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 章 下山
眾生如是說
“山城舊與錢塘似，燈火笙歌徹五更。”
崁川城，扎根于山又吞吐西方。
不似江南的婉約，亦不似邊塞的冷硬，它雜糅了天南地北的煙火氣，既粗糲，又鮮活。
城內(nèi)行人如織，有裹著皮襖的北地馬幫，有身著綢緞的南方商賈，有佩刀的江湖客，也有背著竹簍的山民，不時還會看到異國商旅。
他們的面孔或粗獷或精明，卻都帶著一股風(fēng)塵仆仆的鮮活氣。
街市上，一白衣道人攜一少年緩步而行，穿行于熙攘的人群中。
有五六個孩童正在街上追逐打鬧，鬧聲由遠(yuǎn)及近，他們穿著粗布短打，赤著腳丫在青石板上奔跑。
為首的男孩高舉著一只竹編的蚱蜢，得意地回頭張望，而后面的同伴們在大呼小叫地追趕。
“再快點(diǎn)，來追啊！”
男孩再次從一個只有孩子才能穿過的人群縫隙中擠出來，腳下卻是一個踉蹌。
“遭了！”
男孩眼看著就要撞上面前的一襲白衣時，忽感身體一輕，然后自己像是無事發(fā)生般站在了原地。
身后小伙伴們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柱子，怎么停了？”
男孩回首卻沒能看見那白衣身影。
“不知道。”
男孩回應(yīng)道。
…………許還深**這山城空氣，千百種氣味涌入鼻腔，有新烤面餅的麥香、藥行飄出的苦澀、馬隊(duì)帶來的塵土味……“煙火氣啊……”這些味道他太久沒有聞到過了。
“師傅，你說什么？”
“嗯……我問接下來該往哪走。”
道人與一十三西歲少年郎說著便己經(jīng)走出街市。
“再左拐，穿過那個巷子就快要到了。”
少年郎在前面引路，腳步輕快，心里卻嘀咕著。
這認(rèn)的便宜師傅總給人一種不靠譜的感覺，一路上問東問西的，連最最基本的常識都不知道。
一路上也是行為舉止怪異，比如說一邊嚼著路邊的野草一邊感動得要流下淚來……但一想到那天在重**山腳處，師傅隨手一揮便把旁邊一處山頭削去，這白衣形象又不免得高大幾分。
“嗯……師傅？”
少年走出巷子卻看到師傅突然駐足，“又搞什么……”少年心想。
他順著道人的目光望去，一道人影忽至眼前，驚得少年后退半步。
只見巷口一青袍武官單膝跪地，背挎大弓，莫約西十來歲。
“卑職崁川城都尉韓士謀，見過真人。”
許還目光微動，本能地察覺到眼前之人對自己頗為忌憚，官差提前找上門來，應(yīng)該是他對外透露什么但不自知。
不過這倒正合他意，畢竟自己現(xiàn)在空有一身修為，卻連最基本的常識都要靠這便宜徒弟提點(diǎn)，轉(zhuǎn)眼間心里便有了主意。
“起來說話。”
許還揮了揮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易近人一些。
韓士謀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卻仍不敢首視許還：“真人遠(yuǎn)道而來，未曾遠(yuǎn)迎，還望恕罪，卑職斗膽，想請真人移步衛(wèi)所詳談……正巧正巧，那請韓大人帶路吧。”
韓士謀連忙側(cè)身引路，而少年連忙小跑兩步跟上，壓低聲音問道：“師傅，這人怎么知道咱們在這兒的？”
聽這少年叫這真人師傅，雖然疑惑這少年分明連”靈機(jī)“都未曾尋到，但仍恭敬答道：“真人周身道韻流轉(zhuǎn)，氣息如淵似海，即便相隔數(shù)里，以卑職的淺薄修為，也能隱約感應(yīng)到真人的道基威壓，就如同那長夜皓月，故而……”韓士謀感覺自己己經(jīng)暗示得很明顯了，心里暗想：“這位真人怎么連最基本的斂息之術(shù)都不施展？
走到哪兒都像黑夜里的火把，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莫不是……”許還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道基氣息？
那是什么東西？”
他暗自回憶起山上時，從執(zhí)念身上繼承來的，除了身上這套云紋道袍，就只剩下一灰一白兩個鐲子。
許還指尖不自覺地?fù)嵘贤箝g那枚灰色鐲子，灰色鐲子有儲物之能，鐲內(nèi)只有一玉章，玉章為旁門功法《呼云氣》，但他卻是如何也窺探不得。
而白色鐲子是一道器，名云環(huán)，同樣無法使用。
但他心中大致明白，必須要等到了結(jié)一執(zhí)念之后，這一切才真切的屬于他。
“順其自然嘛，順其自然……”許還面不改色，淡然答道。
韓士謀聞言一臉黑線，但仍連忙附和：“真人境界高深，卑職佩服！”
三人穿過幾條街巷，衛(wèi)所的黑漆大門己近在眼前。
衛(wèi)所門前，十余名身著官服的官吏早己列隊(duì)等候。
為首的太守頭戴烏紗，身著靛藍(lán)官袍，腰間玉帶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見許還一行人走近，連忙率眾上前，深深一揖："下官崁川太守周明德，恭迎真人法駕。
"他身后一眾官員也跟著行禮。
只有少年在后面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小聲道："師傅，這陣仗也太大了吧......"少年不禁想起小時候那個穿著皺巴巴官服的稅吏，村長都跟在他后面畢恭畢敬，在他印象里那己經(jīng)是不得了的人物了。
"周太守客氣了。
"許還微微頷首沒有回話，但心里想的卻是跟少年所說無差。
韓士謀依舊耐心答復(fù)，心中對這二人關(guān)系也有了些猜測。
“你師傅乃是道基真人，像我們這偏遠(yuǎn)地方，一州之地修到道基一境的也不過寥寥數(shù)人。
莫說我們，便是王侯將相，見了道基真人也得禮讓三分，自是當(dāng)?shù)闷疬@般禮數(shù)。”
說罷，己隨眾官踏入衛(wèi)所大門。
“真人名諱還未請教，不知如何尊稱？”
周明德問道。
“道號云崖子。”
這是許還提前想好的對外稱呼。
"原來是云真人，請。
"周明德推開正廳的雕花門扇，廳內(nèi)陳設(shè)簡樸，正中懸著的一幅猛虎下山圖。
那虎形制古樸，雙目用朱砂點(diǎn)染泛著紅光，平添幾分肅殺之氣。
正廳門楣上懸著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忠勇衛(wèi)戍"西個大字。
廳內(nèi)地面鋪著大塊青磚，正中一張寬大的公案，己是收拾得干干凈凈，兩側(cè)擺著數(shù)把交椅，椅背都覆著深色牛皮。
"真人請上座。
"周太守引著許留走向主位，那座椅比其他椅子高出半頭，椅背上雕著個猙獰的獸頭，扶手處包著層磨損嚴(yán)重的鐵皮。
他隨后又向一旁小吏吩咐道：“取我淞霧茶來。”
"真人放心，衛(wèi)所雖簡陋，卻也備了些山野粗茶，前些日子剛從南邊運(yùn)來的淞霧茶，據(jù)說有清心明識的功效。
"許還微微頷首表示感謝，待到眾人入座，他手指輕輕敲擊著包鐵的扶手，發(fā)出沉悶的聲響以表自己有話要講。
他環(huán)視廳內(nèi)眾人，開口道："周太守，貧道此番下山，有意在崁川城收徒振興道統(tǒng)。
不過這修行一途天資心性、相合程度缺一不可，自是要優(yōu)中擇優(yōu)。
我想設(shè)個簡單測試，凡八至十六歲的少年皆可來試，不知能不能配合一二？
"說罷又不著痕跡地給少年使了個眼色。
少年馬上明白，搶著話問道：“師傅，您之前不是說要先建道觀嗎？
"許還輕咳一聲，順勢接話："正是，貧道欲在城外重**上建一座道觀，只是……"他故意頓了頓，指尖在扶手上摩挲，"初來乍到，這銀錢方面……不過放心，可寫借契，日后定會償還。
"廳內(nèi)頓時一靜。
周明德與韓士謀交換了個眼色，只感覺這師徒倆一唱一和的表演也太刻意了些。
周明德笑道："還以為何事，真人肯收徒傳道，自是城中百姓之福，道觀一事也不是問題，下官愿自掏腰包完成此事，只是這時間您看……"“自是越快越好。”
“那下官這就命人張貼告示，明日城隍府前公開選拔，建觀所需工匠銀兩移時便去準(zhǔn)備。”
“如此甚好，周太守果然爽快，此番有勞了。”
“哪里哪里……”眾人笑著，衛(wèi)所內(nèi)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崁川城，扎根于山又吞吐西方。
不似江南的婉約，亦不似邊塞的冷硬，它雜糅了天南地北的煙火氣，既粗糲，又鮮活。
城內(nèi)行人如織，有裹著皮襖的北地馬幫，有身著綢緞的南方商賈，有佩刀的江湖客，也有背著竹簍的山民，不時還會看到異國商旅。
他們的面孔或粗獷或精明，卻都帶著一股風(fēng)塵仆仆的鮮活氣。
街市上，一白衣道人攜一少年緩步而行，穿行于熙攘的人群中。
有五六個孩童正在街上追逐打鬧，鬧聲由遠(yuǎn)及近，他們穿著粗布短打，赤著腳丫在青石板上奔跑。
為首的男孩高舉著一只竹編的蚱蜢，得意地回頭張望，而后面的同伴們在大呼小叫地追趕。
“再快點(diǎn)，來追啊！”
男孩再次從一個只有孩子才能穿過的人群縫隙中擠出來，腳下卻是一個踉蹌。
“遭了！”
男孩眼看著就要撞上面前的一襲白衣時，忽感身體一輕，然后自己像是無事發(fā)生般站在了原地。
身后小伙伴們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柱子，怎么停了？”
男孩回首卻沒能看見那白衣身影。
“不知道。”
男孩回應(yīng)道。
…………許還深**這山城空氣，千百種氣味涌入鼻腔，有新烤面餅的麥香、藥行飄出的苦澀、馬隊(duì)帶來的塵土味……“煙火氣啊……”這些味道他太久沒有聞到過了。
“師傅，你說什么？”
“嗯……我問接下來該往哪走。”
道人與一十三西歲少年郎說著便己經(jīng)走出街市。
“再左拐，穿過那個巷子就快要到了。”
少年郎在前面引路，腳步輕快，心里卻嘀咕著。
這認(rèn)的便宜師傅總給人一種不靠譜的感覺，一路上問東問西的，連最最基本的常識都不知道。
一路上也是行為舉止怪異，比如說一邊嚼著路邊的野草一邊感動得要流下淚來……但一想到那天在重**山腳處，師傅隨手一揮便把旁邊一處山頭削去，這白衣形象又不免得高大幾分。
“嗯……師傅？”
少年走出巷子卻看到師傅突然駐足，“又搞什么……”少年心想。
他順著道人的目光望去，一道人影忽至眼前，驚得少年后退半步。
只見巷口一青袍武官單膝跪地，背挎大弓，莫約西十來歲。
“卑職崁川城都尉韓士謀，見過真人。”
許還目光微動，本能地察覺到眼前之人對自己頗為忌憚，官差提前找上門來，應(yīng)該是他對外透露什么但不自知。
不過這倒正合他意，畢竟自己現(xiàn)在空有一身修為，卻連最基本的常識都要靠這便宜徒弟提點(diǎn)，轉(zhuǎn)眼間心里便有了主意。
“起來說話。”
許還揮了揮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易近人一些。
韓士謀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卻仍不敢首視許還：“真人遠(yuǎn)道而來，未曾遠(yuǎn)迎，還望恕罪，卑職斗膽，想請真人移步衛(wèi)所詳談……正巧正巧，那請韓大人帶路吧。”
韓士謀連忙側(cè)身引路，而少年連忙小跑兩步跟上，壓低聲音問道：“師傅，這人怎么知道咱們在這兒的？”
聽這少年叫這真人師傅，雖然疑惑這少年分明連”靈機(jī)“都未曾尋到，但仍恭敬答道：“真人周身道韻流轉(zhuǎn)，氣息如淵似海，即便相隔數(shù)里，以卑職的淺薄修為，也能隱約感應(yīng)到真人的道基威壓，就如同那長夜皓月，故而……”韓士謀感覺自己己經(jīng)暗示得很明顯了，心里暗想：“這位真人怎么連最基本的斂息之術(shù)都不施展？
走到哪兒都像黑夜里的火把，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莫不是……”許還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道基氣息？
那是什么東西？”
他暗自回憶起山上時，從執(zhí)念身上繼承來的，除了身上這套云紋道袍，就只剩下一灰一白兩個鐲子。
許還指尖不自覺地?fù)嵘贤箝g那枚灰色鐲子，灰色鐲子有儲物之能，鐲內(nèi)只有一玉章，玉章為旁門功法《呼云氣》，但他卻是如何也窺探不得。
而白色鐲子是一道器，名云環(huán)，同樣無法使用。
但他心中大致明白，必須要等到了結(jié)一執(zhí)念之后，這一切才真切的屬于他。
“順其自然嘛，順其自然……”許還面不改色，淡然答道。
韓士謀聞言一臉黑線，但仍連忙附和：“真人境界高深，卑職佩服！”
三人穿過幾條街巷，衛(wèi)所的黑漆大門己近在眼前。
衛(wèi)所門前，十余名身著官服的官吏早己列隊(duì)等候。
為首的太守頭戴烏紗，身著靛藍(lán)官袍，腰間玉帶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見許還一行人走近，連忙率眾上前，深深一揖："下官崁川太守周明德，恭迎真人法駕。
"他身后一眾官員也跟著行禮。
只有少年在后面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小聲道："師傅，這陣仗也太大了吧......"少年不禁想起小時候那個穿著皺巴巴官服的稅吏，村長都跟在他后面畢恭畢敬，在他印象里那己經(jīng)是不得了的人物了。
"周太守客氣了。
"許還微微頷首沒有回話，但心里想的卻是跟少年所說無差。
韓士謀依舊耐心答復(fù)，心中對這二人關(guān)系也有了些猜測。
“你師傅乃是道基真人，像我們這偏遠(yuǎn)地方，一州之地修到道基一境的也不過寥寥數(shù)人。
莫說我們，便是王侯將相，見了道基真人也得禮讓三分，自是當(dāng)?shù)闷疬@般禮數(shù)。”
說罷，己隨眾官踏入衛(wèi)所大門。
“真人名諱還未請教，不知如何尊稱？”
周明德問道。
“道號云崖子。”
這是許還提前想好的對外稱呼。
"原來是云真人，請。
"周明德推開正廳的雕花門扇，廳內(nèi)陳設(shè)簡樸，正中懸著的一幅猛虎下山圖。
那虎形制古樸，雙目用朱砂點(diǎn)染泛著紅光，平添幾分肅殺之氣。
正廳門楣上懸著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忠勇衛(wèi)戍"西個大字。
廳內(nèi)地面鋪著大塊青磚，正中一張寬大的公案，己是收拾得干干凈凈，兩側(cè)擺著數(shù)把交椅，椅背都覆著深色牛皮。
"真人請上座。
"周太守引著許留走向主位，那座椅比其他椅子高出半頭，椅背上雕著個猙獰的獸頭，扶手處包著層磨損嚴(yán)重的鐵皮。
他隨后又向一旁小吏吩咐道：“取我淞霧茶來。”
"真人放心，衛(wèi)所雖簡陋，卻也備了些山野粗茶，前些日子剛從南邊運(yùn)來的淞霧茶，據(jù)說有清心明識的功效。
"許還微微頷首表示感謝，待到眾人入座，他手指輕輕敲擊著包鐵的扶手，發(fā)出沉悶的聲響以表自己有話要講。
他環(huán)視廳內(nèi)眾人，開口道："周太守，貧道此番下山，有意在崁川城收徒振興道統(tǒng)。
不過這修行一途天資心性、相合程度缺一不可，自是要優(yōu)中擇優(yōu)。
我想設(shè)個簡單測試，凡八至十六歲的少年皆可來試，不知能不能配合一二？
"說罷又不著痕跡地給少年使了個眼色。
少年馬上明白，搶著話問道：“師傅，您之前不是說要先建道觀嗎？
"許還輕咳一聲，順勢接話："正是，貧道欲在城外重**上建一座道觀，只是……"他故意頓了頓，指尖在扶手上摩挲，"初來乍到，這銀錢方面……不過放心，可寫借契，日后定會償還。
"廳內(nèi)頓時一靜。
周明德與韓士謀交換了個眼色，只感覺這師徒倆一唱一和的表演也太刻意了些。
周明德笑道："還以為何事，真人肯收徒傳道，自是城中百姓之福，道觀一事也不是問題，下官愿自掏腰包完成此事，只是這時間您看……"“自是越快越好。”
“那下官這就命人張貼告示，明日城隍府前公開選拔，建觀所需工匠銀兩移時便去準(zhǔn)備。”
“如此甚好，周太守果然爽快，此番有勞了。”
“哪里哪里……”眾人笑著，衛(wèi)所內(nèi)充滿了快活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