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諧之音
蒸汽昆侖
晨光并未完全驅散璇璣城夜的寒意，墨衡卻己站在了工造司那扇巨大的青銅門前。
與昨日不同，他手中握著的不再是象征候選的木牌，而是一枚冰涼沉重的青銅符鑰——核心項目組的通行證。
守衛驗過符鑰，沉重的機括聲響起，大門緩緩開啟，將他吞入那片齒輪與蒸汽構成的龐大陰影之中。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巨大的空間被縱橫交錯的廊橋、旋轉的平臺和轟鳴的傳動軸分割成無數層次。
熱風裹挾著油蒸汽的味道撲面而來，其間混雜著熔煉金屬的焦灼和一種奇異的、類似臭氧的清新氣息——那是高度凝聚的“炁”散發出的味道。
數千名工匠、方士、力工如同蟻群，在龐大的機械結構間忙碌穿梭。
錘擊聲、齒輪咬合聲、蒸汽**聲、以及督工的吆喝聲，交織成一首永不停歇的工業交響。
一位面無表情的小吏沉默地引著墨衡，穿過嘈雜的工坊，走向大殿更深處。
越是往里，守衛越是森嚴，活動的工匠也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身著深色工師服、神情專注的技術人員。
空氣里的“炁”也愈發濃郁，甚至讓墨衡的皮膚感到微微的刺麻。
最終，他們停在一道巨大的環形金屬門前。
門上刻滿了繁復的符文，中央是一個緩緩旋轉的復雜羅盤。
小吏示意墨衡將符鑰**門側的凹槽。
符鑰沒入，門上的符文次第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
厚重的金屬門無聲地滑開，一道柔和卻令人不敢逼視的白光從門后溢出。
墨衡屏住了呼吸。
門后，便是“寰宇渾天儀”的真正核心建造區。
那是一個無比巨大的球形空間，穹頂之高，幾乎望不見頭。
空間的中心，懸浮著一個由無數青銅、精金和未知晶體構成的龐然大物。
它緩緩自轉，無數細小的部件如同星辰環繞星核般沿著精妙的軌道運行。
磅礴的能量在其中流轉，發出如同大地脈搏般的低沉轟鳴。
肉眼可見的靈炁光帶，如同被引力捕捉的星云，從西面八方匯入那核心之中，壯麗，神圣，近乎神跡。
這就是帝國力量的巔峰，足以讓任何工匠心潮澎湃，甘愿獻出一切。
“很壯觀，不是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墨衡回過神，看見一位穿著素凈學士袍、三十歲上下的男子站在旁邊，正微笑著看他。
他氣質儒雅，與周圍硬朗的技術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每一次看，都覺自身渺小如塵。”
男子感慨道，“在下澹臺明，暫負責此間的文**錄與能量日志歸檔。
閣下便是昨日指出‘西璇樞’瑕疵的墨衡工師吧？
真是后生可畏。”
“澹臺先生過譽。”
墨衡連忙行禮，“在下墨衡，初來乍到，還請先生多多指教。”
他對這位氣質溫和的學士第一印象頗好。
“指教不敢當，互相切磋罷了。”
澹臺明擺擺手，隨即壓低了些聲音，“不過墨工師初來，有幾點需得留意。
此處不同外間，規矩大得很。
尤其那位監造使仇大人，最忌旁人胡亂走動、打探與份內無關之事。
工師才華橫溢，更需謹言慎行，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他話中帶著善意的提醒。
墨衡點頭稱謝，心中卻不由得想起昨日仇禹那冰冷的注視。
正說著，一個傲慢的聲音插了進來。
“喲，這不是我們新來的天才么？”
公輸煥帶著幾個跟班走了過來，他今日換了一身更顯華貴的工師服，臉上掛著虛假的笑意。
“澹臺學士倒是清閑，還有空指點新人。
墨衡，你既來了，就別光站著發呆。
‘地樞轉徑’第三區的能量傳導今日有些滯澀，你去看看，限你午時前解決。”
他指向遠處一條正在緩慢運行的復雜傳送帶系統，那顯然不是一個新人工師該獨立負責的復雜部件，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刁難。
墨衡并未爭辯，只是應了聲“是”，便朝著那區域走去。
澹臺明微微蹙眉，但終究沒說什么。
一投入工作，墨衡便心無旁騖。
他很快發現所謂“滯澀”不過是兩個齒輪組校準微有偏差，只需調整幾個參數即可。
但他并未立刻離開，他的注意力被別的東西吸引了。
在巨型機械運轉的宏大轟鳴之下，他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一些別樣的聲音——極其細微，如同**噪音中的雜音。
那是從能量導管內部傳來的、極其微弱的、不規律的“嘶嘶”聲，像是高壓能量在侵蝕著什么。
同時，他指尖觸碰著旁邊的青銅支架，能感覺到一種非常細微的、持續不斷的異常高頻震顫，這與渾天儀主體穩定低沉的脈搏截然不同。
更讓他注意的是空氣里的“炁”。
它們確實在匯聚，但那流動并非全然順暢歡快，在匯入核心之前，在某些節點處，炁的流光會出現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黯淡和紊亂，仿佛被什么東西“污染”或“消耗”了。
他沉浸在這些細微的不協調中，下意識地沿著一條主能量導管行走，觀察著上面銘刻的、用于引導和穩定炁流的符文。
忽然，他停住了腳步。
導管上一處不起眼的接縫處，本該光滑的金屬表面，竟然出現了幾點極其微小的、像是被腐蝕過的黯淡斑點。
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觸摸，指尖傳來一種異常的冰冷與…脆性。
“你在看什么？”
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身后響起，如同寒冬澆下的一盆雪水。
墨衡猛地起身，回頭看見監造使仇禹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身后，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正落在他剛才觸摸的地方，然后又緩緩抬起，釘在他臉上。
墨衡心臟猛地一跳，穩住心神道：“回大人，在下發現此處能量導管似乎有微渺蝕損，恐影響……你看錯了。”
仇禹打斷他，聲音沒有任何波瀾，“那是淬火留下的水痕。
墨工師，你的職責是解決‘地樞轉徑’的問題，并非巡檢能量導管。
做好你分內的事。”
他的目光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墨衡無法再開口質疑。
“是。”
墨衡低下頭。
仇禹不再看他，轉身離去，玄色的官袍在彌漫的蒸汽中如同幽靈般消失。
墨衡站在原地，指尖那異常的冰冷觸感仿佛還在。
他絕沒有看錯，那絕不是水痕。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短促的騷動和驚呼。
幾名工匠圍攏在一起，手忙腳亂。
墨衡望過去，看見一個年輕的工匠癱倒在地，身體微微抽搐，口鼻處竟滲出些許血沫，旁邊打翻了一盒工具。
“又來了…這月的第三個了……”旁邊路過兩名老工匠，低聲交談著，語氣中帶著恐懼與麻木。
“說是累的，誰信啊…離那‘炁漩口’太近，準沒好事……”他們看到墨衡在看，立刻噤聲，低下頭匆匆走開。
督工迅速趕來，大聲呵斥著驅散人群，將那昏厥的工匠像拖貨物一樣迅速抬走，地上的血跡也被迅速擦去。
整個過程高效而冷漠，仿佛只是處理了一個損壞的零件。
不過片刻，一切恢復如常，巨大的機械依舊轟鳴運轉，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墨衡卻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輝煌壯麗的奇跡之下，冰冷的裂痕與嘈雜的不諧之音，正一點點侵蝕著他的認知。
與昨日不同，他手中握著的不再是象征候選的木牌，而是一枚冰涼沉重的青銅符鑰——核心項目組的通行證。
守衛驗過符鑰，沉重的機括聲響起，大門緩緩開啟，將他吞入那片齒輪與蒸汽構成的龐大陰影之中。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巨大的空間被縱橫交錯的廊橋、旋轉的平臺和轟鳴的傳動軸分割成無數層次。
熱風裹挾著油蒸汽的味道撲面而來，其間混雜著熔煉金屬的焦灼和一種奇異的、類似臭氧的清新氣息——那是高度凝聚的“炁”散發出的味道。
數千名工匠、方士、力工如同蟻群，在龐大的機械結構間忙碌穿梭。
錘擊聲、齒輪咬合聲、蒸汽**聲、以及督工的吆喝聲，交織成一首永不停歇的工業交響。
一位面無表情的小吏沉默地引著墨衡，穿過嘈雜的工坊，走向大殿更深處。
越是往里，守衛越是森嚴，活動的工匠也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身著深色工師服、神情專注的技術人員。
空氣里的“炁”也愈發濃郁，甚至讓墨衡的皮膚感到微微的刺麻。
最終，他們停在一道巨大的環形金屬門前。
門上刻滿了繁復的符文，中央是一個緩緩旋轉的復雜羅盤。
小吏示意墨衡將符鑰**門側的凹槽。
符鑰沒入，門上的符文次第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
厚重的金屬門無聲地滑開，一道柔和卻令人不敢逼視的白光從門后溢出。
墨衡屏住了呼吸。
門后，便是“寰宇渾天儀”的真正核心建造區。
那是一個無比巨大的球形空間，穹頂之高，幾乎望不見頭。
空間的中心，懸浮著一個由無數青銅、精金和未知晶體構成的龐然大物。
它緩緩自轉，無數細小的部件如同星辰環繞星核般沿著精妙的軌道運行。
磅礴的能量在其中流轉，發出如同大地脈搏般的低沉轟鳴。
肉眼可見的靈炁光帶，如同被引力捕捉的星云，從西面八方匯入那核心之中，壯麗，神圣，近乎神跡。
這就是帝國力量的巔峰，足以讓任何工匠心潮澎湃，甘愿獻出一切。
“很壯觀，不是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墨衡回過神，看見一位穿著素凈學士袍、三十歲上下的男子站在旁邊，正微笑著看他。
他氣質儒雅，與周圍硬朗的技術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每一次看，都覺自身渺小如塵。”
男子感慨道，“在下澹臺明，暫負責此間的文**錄與能量日志歸檔。
閣下便是昨日指出‘西璇樞’瑕疵的墨衡工師吧？
真是后生可畏。”
“澹臺先生過譽。”
墨衡連忙行禮，“在下墨衡，初來乍到，還請先生多多指教。”
他對這位氣質溫和的學士第一印象頗好。
“指教不敢當，互相切磋罷了。”
澹臺明擺擺手，隨即壓低了些聲音，“不過墨工師初來，有幾點需得留意。
此處不同外間，規矩大得很。
尤其那位監造使仇大人，最忌旁人胡亂走動、打探與份內無關之事。
工師才華橫溢，更需謹言慎行，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他話中帶著善意的提醒。
墨衡點頭稱謝，心中卻不由得想起昨日仇禹那冰冷的注視。
正說著，一個傲慢的聲音插了進來。
“喲，這不是我們新來的天才么？”
公輸煥帶著幾個跟班走了過來，他今日換了一身更顯華貴的工師服，臉上掛著虛假的笑意。
“澹臺學士倒是清閑，還有空指點新人。
墨衡，你既來了，就別光站著發呆。
‘地樞轉徑’第三區的能量傳導今日有些滯澀，你去看看，限你午時前解決。”
他指向遠處一條正在緩慢運行的復雜傳送帶系統，那顯然不是一個新人工師該獨立負責的復雜部件，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刁難。
墨衡并未爭辯，只是應了聲“是”，便朝著那區域走去。
澹臺明微微蹙眉，但終究沒說什么。
一投入工作，墨衡便心無旁騖。
他很快發現所謂“滯澀”不過是兩個齒輪組校準微有偏差，只需調整幾個參數即可。
但他并未立刻離開，他的注意力被別的東西吸引了。
在巨型機械運轉的宏大轟鳴之下，他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一些別樣的聲音——極其細微，如同**噪音中的雜音。
那是從能量導管內部傳來的、極其微弱的、不規律的“嘶嘶”聲，像是高壓能量在侵蝕著什么。
同時，他指尖觸碰著旁邊的青銅支架，能感覺到一種非常細微的、持續不斷的異常高頻震顫，這與渾天儀主體穩定低沉的脈搏截然不同。
更讓他注意的是空氣里的“炁”。
它們確實在匯聚，但那流動并非全然順暢歡快，在匯入核心之前，在某些節點處，炁的流光會出現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黯淡和紊亂，仿佛被什么東西“污染”或“消耗”了。
他沉浸在這些細微的不協調中，下意識地沿著一條主能量導管行走，觀察著上面銘刻的、用于引導和穩定炁流的符文。
忽然，他停住了腳步。
導管上一處不起眼的接縫處，本該光滑的金屬表面，竟然出現了幾點極其微小的、像是被腐蝕過的黯淡斑點。
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觸摸，指尖傳來一種異常的冰冷與…脆性。
“你在看什么？”
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身后響起，如同寒冬澆下的一盆雪水。
墨衡猛地起身，回頭看見監造使仇禹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身后，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正落在他剛才觸摸的地方，然后又緩緩抬起，釘在他臉上。
墨衡心臟猛地一跳，穩住心神道：“回大人，在下發現此處能量導管似乎有微渺蝕損，恐影響……你看錯了。”
仇禹打斷他，聲音沒有任何波瀾，“那是淬火留下的水痕。
墨工師，你的職責是解決‘地樞轉徑’的問題，并非巡檢能量導管。
做好你分內的事。”
他的目光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墨衡無法再開口質疑。
“是。”
墨衡低下頭。
仇禹不再看他，轉身離去，玄色的官袍在彌漫的蒸汽中如同幽靈般消失。
墨衡站在原地，指尖那異常的冰冷觸感仿佛還在。
他絕沒有看錯，那絕不是水痕。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短促的騷動和驚呼。
幾名工匠圍攏在一起，手忙腳亂。
墨衡望過去，看見一個年輕的工匠癱倒在地，身體微微抽搐，口鼻處竟滲出些許血沫，旁邊打翻了一盒工具。
“又來了…這月的第三個了……”旁邊路過兩名老工匠，低聲交談著，語氣中帶著恐懼與麻木。
“說是累的，誰信啊…離那‘炁漩口’太近，準沒好事……”他們看到墨衡在看，立刻噤聲，低下頭匆匆走開。
督工迅速趕來，大聲呵斥著驅散人群，將那昏厥的工匠像拖貨物一樣迅速抬走，地上的血跡也被迅速擦去。
整個過程高效而冷漠，仿佛只是處理了一個損壞的零件。
不過片刻，一切恢復如常，巨大的機械依舊轟鳴運轉，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墨衡卻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輝煌壯麗的奇跡之下，冰冷的裂痕與嘈雜的不諧之音，正一點點侵蝕著他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