,商隊在路邊驛站歇腳。樂正元獨自坐在廊下,擦拭著琵琶——其實是在檢查機關。藤原走過來,遞給她一壺清酒。

“月華小姐,”他用了化名,聲音壓得很低,“明日就能到鯉川城了。浮世樓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樓主姓佐藤,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他只知您是大明**貴族之女,因家道中落,輾轉來到東瀛,以歌舞謀生。其他的,一概不知。”

樂正元接過酒壺,抿了一口:“有勞藤原先生。”

“不敢。”藤原躬身,“武田大人吩咐,一切聽您安排。商隊會在鯉川城停留五日,等您事成后,再護送您返回。城西的清風屋是武田家的秘密據點,那里有二十名武士待命,若有需要,可以煙花為號。”

樂正元點點頭,將酒壺遞還。藤原又低聲道:“還有一事……探子最新消息,鬼舞辻無慘這次不是獨自一人。他身邊多了一個人,是個高大的武士,總是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您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樂正元淡淡道。

藤原行禮退下。樂正元望著天邊漸沉的夕陽,山巒的輪廓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黛青。不是獨自一人……這倒在意料之外。不過也無妨,多一個人,多一份變數,但也多一個突破口。

第三日下午,商隊抵達鯉川城。

比起武田城,鯉川城更顯繁華。城池依河而建,護城河寬闊,河水清澈,倒映著城墻和天空。城內街道更寬,商鋪更多,行人如織,穿著也更為多樣。能看到不少商人打扮的明人、**人,甚至還有幾個紅毛夷人,可見此城貿易之盛。

浮世樓位于城中心最繁華的街道,是一座三層的朱紅色木樓,飛檐翹角,檐下掛著一排紅燈籠,即便在白日也點著燭火,顯得格外醒目。樓前車馬不絕,進出的人非富即貴,空氣中飄著脂粉香和酒氣,還有隱約的絲竹之聲。

樂正元沒有立刻去浮世樓,而是先隨商隊到了城西的清風屋——那是一間看似普通的旅店,后院卻別有洞天,有獨立的院落和馬廄。藤原將她安頓好后,便去浮世樓送拜帖。

傍晚時分,藤原帶回消息:佐藤樓主欣然接受,安排樂正明晚先在樓主面前試演,若技藝合格,便安排七日后月圓之夜在月見間獻藝。至于貴客是誰,樓主只字未提,只說是一位“極為尊貴的大人物”,出手闊綽,但性情古怪,要求單獨獻藝,且需隔紗而觀。

隔紗而觀。樂正元心中一動。這倒是個麻煩——視線受阻,判斷距離和時機都會困難許多。但也是個機會,紗簾既能阻隔對方的視線,也能掩護自已的動作。

**日,樂正元在清風屋閉門練習。她將房間布置成簡易的舞室,反復演練每一個動作,計算著每一步的方位,每一個轉身的角度,以及如何利用披帛和紗衣的擺動來遮掩拔劍的動作。

第五日,她隨藤原前往浮世樓。

佐藤樓主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面容和善,但一雙小眼睛里透著商人的精明。他見到樂正元時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位“大明**貴族之女”如此年輕,如此美貌,氣度更是不凡。

樂正元今日穿了一身簡素的月白襦裙,長發松松挽起,只插了一根白玉簪,臉上未施脂粉,卻更顯清麗。她抱著琵琶,向佐藤微微欠身,用的是大明禮節。

“月華見過樓主。”

佐藤連忙還禮,眼睛卻一直打量著她:“月華小姐遠道而來,辛苦了。聽聞小姐擅長飛天舞,在下仰慕已久,今日終于得見。”

寒暄幾句后,佐藤引她到一間寬敞的和室。室內已經布置好了,地面鋪著嶄新的榻榻米,角落里擺著一架屏風,屏風上繪著松鶴延年圖。正中垂著一道薄薄的紗簾,將房間隔成兩半。

“請小姐在此試演。”佐藤指了指紗簾后,“在下在簾外觀賞。”

樂正元明白,這是要隔著紗簾先看看她的舞姿——想必那位“貴客”也會如此。她點點頭,走到紗簾后,放下琵琶,開始**。

舞衣是早就穿在里面的,只需脫下外袍即可。她將外袍疊好放在一旁,赤足踏上榻榻米。又從琵琶匣中取出尺八——今日不打算用琵琶,尺八的音色更空靈,更適合試演。

紗簾外,佐藤盤腿坐下,身后還坐著兩名樂師,一人持三味線,一人持太鼓。

樂正元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已變了——不再是殺手的銳利,而是舞者的空靈。她將尺八湊到唇邊,吹出一段悠揚的引子。

然后,舞起。

她沒有用太激烈的動作,只是緩緩起步,步履輕盈如踏云。紗衣隨著她的旋轉飄起,披帛如流水般舒展開來,銀鈴發出細碎清響。她時而低伏,如蓮葉承露;時而躍起,如飛鳥凌空。尺八的樂聲與舞蹈融為一體,哀婉中帶著一絲超脫塵世的飄逸。

紗簾外的佐藤看得呆了。他經營浮世樓三十年,見過的舞姬無數,東瀛的、**的、甚至南洋的,卻從未見過這樣的舞姿。那不是人間的舞蹈,那是天上的仙樂,是壁畫中的飛天活了過來。

一舞終了,樂正元緩緩收勢,披帛垂落,銀鈴漸息。她微微喘息,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紗簾外寂靜了片刻,然后傳來佐藤激動的聲音:“妙!妙極!月華小姐的舞技,當真如天上仙娥!那位大人定會滿意!”

他掀開紗簾走進來,臉上滿是笑容:“七日后的月圓之夜,就拜托小姐了。酬金是三百兩金,事成后另有賞賜。不知小姐還有什么要求?”

樂正元欠身:“但憑樓主安排。只是……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請說。”

“獻藝之時,可否在紗簾后再加一道紗簾?”樂正元抬眼,眼神清澈,“飛天舞講究朦朧之美,若隱若現,方顯仙氣。且小女子初來東瀛,面對貴客難免緊張,有兩層紗簾相隔,心中也能安定些。”

佐藤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小姐真是心思細膩。好,就依小姐所言,兩道紗簾。那位大人也曾提過,不喜與人太過接近,這樣正好。”

樂正元心中暗松一口氣。兩道紗簾,意味著更多的掩護,也意味著更多的阻礙。但總比直接面對要好。

接下來的兩日,樂正元再未出門。她在清風屋的后院反復練習,將每一寸空間、每一道光影都記在心里。藤原送來了浮世樓的詳細圖紙,包括月見間的布局、窗戶的位置、樓梯的走向。樂正元對著圖紙,在院中用石子擺出房間的輪廓,一遍遍演練從起舞到出手的每一個步驟。

她計算出最佳的攻擊距離——軟劍的長度,加上她手臂的長度,再加上躍起的沖力,需要在三尺之內才能保證一擊**。而兩道紗簾,至少要占據兩尺的距離。也就是說,她必須在舞蹈中將距離拉近到五尺之內,然后在一瞬間突破紗簾,完成刺殺。

這很難,但并非不可能。飛天舞中本就有許多貼近觀眾的動作,只要巧妙安排,就能不動聲色地縮短距離。

第六日傍晚,樂正元最后一次檢查裝備。

軟劍在琵琶中,機關完好;兩柄短刃藏在發髻深處,以珠花遮蓋;袖中藏著三枚淬毒銀針,針尖泛著幽藍的光;靴筒里還有一柄**,作為最后的備用。毒藥瓶塞在胸前暗袋,瓶口用蠟封著,需要時咬破即可。

她將舞衣穿好,外面罩上尋常衣裙,對著銅鏡看了看。鏡中人眉目如畫,眼神卻冷靜如冰。她伸手撫了撫鬢邊的珠花,指尖觸到短刃冰冷的柄。

“月華小姐,該出發了。”藤原在門外輕聲道。

樂正元深吸一口氣,抱起琵琶匣,推門而出。

夜色已深,月近**,像一面銀盤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清輝灑滿庭院。街市上燈火通明,浮世樓的紅燈籠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遠遠就能聽到樓內傳出的絲竹聲和笑語聲。

藤原準備了籠駕,但樂正元搖搖頭:“走過去吧,我想看看夜色。”

她其實是想熟悉一下夜間的街道,規劃好撤退路線。藤原沒有反對,只讓兩名護衛遠遠跟著。

從清風屋到浮世樓,不過一炷香的路程。樂正元走得很慢,目光掃過每一處巷口、每一座橋梁、每一棵可以藏身的大樹。鯉川城的夜晚比武田城更熱鬧,歌樓酒肆燈火通明,街上行人絡繹不絕,偶爾有醉酒的武士搖搖晃晃地走過,唱著不成調的歌。

浮世樓前停滿了籠駕和馬匹,門前的迎客伙計見到樂正元,立刻躬身引她入內。樓內喧囂撲面而來,混合著酒氣、脂粉香和食物的味道。大廳里坐滿了客人,歌姬們在臺上彈唱,舞姬在席間穿梭,笑語喧嘩,觥籌交錯。

佐藤樓主親自在樓梯口迎接,見她來了,連忙上前:“月華小姐,您可來了。那位大人已經到了,在月見間等候。請隨我來。”

他引著樂正元穿過大廳,登上樓梯。二樓比一樓安靜許多,走廊兩側是一個個隔間,紙門緊閉,隱約能聽到里頭的談笑聲。登上三樓,環境陡然清靜,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兩側墻上掛著名家字畫,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熏香。

走廊盡頭是一扇巨大的槅扇門,門上繪著精致的云鶴圖。門前站著兩名侍女,見到佐藤便躬身行禮。

“就是這里了。”佐藤壓低聲音,“月見間是浮世樓最好的房間,從不讓外人進。今日那位大人包下了整層三樓,除了他帶來的隨從,再無旁人。小姐進去后,只管獻藝,無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不要多問,不要多看。”

樂正元點點頭,心中卻警覺起來——包下整層樓,這排場可真不小。而且佐藤的語氣中透著明顯的敬畏,甚至有一絲恐懼。

兩名侍女拉開槅扇門,樂正元抱著琵琶,赤足踏入。

月見間比她想象中更大。房間足有二十疊大小,地面鋪著深紫色的榻榻米,四壁糊著淡金色的壁紙,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房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欞是精致的格子窗,窗外是一個小小的露臺,可以俯瞰城中的夜景。今夜月圓,月光透過窗紙灑入室內,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銀輝。

房間正中,垂著兩道紗簾。

紗簾是淡青色的,薄如蟬翼,兩道簾子相隔三尺,將房間隔成內外兩重。外間擺著坐墊和矮幾,里間隱約能看到兩個人影。

主位的人影輪廓修長,姿態慵懶地倚在憑幾上;旁邊跪坐的人影高大挺拔,像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主從分明。

樂正元在紗簾外停下,將琵琶放在矮幾上,緩緩跪下,行了一個標準的東瀛禮:“月華見過大人。”

她的聲音刻意放柔,帶著一絲異國口音,聽起來楚楚動人。

紗簾內靜默了片刻,然后傳來一個聲音。那聲音低沉悅耳,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冰冷,像冬夜的泉水:“起來吧。聽聞你是大明的舞姬,擅長飛天舞?”

“是。”樂正元起身,垂著眼,“小女子自幼習舞,尤擅敦煌飛天。”

“哦?”那聲音似乎有了點興趣,“敦煌……莫高窟的飛天?有意思。那就跳吧,讓我看看,東土的仙舞是什么樣子。”

樂正元應了聲“是”,開始解開發髻。她動作很慢,很柔,將長發重新梳理,盤成飛天髻,插上發簪和珠花——在這個過程中,她確認了短刃的位置,也借著角度的掩護,迅速掃視了房間的布局。

窗戶在左側,距離她大約十五步;門在身后,已經關閉;紗簾內的人影距她約十步,隔著兩道簾子。房間角落里點著熏香,青煙裊裊升起,在月光中盤旋。

她走到琵琶旁,跪下,將琵琶抱起,手指按在背板的機關上,心中默數三個數,然后輕輕撥動了琴弦。

先是一段清越的引子,如泉水叮咚,如山風過隙。樂聲在空曠的房間中回蕩,與月光交織在一起。

然后,她開始起舞。

起初的動作很慢,很柔,像初綻的蓮花,像晨霧中的仙子。紗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動,披帛如流水般舒展開來。她旋轉,銀鈴發出細碎的清響,與琵琶的樂聲相和。

透過兩道紗簾,她能隱約看到里面的人影。主位的那位——想必就是鬼舞辻無慘——似乎調整了一下姿勢,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觀看著。旁邊跪坐著的那位依然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樂正元一邊舞,一邊不動聲色地拉近距離。一個旋轉,她向前滑了兩步;一個伏身,她又近了半尺。舞蹈的動作行云流水,每一個靠近都像是自然而然的舞步,不帶一絲殺氣。

琵琶的樂聲漸急,舞蹈也隨之加快。她躍起,在空中旋轉,披帛飛揚如羽翼;她俯身,如天鵝汲水,頸項拉出優美的弧線。月光灑在她身上,紗衣泛著銀光,整個人真的像是要從地面飛升而去。

紗簾內,鬼舞辻無慘輕輕“嘖”了一聲,聽不出是贊嘆還是什么。

樂正元的心跳平穩,呼吸均勻,但全副精神都集中在紗簾內的兩個影子上。她已經將距離拉近到了七步,只需再近兩步,就能進入最佳的攻擊范圍。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了異常。

那個站著的人影——之前一直背光,看不真切。但此刻她一個旋轉,換了個角度,月光恰好照在那人的側臉上。

紗簾很薄,兩層疊加,依然能隱約看清輪廓。樂正元看到了……六只眼睛。

不,不是六只眼睛,是臉上有六道狹長的縫隙,排列整齊,像是什么詭異的面具。但那人并沒有戴面具,那些縫隙就是長在臉上的,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樂正元心中一凜,動作卻絲毫未亂。她借著下一個旋轉,再次確認——沒錯,六只眼睛,或者說是六個眼狀的器官,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前方。

這是什么?面具?紋面?還是……

她不敢深想,只是將這一異狀牢牢記在心里。鬼舞辻無慘身邊帶著這樣一個人,絕非尋常武士。那六只眼睛給人的感覺……冰冷,空洞,毫無生氣,卻透著一種非人的威懾。

這是,麻煩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