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見
星隕盛世
幾天后的清晨，衛國公府的氣氛透著股不一樣的緊繃。
天還沒亮透，沈硯就被林婉如從暖被窩里撈了出來，那點熱乎氣兒一散，他立馬縮著脖子打了個小哆嗦。
好幾個大丫鬟圍著他轉，跟擺弄個瓷娃娃似的——套上嶄新的寶藍色貢緞小袍子，腰間系上同色絲絳，還掛了塊羊脂白玉佩，冰涼涼的貼在腰上，倒讓他清醒了幾分。
“娘親，困……”沈硯閉著眼，腦袋一點一點跟啄米似的，靈魂里那個熬夜改方案的社畜在瘋狂吐槽，可五歲孩子的身子實在扛不住，眼皮重得像掛了鉛。
“乖硯哥兒，今日可不能賴床。”
林夫人的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勁兒，“陛下召你今日入宮覲見，指不定就是為了伴讀的事，萬萬怠慢不得。”
入宮倆字一鉆進耳朵，沈硯的瞌睡蟲“嗖”地就跑沒了大半。
他猛地睜開眼，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瞬間想起昨天爹娘反復叮囑的那些話。
到了前廳，沈弘毅也早收拾妥當了。
一身國公朝服穿在身上，肩背挺得筆首，那股子威嚴比平時更甚。
他蹲下身，跟兒子平視，大手按在沈硯還顯單薄的小肩膀上，聲音沉得很：“記住爹娘昨日跟你說的，宮里不比家里，規矩大過天。
見了陛下、皇后、娘娘們還有皇子，禮數得周全……凡事多看看、多聽聽，少說話，可明白？”
沈硯能覺出父親手心里的力道，也聽出了話里的鄭重，使勁點了點頭：“爹爹，兒子明白。”
就這樣，沈硯被父親抱上馬車。
車轱轆“咕嚕咕嚕”轉起來，馬蹄聲清脆，一路朝著那座壓著整個帝國權力的皇城去了。
馬車剛穿過熱鬧的街市時，還能聽見小販的吆喝聲、行人的談笑聲，可越往前行，聲音就越淡，最后只剩車輪碾過石板路的悶響。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慢了下來，終于停穩。
沈弘毅先下了車，又彎腰把兒子抱了下來。
雙腳剛沾地，沈硯下意識地抬頭——這一眼，首接讓他忘了呼吸。
朱紅色的宮墻高聳入云，一眼望不到頭，像道望不見底的屏障。
巨大的宮門敞著，黑沉沉的，像巨獸張開的嘴。
門前兩排禁衛軍握著長戟，盔甲亮得晃眼，臉都繃得緊緊的，連大氣都不喘一口。
空氣里都飄著股沉甸甸的勁兒，那是他從沒感受過的“天家威儀”。
沈硯能聽見自己的小心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趕緊攥緊了父親的手，那掌心又暖又干，讓他踏實了點。
“臣沈弘毅，攜子沈硯，奉旨覲見。”
沈弘毅在宮門外站定，對著守門的將領朗聲道，聲音不高，卻透著股底氣。
一番仔細地檢查后，一個穿藏青色宦官服的太監走了出來，臉上掛著那種標準得像畫出來的笑，對著沈弘毅行禮：“奴才拜見國公爺，陛下這會兒正在御書房，吩咐奴才，等小世子到了先帶小世子去偏殿候著。”
“勞煩公公了。”
沈弘毅對著內侍頷首，而后低頭看了眼兒子，再次叮囑了兩句，便松開了手。
沈硯深吸一口氣，邁著小短腿，跟在太監身后往里走。
一踏進宮門，就像進了另一個世界。
腳下的青石御道平得能照見人影，兩旁的宮殿又高又氣派，飛檐翹角上都雕著精致的花紋，貴得讓人不敢多看。
偶爾有穿宮裝的宮女、太監走過，都低著頭、輕著腳，安靜得只剩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聲。
引路太監沒帶他去最氣派的正殿，反倒拐進了一條偏回廊。
廊邊種著花木，修剪得整整齊齊，可那股子清冷勁兒，還是壓過了花香，讓人心里發沉。
沈硯記著父親的話，不敢東張西望，只垂著腦袋，盯著自己新靴子的鞋尖，還有前面太監那不停移動的袍角。
走了好一會兒，脖子都酸了，才聽見回廊拐角那邊傳來說話聲——是個太監的聲音，透著點淡淡的不耐煩。
“……殿下，這點心老奴先替您收著吧？
一會兒見了貴人們，手里拿著不像樣。”
沈硯忍不住悄悄抬了抬眼。
拐角那兒站著個瘦小的身影，跟他差不多大，穿件半新不舊的石青色小袍子，料子看著就普通。
那孩子低著頭，肩膀縮著，雙手緊緊背在身后，跟只被雨打蔫了的小雀兒似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引路的太監也瞧見了，腳步頓了一下，眼里閃過點什么，又很快恢復了那副笑臉，好像啥都沒看見，只側身對沈硯輕聲說：“小世子，這邊走，偏殿就快到了。”
他說話的聲音都放輕了，跟怕驚著什么似的。
眼看就要擦身而過，那被說的孩子好像聽見了腳步聲，微微抬起了頭。
就這一眼，沈硯的腳步突然就挪不動了。
那是雙極好看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靈動的，可現在卻蒙著層灰似的，滿是驚慌和委屈，還有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郁。
小臉白白的，嘴唇抿得緊緊的，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指節都發白了。
沈硯忽然就想起母親說的“二皇子性子沉靜，不好親近”，想起下人們偷偷說的“那位殿下在宮里日子不好過”，更想起自己幾天前拍著**說的“我去護著他”。
原來這就是二皇子蕭徹。
看著那雙寫滿無助的眼睛，再看看旁邊太監那副“恭敬”卻冷淡的模樣，沈硯心里忽然冒起一股勁兒——有同情，有氣不過，還有種“說了就要做到”的沖動。
他把“少說話”的叮囑拋到了腦后，腦子一熱，跟條小魚似的，從引路太監身邊溜了過去，幾步就跑到了拐角。
他先對著那個年紀稍長的太監，露出個甜甜的、無辜的笑，聲音糯嘰嘰的：“公公您忙，我跟他說句話就好。”
不等太監反應，沈硯又轉向還在發愣的蕭徹。
他手一掏，從自己繡著小老虎的荷包里摸出兩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糖——這是出門前林夫人怕他餓，硬塞給他的。
沈硯把糖遞到蕭徹面前，眼睛彎成了月牙兒，聲音放得又輕又軟：“給你吃，我娘做的，可甜了。”
蕭徹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華貴、笑起來比春日太陽還亮的陌生男孩，又看了看他手心里飄著甜香的糖，整個人都僵住了，只下意識地把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更緊——那里面藏著他剛才偷偷留下來的、己經有點干硬的半塊糕點。
那個年長的太監反應過來，臉上閃過點詫異，可瞅著沈硯一身的貴氣，再看看旁邊引路太監那有點尷尬卻沒阻止的樣子，到底沒敢多嘴，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垂著手站著。
沈硯見蕭徹不接，也不氣餒，干脆把糖往他攥緊的手里一塞——觸手一片冰涼，這孩子的手怎么這么冷？
他朝蕭徹眨了眨眼，那眼神像在說“我懂你”，然后才轉身跑回引路太監身邊，跟沒事人似的。
“公公，我們走吧。”
他還是那副乖巧的模樣。
太監深深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繼續往前帶路。
沈硯跟著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蕭徹還站在原地，低著頭盯著手心里的糖，小小的身影在空蕩蕩的回廊里，顯得更孤單了。
可沈硯好像看見，他那抿得緊緊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想往上彎。
一陣春風吹過廊下，帶著點剛開的花兒的淡香，輕輕拂過兩個孩子的衣角。
沈硯轉回頭，心里悄悄松了口氣，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這皇宮，是真的跟家里不一樣。
而那個叫蕭徹的二皇子，好像……真的需要個朋友。
他摸了摸空了一半的小荷包，卻覺得心里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的，暖暖的。
天還沒亮透，沈硯就被林婉如從暖被窩里撈了出來，那點熱乎氣兒一散，他立馬縮著脖子打了個小哆嗦。
好幾個大丫鬟圍著他轉，跟擺弄個瓷娃娃似的——套上嶄新的寶藍色貢緞小袍子，腰間系上同色絲絳，還掛了塊羊脂白玉佩，冰涼涼的貼在腰上，倒讓他清醒了幾分。
“娘親，困……”沈硯閉著眼，腦袋一點一點跟啄米似的，靈魂里那個熬夜改方案的社畜在瘋狂吐槽，可五歲孩子的身子實在扛不住，眼皮重得像掛了鉛。
“乖硯哥兒，今日可不能賴床。”
林夫人的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勁兒，“陛下召你今日入宮覲見，指不定就是為了伴讀的事，萬萬怠慢不得。”
入宮倆字一鉆進耳朵，沈硯的瞌睡蟲“嗖”地就跑沒了大半。
他猛地睜開眼，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瞬間想起昨天爹娘反復叮囑的那些話。
到了前廳，沈弘毅也早收拾妥當了。
一身國公朝服穿在身上，肩背挺得筆首，那股子威嚴比平時更甚。
他蹲下身，跟兒子平視，大手按在沈硯還顯單薄的小肩膀上，聲音沉得很：“記住爹娘昨日跟你說的，宮里不比家里，規矩大過天。
見了陛下、皇后、娘娘們還有皇子，禮數得周全……凡事多看看、多聽聽，少說話，可明白？”
沈硯能覺出父親手心里的力道，也聽出了話里的鄭重，使勁點了點頭：“爹爹，兒子明白。”
就這樣，沈硯被父親抱上馬車。
車轱轆“咕嚕咕嚕”轉起來，馬蹄聲清脆，一路朝著那座壓著整個帝國權力的皇城去了。
馬車剛穿過熱鬧的街市時，還能聽見小販的吆喝聲、行人的談笑聲，可越往前行，聲音就越淡，最后只剩車輪碾過石板路的悶響。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慢了下來，終于停穩。
沈弘毅先下了車，又彎腰把兒子抱了下來。
雙腳剛沾地，沈硯下意識地抬頭——這一眼，首接讓他忘了呼吸。
朱紅色的宮墻高聳入云，一眼望不到頭，像道望不見底的屏障。
巨大的宮門敞著，黑沉沉的，像巨獸張開的嘴。
門前兩排禁衛軍握著長戟，盔甲亮得晃眼，臉都繃得緊緊的，連大氣都不喘一口。
空氣里都飄著股沉甸甸的勁兒，那是他從沒感受過的“天家威儀”。
沈硯能聽見自己的小心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趕緊攥緊了父親的手，那掌心又暖又干，讓他踏實了點。
“臣沈弘毅，攜子沈硯，奉旨覲見。”
沈弘毅在宮門外站定，對著守門的將領朗聲道，聲音不高，卻透著股底氣。
一番仔細地檢查后，一個穿藏青色宦官服的太監走了出來，臉上掛著那種標準得像畫出來的笑，對著沈弘毅行禮：“奴才拜見國公爺，陛下這會兒正在御書房，吩咐奴才，等小世子到了先帶小世子去偏殿候著。”
“勞煩公公了。”
沈弘毅對著內侍頷首，而后低頭看了眼兒子，再次叮囑了兩句，便松開了手。
沈硯深吸一口氣，邁著小短腿，跟在太監身后往里走。
一踏進宮門，就像進了另一個世界。
腳下的青石御道平得能照見人影，兩旁的宮殿又高又氣派，飛檐翹角上都雕著精致的花紋，貴得讓人不敢多看。
偶爾有穿宮裝的宮女、太監走過，都低著頭、輕著腳，安靜得只剩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聲。
引路太監沒帶他去最氣派的正殿，反倒拐進了一條偏回廊。
廊邊種著花木，修剪得整整齊齊，可那股子清冷勁兒，還是壓過了花香，讓人心里發沉。
沈硯記著父親的話，不敢東張西望，只垂著腦袋，盯著自己新靴子的鞋尖，還有前面太監那不停移動的袍角。
走了好一會兒，脖子都酸了，才聽見回廊拐角那邊傳來說話聲——是個太監的聲音，透著點淡淡的不耐煩。
“……殿下，這點心老奴先替您收著吧？
一會兒見了貴人們，手里拿著不像樣。”
沈硯忍不住悄悄抬了抬眼。
拐角那兒站著個瘦小的身影，跟他差不多大，穿件半新不舊的石青色小袍子，料子看著就普通。
那孩子低著頭，肩膀縮著，雙手緊緊背在身后，跟只被雨打蔫了的小雀兒似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引路的太監也瞧見了，腳步頓了一下，眼里閃過點什么，又很快恢復了那副笑臉，好像啥都沒看見，只側身對沈硯輕聲說：“小世子，這邊走，偏殿就快到了。”
他說話的聲音都放輕了，跟怕驚著什么似的。
眼看就要擦身而過，那被說的孩子好像聽見了腳步聲，微微抬起了頭。
就這一眼，沈硯的腳步突然就挪不動了。
那是雙極好看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靈動的，可現在卻蒙著層灰似的，滿是驚慌和委屈，還有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郁。
小臉白白的，嘴唇抿得緊緊的，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指節都發白了。
沈硯忽然就想起母親說的“二皇子性子沉靜，不好親近”，想起下人們偷偷說的“那位殿下在宮里日子不好過”，更想起自己幾天前拍著**說的“我去護著他”。
原來這就是二皇子蕭徹。
看著那雙寫滿無助的眼睛，再看看旁邊太監那副“恭敬”卻冷淡的模樣，沈硯心里忽然冒起一股勁兒——有同情，有氣不過，還有種“說了就要做到”的沖動。
他把“少說話”的叮囑拋到了腦后，腦子一熱，跟條小魚似的，從引路太監身邊溜了過去，幾步就跑到了拐角。
他先對著那個年紀稍長的太監，露出個甜甜的、無辜的笑，聲音糯嘰嘰的：“公公您忙，我跟他說句話就好。”
不等太監反應，沈硯又轉向還在發愣的蕭徹。
他手一掏，從自己繡著小老虎的荷包里摸出兩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糖——這是出門前林夫人怕他餓，硬塞給他的。
沈硯把糖遞到蕭徹面前，眼睛彎成了月牙兒，聲音放得又輕又軟：“給你吃，我娘做的，可甜了。”
蕭徹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華貴、笑起來比春日太陽還亮的陌生男孩，又看了看他手心里飄著甜香的糖，整個人都僵住了，只下意識地把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更緊——那里面藏著他剛才偷偷留下來的、己經有點干硬的半塊糕點。
那個年長的太監反應過來，臉上閃過點詫異，可瞅著沈硯一身的貴氣，再看看旁邊引路太監那有點尷尬卻沒阻止的樣子，到底沒敢多嘴，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垂著手站著。
沈硯見蕭徹不接，也不氣餒，干脆把糖往他攥緊的手里一塞——觸手一片冰涼，這孩子的手怎么這么冷？
他朝蕭徹眨了眨眼，那眼神像在說“我懂你”，然后才轉身跑回引路太監身邊，跟沒事人似的。
“公公，我們走吧。”
他還是那副乖巧的模樣。
太監深深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繼續往前帶路。
沈硯跟著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蕭徹還站在原地，低著頭盯著手心里的糖，小小的身影在空蕩蕩的回廊里，顯得更孤單了。
可沈硯好像看見，他那抿得緊緊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想往上彎。
一陣春風吹過廊下，帶著點剛開的花兒的淡香，輕輕拂過兩個孩子的衣角。
沈硯轉回頭，心里悄悄松了口氣，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這皇宮，是真的跟家里不一樣。
而那個叫蕭徹的二皇子，好像……真的需要個朋友。
他摸了摸空了一半的小荷包，卻覺得心里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