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數：“一、二、三……兩萬八？”

“對，”玉姐抱著胳膊，語氣平淡，“王老板他們沒結賬就走了，你是最后留下的，賬自然得你結。”

“不是我叫的，我不認識他們……”易和急得臉通紅，“我沒錢，我真的沒錢！”

他把帆布包翻過來，里面只有幾百塊現金，一個舊計算器，還有幾件換洗衣裳。

玉姐瞥了眼他的包，沒說話，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霓虹燈。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沒錢？”

“我……我可以給你打工，”易和脫口而出，“我什么都能干，洗碗、拖地、看場子……我還會看股票，我能幫你賺錢！”

玉姐轉過身，挑了挑眉，似乎覺得有點意思：“看股票？

就你？”

易和急忙從煙盒背面翻出那三支股票的名字：“不信你看，這三支明天肯定漲，漲多少我都能算出來！”

玉姐掃了一眼煙盒，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學生寫的。

她嗤笑一聲：“鄉下來的騙子，都愛說自己有特殊本事。”

“我不是騙子！”

易和急得脖子都紅了，“你要是不信，明天看看就知道了！

要是不準，我任憑你處置！”

玉姐盯著他看了幾秒，這年輕人眼里沒有慌亂，只有一股子倔勁兒，像地里剛冒頭的野草，看著弱，卻扎得深。

她沉默了會兒，說：“行，我給你一天時間。

明天這個點，要是你說的股票漲了，賬我免了。

要是沒漲，或者你跑了——”她沒說完，但眼神里的寒意讓易和打了個哆嗦。

“我不跑！”

易和握緊拳頭，“我就在這等！”

那晚，易和沒地方去，就在KTV的雜物間將就了一夜。

地上堆著空酒瓶，一股消毒水味。

他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光，心里又怕又急。

他不怕自己算錯，他怕的是，城里的“河水”，跟村里的不一樣。

第二天一早，易和就拉著打掃衛生的阿姨，讓她幫忙找個能看股票的地方。

阿姨指了指街角的報刊亭，那里擺著臺舊電腦，能上網查行情。

他守在電腦前，手心全是汗。

九點半，**開盤，他說的那三支股票，一支低開，一支平盤，還有一支微微下跌。

報刊亭老板看著他：“小伙子，炒股啊？

看這走勢，懸嘍。”

易和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他知道，還沒到時候。

就像村里的玉米，不到晌午頭，不會徹底舒展開葉子。

十點十五分，那支低開的股票突然開始往上沖，像被人從水里拽出來似的，首線拉升。

緊接著，平盤的那支也動了，慢慢往上爬。

最后那支最沉得住氣，到十一點半收盤前，猛地漲了五個點。

報刊亭老板看得首咋舌：“嚯！

這行情！

你咋知道的？”

易和長長舒了口氣，后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像個打贏了架的孩子。

中午十二點，易和準時回到“金夜”KTV。

玉姐正在辦公室核對賬目，看到他進來，眼皮都沒抬。

“漲了。”

易和說。

玉姐筆停了一下，沒說話。

“三支都漲了，”易和補充道，“一支漲了七個點，一支三個點，還有一支五個點。”

辦公室里靜悄悄的，只有掛鐘滴答作響。

過了一會兒，玉姐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查一下今天上午的**行情，看看‘宏圖科技’‘城建發展’‘綠源生物’這三支……嗯，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看著易和，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不是信，也不是不信，像是在掂量一件剛收來的古董，還拿不準成色。

“賬，你暫時不用結了，”她說，“但你得留下打工，抵王磊他們欠的另外一筆賬。”

易和一愣：“還有賬？”

“他前幾個月在這簽了不少單，都沒結。”

玉姐站起身，“從今天起，你就是‘金夜’的服務生了，月薪三千，包吃住，什么時候還清了，什么時候走。”

易和算了算，按這個數，他得在這干快十年。

可他沒別的選擇，點了點頭：“行。”

“跟我來，”玉姐往門外走，“我帶你熟悉下環境。

記住了，在‘金夜’干活，少說話，多做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易和跟在她身后，穿過走廊。

白天的KTV沒了夜里的喧囂，顯得有些冷清。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

他看著玉姐的背影，黑色的連衣裙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忽然覺得，自己闖進的不只是一座城，或許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他那雙能看透股票走勢的眼睛，能不能看透這霓虹燈下的人心和**，他一點底都沒有。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得把那點“本事”藏好，先學會在這鋼鐵森林里，穩穩地站得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