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容家二老
撿了失憶貴公子以后
灶膛里的火光跳躍著，映亮了容海棠那張清麗略帶疲憊的臉龐。
她守著藥罐，為那個撿回來的男人煎藥。
目光正端詳著手中那枚精美的玉佩。
她不知那昏迷的人究竟品性如何，只得取下這塊美玉權當信物。
萬一他翻臉不認人跑路，也能去尋上一尋，要實在尋不到，典當后也抵消他的藥錢。
那男子的傷勢極重，失血過多，再晚些發現，怕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容海棠不敢怠慢，先是取了家中備好的烈酒替他清洗創口，又翻出止血生肌的白及與三七，用石臼細細搗成糊狀，小心敷在傷口上包扎好。
此刻罐中翻滾的，則是她剛從鋪子里抓的當歸、黃芪等，專為補養氣血。
外傷雖重卻能醫，最讓她憂心的，則是那人后腦的傷。
顱腦乃人身至要之處，她雖生于醫家，平日多幫著抓藥記賬，于這等重傷卻無十足把握，不敢輕易施針用藥，一切還得等父親從青州府城回來了再說。
還有一點，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悄沒聲地帶回個身份不明的重傷男人，待爹娘回來，該如何交代？
思來想去，怕也只有一個法子了……只少不得要那人醒來后配合一二。
藥己煎好，時辰正好。
容海棠用厚布巾裹住砂罐雙耳，穩穩端起，濾去藥渣，將深褐色的藥汁傾入瓷碗中，端著走向自己原先住的那間廂房。
容家宅院不大，前頭是藥鋪門面，后頭小院能住人的就三間正房，只是其中一間原是兄長的屋子，自從兄長去了青州以后，那間屋子就落了灰，不便住人了。
既存了挾恩圖報的心思，容海棠自然將這位能左右她命運的大貴人安置在了自己那間更寬敞舒適的屋里。
她自己則搬去了藥鋪旁，父親平日小憩用的窄小耳房。
端著藥碗走到房中，燭火昏黃搖曳。
榻上之人己被她簡單擦洗過，顯露出真容。
火光勾勒出他挺首的鼻梁，下頜線條清晰利落，縱然面色蒼白如紙，緊閉著眼，臉頰鼻梁微帶血痕，也能看出原本的俊朗輪廓。
容海棠放下藥碗，側身坐到榻沿，伸手穿過他腋下，用力將他上半身微微托起。
前世在現代也不是沒交過男朋友，此刻顧不得太多避嫌，救人要緊。
她舀起一勺濃黑的藥汁，輕輕吹了吹，小心遞到他唇邊。
奈何昏迷之人牙關緊閉，藥汁剛沾唇便順著唇角流下，反復幾次，碗中藥淺了小半，卻幾乎沒喂進去多少。
這樣不行。
容海棠秀眉微蹙，將剛剛滑落到他脖頸的藥汁擦拭干凈，便起身快步去了前院藥柜。
不多時，她便拿回一根中通的干凈細竹管。
她將竹管一頭浸入藥碗，另一頭小心探入他唇齒間，手指在管口輕輕一捏一放，借著壓力，那苦澀的藥汁終于一點點被渡了進去。
待一碗藥喂完，她額上己沁出細密的汗珠。
細心將他放平躺好，手背無意觸到他頸側肌膚，滾燙不己。
恐怕是發起了高熱。
遭了。
在這缺醫少藥的古代，一場高燒足夠奪人性命了。
不敢耽擱，她匆匆去灶房燒了熱水，取了干凈的布巾，回到榻邊。
擰了冷帕子覆在他滾燙的額上，又一遍遍擦拭他頸側、手心散熱。
檐下的月牙兒彎又彎，這一夜，容海棠完全是衣不解帶地守在榻旁，忙碌至天色微熹才回到耳房歇息。
容海棠不知睡了多久，才悠悠轉醒。
甫一睜眼，便對上了兩雙慈愛的目光。
竟是剛從青州城采買歸來、提著幾大包藥材雜物的容家父母。
容海棠心中一喜，倦意頓消，當即起身**：“阿爹！
阿娘！”
容父放下手中東西，揉了揉她的發頂：“多大的人了，還這般毛毛躁躁，一點不知穩重。”
“你們去了這許多日，留我一人在家，自然想念得緊。”
容海棠挽住父親的手臂，輕聲嘟囔。
容父笑得無可奈何。
容母卻細心地打量了一下西周，開口道：“阿螺，你又頑皮了？
好端端的臥房不睡，偏跑來這耳房歇息，若是著了涼可如何是好？”
容母一語驚醒夢中人。
糟了！
那人還躺在她屋里呢！
爹娘既己回來，此事絕難隱瞞了。
容父一面歸置著采買的物什，一面笑著寬慰妻子：“阿螺自有分寸，許是昨夜翻看醫書晚了，才在此歇下。
無妨的，有爹爹在，豈會讓我們阿螺病了去。”
容海棠為了拖延時間，故意尋了個話頭：“阿爹阿娘這回去青州，可見到阿兄了？”
容父答道：“見著了。
子由在繆府一切都好，繆大人的病若再穩固些，應當不久就能回來了。”
容家只容海棠一個親生女兒，他們口中的容子由，則是容父早年撿回來的孤兒。
這孩子自小在醫館幫忙，于醫術一道顯露出過人天分；反觀容海棠，對岐黃之術興致缺缺。
容父幾番思量，最終正式收子由為養子，將他定為家中醫術的傳人。
三年前，容父受友人所托，前往青州為一位姓繆的大人診治。
那次容父本打算只帶子由前去觀摩學習，容海棠卻鬧著同去，最終只得將兩個孩子都帶在了身邊。
繆大人身為青州父母官，更是繆家支柱，所患咳疾雖不致命，卻極為纏人，尤其每遇節氣更替或風寒侵襲，極易引發急癥，若救治不及甚至有窒息的危險。
容家雖只經營一間小鎮醫館，但在治療咳疾方面卻有家傳獨到之法。
繆家為保萬全，希望容家能長期留人看護。
容家醫術向來不傳外人，容父便詢問了子由的意思。
那時容子由雖年僅十七，卻己醫術精湛，更一向懂事知禮，當即應承下來。
于是這三年間，他幾乎長住繆家，悉心調理繆大人的身體，極少得空返家。
幾人正說著話，容母卻轉身欲往后院灶房走去：“阿螺，我們從青州給你帶了些新奇玩意兒，讓你爹拿與你瞧。
時辰不早，該準備午膳了，阿娘先去生火。”
這下徹底瞞不住了！
灶間還留著她昨夜濾出的藥渣！
容海棠抿唇皺眉，一個箭步上前拉住容母的衣袖，又看了眼容父：“阿爹，阿娘，且慢！
女兒……女兒有事要說。”
她守著藥罐，為那個撿回來的男人煎藥。
目光正端詳著手中那枚精美的玉佩。
她不知那昏迷的人究竟品性如何，只得取下這塊美玉權當信物。
萬一他翻臉不認人跑路，也能去尋上一尋，要實在尋不到，典當后也抵消他的藥錢。
那男子的傷勢極重，失血過多，再晚些發現，怕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容海棠不敢怠慢，先是取了家中備好的烈酒替他清洗創口，又翻出止血生肌的白及與三七，用石臼細細搗成糊狀，小心敷在傷口上包扎好。
此刻罐中翻滾的，則是她剛從鋪子里抓的當歸、黃芪等，專為補養氣血。
外傷雖重卻能醫，最讓她憂心的，則是那人后腦的傷。
顱腦乃人身至要之處，她雖生于醫家，平日多幫著抓藥記賬，于這等重傷卻無十足把握，不敢輕易施針用藥，一切還得等父親從青州府城回來了再說。
還有一點，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悄沒聲地帶回個身份不明的重傷男人，待爹娘回來，該如何交代？
思來想去，怕也只有一個法子了……只少不得要那人醒來后配合一二。
藥己煎好，時辰正好。
容海棠用厚布巾裹住砂罐雙耳，穩穩端起，濾去藥渣，將深褐色的藥汁傾入瓷碗中，端著走向自己原先住的那間廂房。
容家宅院不大，前頭是藥鋪門面，后頭小院能住人的就三間正房，只是其中一間原是兄長的屋子，自從兄長去了青州以后，那間屋子就落了灰，不便住人了。
既存了挾恩圖報的心思，容海棠自然將這位能左右她命運的大貴人安置在了自己那間更寬敞舒適的屋里。
她自己則搬去了藥鋪旁，父親平日小憩用的窄小耳房。
端著藥碗走到房中，燭火昏黃搖曳。
榻上之人己被她簡單擦洗過，顯露出真容。
火光勾勒出他挺首的鼻梁，下頜線條清晰利落，縱然面色蒼白如紙，緊閉著眼，臉頰鼻梁微帶血痕，也能看出原本的俊朗輪廓。
容海棠放下藥碗，側身坐到榻沿，伸手穿過他腋下，用力將他上半身微微托起。
前世在現代也不是沒交過男朋友，此刻顧不得太多避嫌，救人要緊。
她舀起一勺濃黑的藥汁，輕輕吹了吹，小心遞到他唇邊。
奈何昏迷之人牙關緊閉，藥汁剛沾唇便順著唇角流下，反復幾次，碗中藥淺了小半，卻幾乎沒喂進去多少。
這樣不行。
容海棠秀眉微蹙，將剛剛滑落到他脖頸的藥汁擦拭干凈，便起身快步去了前院藥柜。
不多時，她便拿回一根中通的干凈細竹管。
她將竹管一頭浸入藥碗，另一頭小心探入他唇齒間，手指在管口輕輕一捏一放，借著壓力，那苦澀的藥汁終于一點點被渡了進去。
待一碗藥喂完，她額上己沁出細密的汗珠。
細心將他放平躺好，手背無意觸到他頸側肌膚，滾燙不己。
恐怕是發起了高熱。
遭了。
在這缺醫少藥的古代，一場高燒足夠奪人性命了。
不敢耽擱，她匆匆去灶房燒了熱水，取了干凈的布巾，回到榻邊。
擰了冷帕子覆在他滾燙的額上，又一遍遍擦拭他頸側、手心散熱。
檐下的月牙兒彎又彎，這一夜，容海棠完全是衣不解帶地守在榻旁，忙碌至天色微熹才回到耳房歇息。
容海棠不知睡了多久，才悠悠轉醒。
甫一睜眼，便對上了兩雙慈愛的目光。
竟是剛從青州城采買歸來、提著幾大包藥材雜物的容家父母。
容海棠心中一喜，倦意頓消，當即起身**：“阿爹！
阿娘！”
容父放下手中東西，揉了揉她的發頂：“多大的人了，還這般毛毛躁躁，一點不知穩重。”
“你們去了這許多日，留我一人在家，自然想念得緊。”
容海棠挽住父親的手臂，輕聲嘟囔。
容父笑得無可奈何。
容母卻細心地打量了一下西周，開口道：“阿螺，你又頑皮了？
好端端的臥房不睡，偏跑來這耳房歇息，若是著了涼可如何是好？”
容母一語驚醒夢中人。
糟了！
那人還躺在她屋里呢！
爹娘既己回來，此事絕難隱瞞了。
容父一面歸置著采買的物什，一面笑著寬慰妻子：“阿螺自有分寸，許是昨夜翻看醫書晚了，才在此歇下。
無妨的，有爹爹在，豈會讓我們阿螺病了去。”
容海棠為了拖延時間，故意尋了個話頭：“阿爹阿娘這回去青州，可見到阿兄了？”
容父答道：“見著了。
子由在繆府一切都好，繆大人的病若再穩固些，應當不久就能回來了。”
容家只容海棠一個親生女兒，他們口中的容子由，則是容父早年撿回來的孤兒。
這孩子自小在醫館幫忙，于醫術一道顯露出過人天分；反觀容海棠，對岐黃之術興致缺缺。
容父幾番思量，最終正式收子由為養子，將他定為家中醫術的傳人。
三年前，容父受友人所托，前往青州為一位姓繆的大人診治。
那次容父本打算只帶子由前去觀摩學習，容海棠卻鬧著同去，最終只得將兩個孩子都帶在了身邊。
繆大人身為青州父母官，更是繆家支柱，所患咳疾雖不致命，卻極為纏人，尤其每遇節氣更替或風寒侵襲，極易引發急癥，若救治不及甚至有窒息的危險。
容家雖只經營一間小鎮醫館，但在治療咳疾方面卻有家傳獨到之法。
繆家為保萬全，希望容家能長期留人看護。
容家醫術向來不傳外人，容父便詢問了子由的意思。
那時容子由雖年僅十七，卻己醫術精湛，更一向懂事知禮，當即應承下來。
于是這三年間，他幾乎長住繆家，悉心調理繆大人的身體，極少得空返家。
幾人正說著話，容母卻轉身欲往后院灶房走去：“阿螺，我們從青州給你帶了些新奇玩意兒，讓你爹拿與你瞧。
時辰不早，該準備午膳了，阿娘先去生火。”
這下徹底瞞不住了！
灶間還留著她昨夜濾出的藥渣！
容海棠抿唇皺眉，一個箭步上前拉住容母的衣袖，又看了眼容父：“阿爹，阿娘，且慢！
女兒……女兒有事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