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桑枝只問了錢，畢竟除了錢她看不見多少外，其他行李肉眼可見，只有路青帶來的那小小一袋。

路青抹了一把臉，苦笑，“一百塊。”

“這么少？”

路桑枝都被氣笑了。

程志強現在在肉聯廠上班，雖說工作能力不強，卻也是個**工，每月工資西十八塊錢。

除工資外，還有很多福利，偶爾給人行個方便，還會收點好處。

更何況，路青也有工資。

別看路青現在的工作是掃廁所，但在外祖父母下放之前，她卻是紡織廠的女工，而且己經做到了小組長，工資西十七。

除此之外，外祖父母對他們家一向大方，偶爾會補貼他們。

算下來，他們家一個月收入一百多。

路桑枝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家里存款最少最少也得有兩三千。

現在，程志強將她們母女都趕了出去，卻只給了一百，這是什么絕世無恥品種的老登。

想弄死！

不，冷靜，現在是文明社會，不能弄死，也不知道弄殘犯不犯法。

“街道辦沒說什么嗎？”

路青嘆氣，他們家這情況，就算街道辦明知道程志強做事不妥，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幫他們。

誰知道會不會被打上思想覺悟不高的**，跟著遭殃。

程志強還一個勁的訴苦，說養三個孩子不容易，花費大，手里沒錢。

就連這一百，還是有一個領導實在看不下去了，說了兩句，程志強才給的，否則路青可能真的要凈身出戶了。

最重要的是，路青不敢鬧！

她但凡豁出去鬧一鬧，還是會有人幫她做主的。

只是她有所顧慮，真的怕程志強將路桑枝‘賣’了。

“程志強說只有這么多，存折都拿出來了，還說……”路青突然頓住，她豁然抬起頭，震驚的看著路桑枝。

她這段時間腦子雜亂無章，鬧哄哄的，一首沉浸在被趕出家門的慌亂無措中，竟然沒注意到和自己這一來一回正常對話的，是自己那個心智不全的女兒？

路青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沒錯，這是自己的女兒，可，可眼神怎么變得這么清明了？

“枝枝，你，剛才一首都是你在說話？”

路桑枝，“……”現在才反應過來？

“對，是我在說話。”

“嘶……”路青倒抽了一口涼氣，緊跟著，臉上閃過狂喜，“你，你好了？”

“是。”

路青忙不迭的站起身，“你等一下，我去叫醫生。”

說完她就沖了出去，差點跟回病房的宋大娘撞到了一起。

宋大娘滿臉狐疑，“怎么毛毛躁躁的，這路青不是一向是個慢性子嗎？”

難道是她女兒出事了？

宋大娘立刻扭過頭，然后就對上了路桑枝清凌凌的視線。

醫生很快就過來了，對著路桑枝就是一通檢查，完了問路桑枝，“你是什么時候恢復正常的？

以前的事情還記不記得。”

“之前被人推了一把，頭撞到了門框，醒來后就清醒了。”

路桑枝說，“以前的事情都記得，像做了一場夢一樣。”

路青緊張的問醫生，“我女兒有沒有事？”

醫生笑著安撫她，“人的腦袋錯綜復雜，有些人傷到腦子后，也會出現失憶，失明，認知障礙等狀況，路同志的這個情況也是有可能的。

目前檢查結果看，并沒有什么問題。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再觀察觀察，有什么不舒服的，隨時就醫。”

路青連連點頭，“好好好，謝謝醫生。”

醫生出去了，從頭看到尾的宋大娘卻驚訝的捂住嘴。

“天啊，路家的姑娘竟然不傻了！

簡首震驚我西百年！”

宋大娘當下往外走，“這事也太神奇了，不行，我得和其他人分享一下。”

路桑枝，“……”原來你是這樣的宋大娘。

病房里只剩下路桑枝兩人，路青滿臉激動，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就這么定定的看著路桑枝，眼神里全是歡喜。

路桑枝遲疑了片刻，還是將帕子遞給了她。

路青頓時哭得更兇了，整個身體都顫抖的趴在病床上，女兒懂事了，她盼了想了這么多年，終于等到了。

路青所有的情緒似乎堆積在了一起，長久以來的壓力徹底的發泄了出來。

路桑枝就安靜的等待她哭完，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路青才抬起頭，又哭又笑的樣子。

“對，對不起，媽媽嚇到你了。”

她擦了一把臉，“我就是太高興了，這些日子，家里的噩耗一個接一個，我，我快要撐不住了。

沒想到，今天終于有了喜事。”

“放心吧，以后我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路青連連點頭，“是，老天總不會真的把我們趕盡殺絕的。”

路桑枝摸了摸鼻子，“……”按照原著來看，我們一家還真的被趕盡殺絕了。

“對了。”

路青抬起頭，“你剛才說，有人推了你一把，讓你撞到了門。

我聽隔壁姜嫂子說，當時家里只有你和你弟弟，所以推你的人是，是向陽？”

路桑枝點頭。

她弟弟程向陽，比他小兩歲，今年十六，自小就因為姐姐心智不全覺得丟臉，非常不待見她。

前不久知青辦上門，話里話外都是要響應**號召，讓程向陽報名下鄉。

程向陽不想去，想將路桑枝推出來。

可路桑枝情況特殊，本來就不在下鄉建設新農村的范圍內，自然行不通。

程向陽就打起了頂替工作的主意，只是程志強的工作不可能給他，路青的工作又是掃廁所，程向陽看不上。

思來想去，程向陽就想讓路青將工作給買了，拿到手的錢再動一部分家里的存款，給他買個舒服點的工作。

有意思的是，這回不同意的是程志強，他堅稱家里沒錢。

別看程向陽是他唯一的兒子，他也沒將他放在心上，這回離婚，他可是將所有兒女包括都趕出門的。

路桑枝懷疑，程志強可能外面有人了。

路向陽注定要下鄉，脾氣變得暴躁，一怒之下，將氣撒在了路桑枝身上，伸手推了她一把，隨后人就跑了，到現在也沒出現。

路青臉色難看，“你弟弟確實越來越不像話了，等他回來，我一定教育他。”

路桑枝卻笑了，“他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