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公司的卡車在樓下鳴笛時，陳默正蹲在臥室地板上撕婚紗照。

相框玻璃早被他摔碎，鋒利的邊緣劃破指尖，血珠滴在印著林薇笑臉的紙屑上，暈開一小片暗沉。

他沒管傷口，只把碎照片一股腦塞進紙箱，像是要把過去半年的甜蜜連同疼痛一起封存。

“陳先生，這組L型沙發真要搬嗎？”

搬家師傅探進頭，額角的汗珠砸在地板上，洇出深色圓點。

陳默抬眼望去，米白色的沙發套上還留著林薇繡的小雛菊——去年**一凌晨，兩人對著購物車爭論半小時，她非要把貴妃榻朝陽臺擺，說這樣曬著太陽追劇最舒服。

“不賣，搬。”

他聲音有些啞，伸手把沙發扶手上的抱枕扔進紙箱。

三個月前，這套18樓的兩居室還是林薇口中的“愛巢”，現在卻成了中介網站上“急售”的房源，比市價低了十五萬。

手機在褲袋里震動，銀行的到賬短信跳出來，那串數字足夠還掉買鉆戒的貸款，還能剩下點零頭。

他走到陽臺，樓下的樟樹抽出新芽，風裹著春天的潮氣吹過來。

去年這個時候，他和林薇在這里種過一盆多肉，現在只剩下裂了口的空花盆。

指尖的血還在滲，他隨意用襯衫袖口擦了擦，剛要轉身，母親的視頻電話打了進來。

屏幕里是老家客廳的八仙桌，父親坐在旁邊抽著煙，眉頭擰成一個結。

“小默，真不再想想？”

母親的聲音帶著急，“我托人給你找了國企會計崗，下個月就能上班，不比你在外面飄著強？”

陳默靠在欄桿上，襯衫被風吹得鼓起。

“媽，我不想再做假賬了。”

他望著遠處的江面，貨輪鳴笛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哪怕掃大街，我也想睡得踏實。”

母親還想說什么，他匆匆說了句“先忙”，掛斷了電話。

點開股票軟件，屏幕上的K線圖像心電圖一樣起伏。

上周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那個總坐在靠窗位置的老頭給他看過這個界面，說“這東西比賬本干凈，輸贏都在明面上”。

老頭叫老周，據說初中沒畢業，靠炒股在江邊買了兩套房。

“帥哥，鑰匙放中介了？”

樓下傳來中介的喊聲，陳默揮了揮手。

搬家師傅把最后一個紙箱搬上車，車廂里空蕩蕩的，只有他的筆記本電腦和一箱子專業書。

車子發動時，他回頭看了眼那棟樓，18樓的窗戶暗著，像一只閉著的眼睛。

路過便利店時，老周正對著手機屏幕笑，指甲縫里嵌著黑泥，手腕上卻戴著塊看起來很貴的手表。

陳默走進去買礦泉水，聽見他跟店主說：“昨天那支票，賺了個菜錢。”

“年輕人，臉色這么差？”

老周轉過頭，眼睛瞇成一條縫。

陳默摸了摸下巴，才想起自己三天沒刮胡子了。

“失戀了？”

老周遞過來一顆薄荷糖，塑料包裝紙的聲音在安靜的店里很清晰，“我當年離婚的時候，把房子賣了炒股，比你慘多了——睡了半年橋洞，每天就啃饅頭。”

礦泉水瓶在手里被捏得變形，冰涼的瓶身貼著掌心。

陳默突然抬頭：“炒股真的能賺錢？”

老周笑了，指了指窗外的江面：“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關鍵不是水，是劃船的本事。”

夜幕降臨時，陳默在城中村租了個單間。

墻上的霉斑像幅抽象畫，他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掉漆的書桌上，點開了****頁面。

手機突然響起，是林薇發來的最后一條消息：“祝你安好。”

他盯著那西個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最終還是按下了刪除鍵——像撕掉一頁寫錯的賬，干凈利落。

窗外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開戶頁面的“確認”按鈕上。

陳默深吸一口氣，指尖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