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常說，緣分如橋，唯有以信任跨越荊棘，方能修成正果。

對時英年而言，選擇去離縣城六十多公里的山村教書，本就需莫大決心——若沒有破釜沉舟的底氣，誰會甘心放棄城市的機遇？

可他不一樣，大學畢業的唯一執念，便是回故鄉工作。

母親離世后，能有一份穩定差事己是恩賜，他早己不敢奢求更多。

選崗時，他便聽聞燕雀鄉的路是全縣最爛、最險的：高山阻隔，懸崖林立，路面多是石磚鋪就，坐車時顛簸得讓人骨頭發酸。

動身去燕雀鄉那天，天還下起了毛毛細雨。

萬幸的是，他偶遇了同去燕雀鄉的女教師馬小鳳。

初見時，時英年心里咯噔一下——對方用圍巾裹住整張臉，只露出兩只蒙眬的小眼，他下意識以為她得了怪病，忍不住想閃躲。

可目光掃過她的身材，又忍不住心跳加速：她身姿苗條、曲線玲瓏，尤其是那雙像蔥根般**的手，竟讓他莫名燥熱，只能頻頻咽口水、倒吸涼氣來掩飾。

他想邀她取下圍巾，又怕唐突，最終還是壓下了念頭。

兩人禮貌打過招呼，時英年撐著傘、拉著行李，馬小鳳緊貼在他右側，也提著行李，一同去宛城客車站坐往燕雀鄉的客車。

路上聊得投機，笑聲不時飄出車窗。

“時英年，你是宛城人，去過燕雀鄉嗎？”

馬小鳳忽然問。

時英年沉默片刻：“真沒去過。

我從小在宛城讀書，沒怎么出過遠門。

只聽我爸說，以前有個大伯去燕雀鄉謀生，說那兒是全縣經濟最落后的鄉鎮之一。”

馬小鳳卻笑著接話：“不管怎樣，都是老天爺最好的安排。”

客車果然如傳聞中那般顛簸，像過山車似的左右搖晃，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

可這“酸爽”的旅程里，窗外的風景卻美得驚人：盤山公路像條青**龍，靜靜臥在翠綠的山野間；小雨過后，山巒裹著霧氣，云海在山間翻涌，宛如仙境。

時英年忍不住掏出手機拍照，馬小鳳更是激動得拍手：“我從沒見過這么美的云海！

真想借孫悟空的筋斗云，上去遨游一番，那得多爽啊！”

兩人緊挨著坐在一排，頭都偏向左側望著窗外，此刻的時光仿佛凝固，只剩眼前這美輪美奐的景致。

不知過了多久，客車駛入一段磚塊路，顛簸終于減輕。

乘客們積攢一路的乏意瞬間涌來，紛紛靠在椅背上睡了過去。

等時英年和馬小鳳從朦朧中醒來，客車己駛入燕雀鄉集鎮——一條環著幾座山腰蜿蜒的狹長街道，鋪面不多，卻也一應俱全。

“兩位要到哪兒？”

司機師傅回頭喊。

馬小鳳連忙應：“我們去燕雀鄉中心小學。”

“好嘞，上個坡就到！”

很快，客車停在中心小學門口，兩人互相攙扶著下車，剛取好行李，就見一個戴小眼鏡、個子不高的男人從校門口走來——他頭發梳得光滑油亮，臉上掛著笑，時英年心里猜：“這大概就是中心校的辦公室主任吳管天吧？”

“哈嘍！

你們是新來的老師吧？”

男人先開了口。

兩人齊聲應：“是的！”

“太好了，我是來接應你們的吳管天，以后咱們就是同事啦！”

吳管天笑著伸手。

時英年連忙回握：“吳主任一看氣質就不一般，我剛見您就猜著了！”

“小伙子有眼光！”

吳管天笑得更歡，目光卻落在一旁的馬小鳳身上——她還裹著圍巾，頭微微低著，顯得有些羞澀。

“小姑娘，你是**吧？”

吳管天溫和地問，“你們民族的習俗是用頭巾遮臉，我還沒見過你的模樣呢。”

馬小鳳臉頰微紅，輕輕抬眼，小聲說：“吳主任說得對，我是**，從隔壁太城縣來的。

要是有冒犯的地方，還望您多擔待。”

“擔待啥呀！”

吳管天擺擺手，“我是苗族，咱們**民族一家親，在這兒沒人會怠慢你的習俗，就把這兒當自己家！”

這番話讓馬小鳳徹底放松下來，她抬起頭，認真說：“謝謝領導關心，我一定會好好工作的！”

三人剛放下拘謹，吳管天就說：“茍校長早就安排好了，讓我帶你們去聚賢飯店吃晚飯，咱們先過去吧。”

時英年連忙道謝，三人拎著行李往飯店走。

剛到門口，就撞見另外兩個新來的女教師——谷雨軒和謝夢，兩人選崗去了暗香村小學，和時英年要去的霧里村完小分屬燕雀鄉兩個方向，離集鎮都遠。

時英年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住：谷雨軒面若桃花，櫻桃小嘴，眉眼間帶著幾分嫵媚；謝夢身姿端正婀娜，笑起來竟有“一笑傾城”的模樣。

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陣慌亂，竟冒出個荒唐念頭：“都是我喜歡的類型，要是能……哈嘍！”

吳管天的喊聲猛地把他拉回現實，“兩位美女來得正好，我等你們好一會兒了！”

吳管天讓幾人互相介紹，寒暄過后，帶著他們上了飯店二樓的雅間。

推開門，里面早己坐了一群人，見他們進來，都起身齊聲喊：“歡迎你們！”

幾人連忙道謝入座，雅間里短暫安靜下來。

打破沉默的是個頭發濃密、梳著背頭的胖男人——他嘴唇略厚，上門牙偏黃，笑起來臉頰會陷出紋路，耳朵偏大，看著像尊彌勒佛。

“大家好，我是燕雀鄉中心小學的校長茍一地，以后你們叫我老茍就行！”

他話音剛落，時英年左邊的馬小鳳、右邊的谷雨軒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對面一個男同事還悄悄嘟了嘴，似笑非笑。

時英年也憋得難受，卻只能假裝鎮定。

“你們盡管笑，我都習慣啦！”

茍校長毫不在意，“等相處久了，你們就知道我的脾氣，別拘束！”

可他越這么說，桌邊幾人越不敢笑，尤其是坐在他身旁的人，臉上甚至帶了點“哭相”。

時英年正覺得奇怪，就見茍校長身邊一個更胖的中年男人站起來——他留著平頭，戴副厚眼鏡，看著很沉穩：“我叫朱元復，在教導處工作，歡迎各位新同事。”

“這是咱們中心校的教導主任，以后教學上的事，你們多向他取經！”

茍校長補充道。

朱元復卻擺了擺手：“別聽校長夸我，我就是個為大家服務的。

你們年輕老師帶來的新方法、新理念，才該讓我這個‘老木頭’學學，咱們一起為燕雀鄉的教育出力！”

這番真誠的話讓眾人紛紛鼓掌，雅間里的氣氛終于熱絡起來。

“接下來，讓咱們的安全主任安武篤說兩句！”

茍校長又開口。

一個滿臉笑容的男人站起來，眼睛都快瞇成了線：“大家叫我安哥就行！

我姓安，是‘安心’的‘安’，可不是因為要管安全才姓安——你們別誤會，我可不是被‘架’上安全辦主任位置的！”

這話逗得滿屋子人哈哈大笑，這是幾人入座以來最開懷的一次。

“有安哥在，你們盡管安心！”

吳管天接了句。

茍校長卻笑著補刀：“安主任可不止讓你們安心，他心眼多著呢！

你們以后可得小心，別被他‘抓’到安全漏洞——他督查工作可嚴了！”

這話一出，眾人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幾分嚴肅。

時英年注意到，安武篤身邊一個男人正低著頭，眼睛時不時往西周瞟，像做錯了事似的。

“小許，又看上哪個女同事啦？”

茍校長忽然看向那人。

男人猛地回神，正是霧里村完小的校長許無助。

“老茍，我可沒你們中心校那些‘心思’，別把我名聲帶壞了！”

他嘟囔著。

茍校長卻挑眉笑：“你是沒成家，卻過著成家的日子，夜夜像新婚，還不領證。

跟你一批來的小宋，不就是被你‘拿下’了？

給我注意點！”

許無助被說得招架不住，半天沒接上話。

吳管天這時看向時英年：“時英年，這就是你要去的霧里村完小的許校長，可別學他——尤其你還是單身，更要注意形象！”

時英年腦子一亂，下意識接了句：“不會的主任，我沒那魅力。”

“你是還沒開發！”

許無助忽然開口，“跟我待段時間，說不定比我還‘厲害’！”

眾人又笑作一團，時英年只能跟著笑，順著話頭說：“那今晚我就算拜師了！”

“這就對了！”

許無助拍了拍他的肩，“咱們霧里村小學，可是你的‘造化之地’，哈哈！”

雅間里的笑聲此起彼伏，菜還沒上齊，眾人卻像先“吃”飽了玩笑。

等笑聲漸歇，吳管天對幾個新教師說：“你們跟我去辦公室登記信息，完了就跟著各自的校長回完小吧。”

“好的！”

幾人齊聲應下，跟著吳管天往中心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