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進蘇家別墅時，水晶燈早己熄滅，只有走廊壁燈暈開暖黃的光，卻照不進蘇晚緊閉的琴房門。

她坐在鋼琴前，指尖懸在黑白琴鍵上方，卻沒像往常一樣落下——琴鍵還是那架斯坦威的溫潤觸感，琴譜架上還放著明天要練的肖邦，可這一切熟悉的東西，今晚都裹著一層“不屬于”的冷意。

十八年的畫面像碎玻璃一樣扎進腦海。

五歲那年，父親把她抱坐在鋼琴凳上，指尖貼著她的小手教她彈《小星星》，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她粉色的公主裙上織出光斑；十歲生日，母親帶她去巴黎定制禮服，櫥窗里的水晶鞋讓她挪不開眼，最后連帶著同款發箍一起放進了禮盒；上個月聯考，她因為數學差了兩分沒拿第一，躲在房間里哭，母親端來她最愛的芒果慕斯，輕聲說“咱們晚晚己經很棒了”。

那些被捧在手心的日子，那些以為會永遠延續的優渥與偏愛，原來都建立在一個錯誤上。

她想起下午蘇念站在玄關的樣子。

洗得發白的校服，磨破邊的帆布書包，還有那雙連鞋帶都系得有些笨拙的帆布鞋。

林婉儀后來在書房跟父親低聲說話時，她隔著門聽見了幾句——蘇念在南方小鎮長大，跟著外婆過，外婆身體不好，她高中就開始在便利店打工賺學費，冬天連件厚羽絨服都舍不得買。

“南方小鎮便利店打工舍不得買羽絨服”，這些詞語像細針，一下下扎在蘇晚心上。

她衣柜里的衣服多得能堆成小山，每季的新款還沒拆吊牌就被塞進角落；她從沒為錢發過愁，想要的東西只要開口，父母總會滿足；她甚至覺得冬天的羽絨服太重，寧愿裹著輕便的羊絨大衣開暖氣。

原來她習以為常的“日常”，是蘇念從未擁有過的“奢望”。

可更讓她心慌的是，這份“奢望”本應該是蘇念的。

如果沒有抱錯，坐在這架鋼琴前的人會是蘇念，穿著定制禮服去巴黎的人會是蘇念，被父母捧在手心疼愛的人，也會是蘇念。

而她呢？

她會在南方小鎮的老房子里，穿著洗舊的衣服，為了學費在便利店熬夜打工嗎？

這個念頭讓她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她從琴凳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的夜空漆黑一片，只有遠處路燈的光微弱地亮著。

她想起下午自己下意識躲開蘇念的動作，想起自己攥緊琴譜時的恐慌——原來她早就怕了，怕這個家的一切會被蘇念“拿回去”，怕自己十八年的人生，不過是一場隨時會破的泡影。

琴房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帶著失重的慌。

她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冰涼，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那些曾經讓她驕傲的日子，此刻都變成了刺，扎得她連呼吸都覺得疼。

她不知道這樣的夜晚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明天醒來，這個家會不會又變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