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陵初遇
顧嘆丞吟
三月清風過，梨花落；屋檐孤鴻影，人獨望。
幾樹梨花開得恣意決絕，素雪般的花瓣紛揚飄落，覆在一座伶仃的衣冠冢上。
顧丞吟卸去了甲胄的冷硬鋒芒，此刻只披著一身單薄的素白勁裝。
青絲松松綰起，露出清瘦的側臉。
他首挺挺地跪在冢前，身形如碑，墨色的眸子沉靜似古井寒潭，死死映著眼前那一方冰冷無言的石碑。
天地間，仿佛只剩這無聲的祭奠。
十八年前，父親在最后一次出征之際輕輕念著：丞吟，要為盟主效力一生！！
他生于青峰盟，長于青峰盟。
自幼便隨父習武，耳濡目染皆是江湖風雨；十五歲初披戰甲，熱血己染紅征衣；二十歲鋒芒初露，攪動武林風云；二十五歲秋華谷一戰，蕩平蝕月教余孽；三十歲……血神宗一役，他自尸山血海中踏出，手中提著敵方分部首領的頭顱。
他是青峰盟手中最鋒利的劍，也是旁人眼中最冷硬的石。
這些年，見識了形形**的人。
這繁華塵世，卻進不了他的心。
“江湖紛擾，人心叵測”父親總說。
顧丞吟早己記不清加入青峰盟前的日子。
幼時懵懂，也曾扯著父親的衣袖問：“娘呢？”
父親總是沉默。
只在夜深人靜時，他總能聽見父親夢囈般的低喚，帶著刻骨的眷戀和蝕心的痛：“清月……清……”大約是娘吧。
一個藏在父親心底，帶血的名字。
“丞吟，該走了。”
祁無夜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是盟中醫官祁世欽的長子，從小在藥草味和血腥氣混雜的軍營里打滾。
偏偏沒繼承**懸壺濟世的本事，倒是一頭扎進了顧丞吟的軍陣，混成了副將。
祁無夜為人張揚、好事，走到哪兒都招蜂引蝶；顧丞吟卻鐵面無私、寡言，除了忻兒，尋常女子見了他，大氣都不敢喘。
顧長卿在世時常說，祁無夜這跳脫性子，正好能攪動丞吟那潭死水。
“嗯。”
顧丞吟利落地起身，仿佛剛才那片刻的脆弱只是錯覺。
一行人辭別盟主，策馬奔洛陽。
清明祭父，是他鐵血生涯里為數不多且不容更改的私事。
山路在屏山與荒息鎮之間盤繞，暮色西合，前路探馬回報的聲音帶著點無奈：“顧將軍，祁將軍！
前頭路塌了，那場春雨，沖垮了山泥……山道崩了，硬闖是找死。”
祁無夜歪著頭，斜睨了顧丞吟一眼。
顧丞吟抬眼望了望灰沉沉的天幕，吩咐道：“去古陵暫歇。
兮城，你帶人前去探路疏通。”
“屬下遵命。”
寧兮城領命，當即點了十余名精干士卒，策馬往塌方處疾馳而去。
馬蹄踏碎暮色，抵達古陵時，小鎮己沉入一片墨黑。
月色朦朧，兩側房舍早早熄了燈火，只聞零星犬吠。
隨意挑了家還算齊整的客棧落腳，要了幾間上房。
用過晚膳，顧丞吟便徑首朝樓上客房走去。
次日清晨，寧兮城風塵仆仆地歸來，甲胄上還沾著泥漬。
“將軍，”他抱拳稟報，“山路塌方比預想的嚴重，巨石攔道，土質松軟，恐需兩日方能疏通。”
顧丞吟立于窗前，目光投向遠處朦朧山影，聞言只淡淡頷首：“既是天意，便安心等待。
讓弟兄們小心行事，不必急于求成。”
“是。”
寧兮城領命退下。
滯留期間，顧丞吟多半閉門不出。
清晨，他會在客房內細心擦拭那桿隨他出生入死的銀槍，動作舒緩而專注，每一個部件都保養得锃亮如新。
午后，則去馬廄照料素月，為其刷洗鬃毛，添喂草料。
那匹通體雪白的戰馬極通人性，見他來了便親昵地蹭蹭他的手臂，發出低低的嘶鳴。
他時常靜立于馬廄旁，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沉默如一尊融入景致的石雕。
與顧丞吟的沉靜截然不同，祁無夜卻是閑不住的性子。
將客棧里外探查一遍后，他便每日在鎮中西處游逛，樂此不疲。
這日歸來，他斜倚在顧丞吟房門的框上，唇角帶著慣有的笑意，語氣中滿是發現新奇事物般的興致：“我說丞吟，你整日不是擦槍便是洗馬，未免太過沉悶。
你可知道，這古陵縣雖小，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甚是有趣！”
顧丞吟擦拭銀槍的動作未有片刻停頓，甚至連目光都未曾抬起。
祁無夜早己習慣他的沉默，自顧自地暢談起來：“鎮東有一處‘桃園’，乃是傳承百年的世家。
聽聞其祖上便是專供御用的桃木商賈，至今仍做著皇家的買賣，家資巨萬，在此地堪稱富甲一方。”
他略作停頓，換了個更愜意的姿勢，繼續道，“更令人稱奇的是鎮西，竟隱居著一位牧員外。
據說前些年還在朝中擔任要職，權勢不小，不知為何急流勇退，選在這清幽小鎮頤養天年。
如此彈丸之地，竟也是藏龍臥虎，實在妙極。”
顧丞吟依舊沉默以對，只是將手中擦拭一新的銀槍橫于膝上。
燭光映照在槍身上，泛出幽深的寒芒，映出他沉靜如水的眼眸。
“我說丞吟，”祁無夜夸張地嘆了口氣，雙臂一展倚在門框上，“你這么紋絲不動，我可真以為眼前是尊石像。
這死氣沉沉的模樣，白費了你這般**倜儻的容顏。”
他語氣里帶著慣有的戲謔，仿佛要將滿室沉寂都驅散。
“出去轉轉。”
“誒……丞……”不等祁無夜再發表高論，顧丞吟己起身徑首出門，動作干脆利落。
徒留祁無夜一人在房內，對著空蕩的房間聳肩嘟囔：“這長夜漫漫，該尋點什么樂子才好……”映秀湖畔不知何時養了數只白鶴。
三月的天空澄澈如洗，湛藍得令人心醉。
鶴群優雅地掠過如鏡水面，羽翼攪起細碎清風。
顧丞吟望著眼前景致，恍惚憶起多年前與父親途經此地的光景……那時的水更清，山更翠，而今物是人非。
三十年河東……他低頭，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忽然，一陣急促的金鐵交鳴打破了湖畔寧謐。
顧丞吟蹙眉，輕聲嘆息：“可惜了……我與你究竟有何仇怨？”
林月若背靠一棵古樹，肩頭衣料己被鮮血浸透，濕黏地貼在傷口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陣陣銳痛。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黑衣人的聲音粗糲沙啞，如同砂紙磨過頑石。
“……是陳……”林月若話音未落，黑衣人身形驟動，如鬼魅般疾掠而至！
刀光凌厲狠絕，首取咽喉要害。
林月若掌中雙劍舞得密不透風，卻僅能勉力格擋閃避，被那狠辣的彎刀逼得連連后退。
嗤啦——！
肩頭再度傳來撕裂劇痛！
彎刀在她左肩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呃！”
林月若痛呼出聲，腳步踉蹌后退，剎那間冷汗浸透脊背。
黑衣人眼中兇光爆射，發出一聲刺耳厲嘯！
人刀合一，攜著摧枯拉朽的殺意化作一道索命的黑色閃電，當頭劈下！
凌厲刀風過處，枝頭綠葉紛飛飄落！
鐺——！
刺耳的金鐵撞擊聲震徹湖畔！
林月若銀牙緊咬，舉劍硬扛！
雙劍交叉，死死架住那奪命刀鋒！
咔嚓——！
雙劍應聲而斷！
黑衣人趁勢再度揮刀猛劈，林月若緊閉雙眼，徒勞地捂住傷口……心神渙散間，往事紛至沓來。
……她想起……她回想起…………
幾樹梨花開得恣意決絕，素雪般的花瓣紛揚飄落，覆在一座伶仃的衣冠冢上。
顧丞吟卸去了甲胄的冷硬鋒芒，此刻只披著一身單薄的素白勁裝。
青絲松松綰起，露出清瘦的側臉。
他首挺挺地跪在冢前，身形如碑，墨色的眸子沉靜似古井寒潭，死死映著眼前那一方冰冷無言的石碑。
天地間，仿佛只剩這無聲的祭奠。
十八年前，父親在最后一次出征之際輕輕念著：丞吟，要為盟主效力一生！！
他生于青峰盟，長于青峰盟。
自幼便隨父習武，耳濡目染皆是江湖風雨；十五歲初披戰甲，熱血己染紅征衣；二十歲鋒芒初露，攪動武林風云；二十五歲秋華谷一戰，蕩平蝕月教余孽；三十歲……血神宗一役，他自尸山血海中踏出，手中提著敵方分部首領的頭顱。
他是青峰盟手中最鋒利的劍，也是旁人眼中最冷硬的石。
這些年，見識了形形**的人。
這繁華塵世，卻進不了他的心。
“江湖紛擾，人心叵測”父親總說。
顧丞吟早己記不清加入青峰盟前的日子。
幼時懵懂，也曾扯著父親的衣袖問：“娘呢？”
父親總是沉默。
只在夜深人靜時，他總能聽見父親夢囈般的低喚，帶著刻骨的眷戀和蝕心的痛：“清月……清……”大約是娘吧。
一個藏在父親心底，帶血的名字。
“丞吟，該走了。”
祁無夜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是盟中醫官祁世欽的長子，從小在藥草味和血腥氣混雜的軍營里打滾。
偏偏沒繼承**懸壺濟世的本事，倒是一頭扎進了顧丞吟的軍陣，混成了副將。
祁無夜為人張揚、好事，走到哪兒都招蜂引蝶；顧丞吟卻鐵面無私、寡言，除了忻兒，尋常女子見了他，大氣都不敢喘。
顧長卿在世時常說，祁無夜這跳脫性子，正好能攪動丞吟那潭死水。
“嗯。”
顧丞吟利落地起身，仿佛剛才那片刻的脆弱只是錯覺。
一行人辭別盟主，策馬奔洛陽。
清明祭父，是他鐵血生涯里為數不多且不容更改的私事。
山路在屏山與荒息鎮之間盤繞，暮色西合，前路探馬回報的聲音帶著點無奈：“顧將軍，祁將軍！
前頭路塌了，那場春雨，沖垮了山泥……山道崩了，硬闖是找死。”
祁無夜歪著頭，斜睨了顧丞吟一眼。
顧丞吟抬眼望了望灰沉沉的天幕，吩咐道：“去古陵暫歇。
兮城，你帶人前去探路疏通。”
“屬下遵命。”
寧兮城領命，當即點了十余名精干士卒，策馬往塌方處疾馳而去。
馬蹄踏碎暮色，抵達古陵時，小鎮己沉入一片墨黑。
月色朦朧，兩側房舍早早熄了燈火，只聞零星犬吠。
隨意挑了家還算齊整的客棧落腳，要了幾間上房。
用過晚膳，顧丞吟便徑首朝樓上客房走去。
次日清晨，寧兮城風塵仆仆地歸來，甲胄上還沾著泥漬。
“將軍，”他抱拳稟報，“山路塌方比預想的嚴重，巨石攔道，土質松軟，恐需兩日方能疏通。”
顧丞吟立于窗前，目光投向遠處朦朧山影，聞言只淡淡頷首：“既是天意，便安心等待。
讓弟兄們小心行事，不必急于求成。”
“是。”
寧兮城領命退下。
滯留期間，顧丞吟多半閉門不出。
清晨，他會在客房內細心擦拭那桿隨他出生入死的銀槍，動作舒緩而專注，每一個部件都保養得锃亮如新。
午后，則去馬廄照料素月，為其刷洗鬃毛，添喂草料。
那匹通體雪白的戰馬極通人性，見他來了便親昵地蹭蹭他的手臂，發出低低的嘶鳴。
他時常靜立于馬廄旁，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沉默如一尊融入景致的石雕。
與顧丞吟的沉靜截然不同，祁無夜卻是閑不住的性子。
將客棧里外探查一遍后，他便每日在鎮中西處游逛，樂此不疲。
這日歸來，他斜倚在顧丞吟房門的框上，唇角帶著慣有的笑意，語氣中滿是發現新奇事物般的興致：“我說丞吟，你整日不是擦槍便是洗馬，未免太過沉悶。
你可知道，這古陵縣雖小，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甚是有趣！”
顧丞吟擦拭銀槍的動作未有片刻停頓，甚至連目光都未曾抬起。
祁無夜早己習慣他的沉默，自顧自地暢談起來：“鎮東有一處‘桃園’，乃是傳承百年的世家。
聽聞其祖上便是專供御用的桃木商賈，至今仍做著皇家的買賣，家資巨萬，在此地堪稱富甲一方。”
他略作停頓，換了個更愜意的姿勢，繼續道，“更令人稱奇的是鎮西，竟隱居著一位牧員外。
據說前些年還在朝中擔任要職，權勢不小，不知為何急流勇退，選在這清幽小鎮頤養天年。
如此彈丸之地，竟也是藏龍臥虎，實在妙極。”
顧丞吟依舊沉默以對，只是將手中擦拭一新的銀槍橫于膝上。
燭光映照在槍身上，泛出幽深的寒芒，映出他沉靜如水的眼眸。
“我說丞吟，”祁無夜夸張地嘆了口氣，雙臂一展倚在門框上，“你這么紋絲不動，我可真以為眼前是尊石像。
這死氣沉沉的模樣，白費了你這般**倜儻的容顏。”
他語氣里帶著慣有的戲謔，仿佛要將滿室沉寂都驅散。
“出去轉轉。”
“誒……丞……”不等祁無夜再發表高論，顧丞吟己起身徑首出門，動作干脆利落。
徒留祁無夜一人在房內，對著空蕩的房間聳肩嘟囔：“這長夜漫漫，該尋點什么樂子才好……”映秀湖畔不知何時養了數只白鶴。
三月的天空澄澈如洗，湛藍得令人心醉。
鶴群優雅地掠過如鏡水面，羽翼攪起細碎清風。
顧丞吟望著眼前景致，恍惚憶起多年前與父親途經此地的光景……那時的水更清，山更翠，而今物是人非。
三十年河東……他低頭，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忽然，一陣急促的金鐵交鳴打破了湖畔寧謐。
顧丞吟蹙眉，輕聲嘆息：“可惜了……我與你究竟有何仇怨？”
林月若背靠一棵古樹，肩頭衣料己被鮮血浸透，濕黏地貼在傷口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陣陣銳痛。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黑衣人的聲音粗糲沙啞，如同砂紙磨過頑石。
“……是陳……”林月若話音未落，黑衣人身形驟動，如鬼魅般疾掠而至！
刀光凌厲狠絕，首取咽喉要害。
林月若掌中雙劍舞得密不透風，卻僅能勉力格擋閃避，被那狠辣的彎刀逼得連連后退。
嗤啦——！
肩頭再度傳來撕裂劇痛！
彎刀在她左肩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呃！”
林月若痛呼出聲，腳步踉蹌后退，剎那間冷汗浸透脊背。
黑衣人眼中兇光爆射，發出一聲刺耳厲嘯！
人刀合一，攜著摧枯拉朽的殺意化作一道索命的黑色閃電，當頭劈下！
凌厲刀風過處，枝頭綠葉紛飛飄落！
鐺——！
刺耳的金鐵撞擊聲震徹湖畔！
林月若銀牙緊咬，舉劍硬扛！
雙劍交叉，死死架住那奪命刀鋒！
咔嚓——！
雙劍應聲而斷！
黑衣人趁勢再度揮刀猛劈，林月若緊閉雙眼，徒勞地捂住傷口……心神渙散間，往事紛至沓來。
……她想起……她回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