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章 無聲的軌跡
予你十年盛夏
禮堂的喧囂被遠遠甩在身后，教學樓里重新充滿了熟悉的熱鬧。
林晚星被蘇晴拽著，穿過熙攘的人群，向著高二（三）班的教室走去。
“熱死了熱死了，這鬼天氣，禮堂連個空調都沒有！”
蘇晴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抱怨，臉頰紅撲撲的，“星星，你剛才發什么呆呢？
是不是還在想你的陸……沒有！”
林晚星迅速打斷她，聲音有些急促，引得旁邊兩個走過的男生側目。
她臉一熱，壓低聲音，“晴晴，你別總把我和他扯到一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蘇晴撇撇嘴，一副“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但還是從善如流地換了話題：“好好好，不說他。
哎，你看到剛才隔壁班李夢瑤吃癟的樣子沒？
笑死我了，還想往陸辰軒身邊湊，結果人家根本不理她?！?br>
林晚星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女生僵在臉上的笑容，心里莫名地有些發堵，輕聲說：“他……可能只是不喜歡和不熟的人說話吧?！?br>
“切，什么不喜歡，我看就是裝酷?！?br>
蘇晴不以為然，“不過也好，省得那些鶯鶯燕燕整天圍著他轉。
看著就煩。”
說話間，兩人走進了教室。
熟悉的粉筆灰味、書本味，還有同學們嬉笑打鬧的聲音撲面而來。
教室后排的座位幾乎被占滿了，只剩下前排幾個“學霸專屬區”還空著。
林晚星和蘇晴默契地走向靠窗的第西排，這是她們高一就坐慣了的位置。
放下書包，林晚星輕輕舒了口氣。
教室這個相對封閉的空間，讓她從禮堂那種被無形目光注視的微妙壓力中解脫出來。
她拿出濕紙巾，仔細地擦拭著桌面，動作不疾不徐。
這是她的習慣，用這種細微的、有秩序的動作來平復心情。
蘇晴則己經和前排的女生聊起了暑假的見聞，笑聲清脆。
林晚星聽著，嘴角也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
有蘇晴在身邊，她的世界總是熱鬧的，這讓她感到安心。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教室門口。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進來，談笑著，尋找座位。
她的心跳平穩，并沒有像在禮堂時那樣，因為某個特定身影可能出現而失控。
她知道，陸辰軒的班級在高二（一）班，在走廊的另一頭。
他們就像兩條平行線，在固定的時間點，于學校的某些公共區域短暫交匯，比如操場，比如食堂，比如……圖書館。
想到圖書館，林晚星的心微微一動。
那是她高一去得最多的地方，不僅因為安靜，更因為那里是她可以“安全”地、長時間地看到他的地方。
陸辰軒有每周三下午放學后去圖書館看一小時書的習慣，雷打不動。
而她，也“恰好”養成了同樣的習慣。
“喂，回魂啦！”
蘇晴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擦個桌子也能擦得這么入神？
想什么呢？”
林晚星回過神，掩飾性地將用過的濕紙巾扔進垃圾桶：“沒想什么。
就是在琢磨這學期要不要去圖書館借幾本參考書?！?br>
“又去圖書館？”
蘇晴夸張地嘆了口氣，“星星，你都快成書蟲了。
放學后我們去小賣部買冰淇淋吧？
慶祝新學期！”
林晚星猶豫了一下。
今天是星期三。
“嗯……要不，你先去？
我有點東西想查一下，就去圖書館待一小會兒，很快去找你匯合?！?br>
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
蘇晴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湊近，壓低聲音，狡黠地笑了：“哦——我懂了。
星期三，對不對？”
林晚星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像是心底最隱秘的角落被人用探照燈照了個透亮。
她嗔怪地瞪了蘇晴一眼，卻無力反駁。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br>
蘇晴見好就收，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去吧，重色輕友的家伙。
不過說好了，就半小時啊，老地方小賣部門口等你，請你吃巧樂茲！”
課間操的哨聲適時響起，解救了的林晚星。
混亂的隊伍，嘈雜的音樂，機械的動作。
林晚星站在隊伍中后段，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一）班的方向。
隔著攢動的人頭，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個身影。
陸辰軒做操的動作很標準，但也帶著一種敷衍的隨意，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置身于另一個空間。
她看著他，心里那份因為被蘇晴戳破心思而產生的羞赧，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取代。
能這樣在人群中看到他，知道他和自己在同一片天空下，做著同樣的事情，哪怕間隔著很遠的距離，也讓她覺得，這個平凡的校園日常，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下午的課程平淡無奇。
新學期的第一天，老師們大多在講學期規劃和課堂要求。
林晚星努力集中精神，筆記本上工整地記錄著要點。
但她的思緒，總會像不受控制的小鳥，悄悄飛向放學后的圖書館。
她會“偶遇”他嗎？
如果遇到了，該說什么？
不，什么也不會說。
她從來不敢主動打招呼。
最好的情況，就是像過去很多次那樣，坐在一個能看見他，又不會被他注意到的角落，安靜地待上片刻，然后在他離開前，悄悄先走。
這種單方面的、無聲的“陪伴”，是她暗戀里最甜也最澀的滋味。
放學的鈴聲終于打響。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同學們收拾書包的聲音、相約去打球去逛街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走啦星星！
小賣部見！”
蘇晴背上書包，沖她擠擠眼，像只快樂的小鳥飛出了教室。
林晚星應了一聲，動作卻刻意放慢了些。
她仔細地整理好書本，檢查了一遍有沒有遺漏的東西，又去接了杯水。
她在拖延時間，計算著陸辰軒從（一）班走到圖書館大概需要的時間。
她不想去得太早，顯得刻意；也不想太晚，錯過他可能出現的時間窗口。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她才背上書包，走出教室。
夕陽將走廊染成溫暖的橘**，空氣里漂浮著金色的塵埃。
她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向位于教學樓西側相對安靜的圖書館。
圖書館里果然人不多。
新學期伊始，還很少有人有靜下心來讀書的興致。
涼爽的空調風驅散了外面的燥熱，空氣中彌漫著舊書和木地板特有的沉靜氣息。
林晚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裝作隨意地走向靠窗的那排長桌，目光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整個閱覽區。
沒有。
她常坐的那個位置對面，是空的。
旁邊的幾個座位也空著。
她心里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又釋然。
也許他今天有事不來了呢？
或者，只是還沒到。
她走到那個熟悉的位置坐下，從書包里拿出一本英語詞匯書，攤開，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耳朵豎著，捕捉著門口的每一個腳步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進來了幾個同學，都不是他。
林晚星開始有些焦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
蘇晴還在小賣部等著呢。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準備收拾東西離開的時候，圖書館那扇厚重的木門，再次被推開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屏住了呼吸，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門口。
逆著光，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陸辰軒。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肩上是那個她眼熟的黑色雙肩包。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徑首走向了靠里的那排書架——那是放置數學和物理競賽類書籍的區域。
他果然來了。
林晚星迅速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看著眼前的詞匯書，心臟卻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一種隱秘的快樂，像細小的氣泡，從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上來。
她聽到他抽出書本的輕微聲響，然后是腳步聲向閱覽區走來。
她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書里，臉頰滾燙。
腳步聲在她附近的桌子旁停了一下，似乎是在選擇座位。
林晚星緊張得手指蜷縮。
他會坐在哪里？
然而，腳步聲只是停頓了片刻，便繼續向前，最終在隔著她兩張桌子遠的靠墻位置落定。
她聽到他拉開椅子，放下書包，翻開書頁的聲音。
林晚星悄悄松了口氣，同時又有些說不清的悵然。
他果然選擇了最偏僻的角落。
她終于敢微微抬起頭，用書本作掩護，偷偷地望過去。
夕陽透過高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微微低著頭，額前細碎的黑發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薄唇。
他的手指修長，正翻動著書頁，神情專注而平靜。
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圍的喧囂遠去，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聲音，和她自己如雷的心跳。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像欣賞一幅絕美的畫，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一刻的靜謐。
這就是她想要的。
無聲的，安全的，屬于她一個人的秘密時光。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詞匯書。
這一次，那些原本枯燥的字母，似乎也變得順眼了許多。
她甚至能集中精神背下幾個單詞了。
有他在不遠處的空間里，連學習都變成了一件帶著甜味的事情。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
林晚星估算著半小時的約定，雖然不舍，還是開始悄悄收拾東西。
她打算像往常一樣，在他發現之前悄悄離開。
她把書本輕輕塞進書包，拉上拉鏈，動作輕柔得像一只貓。
就在她準備站起身的時候——“哐當！”
一聲突兀的巨響，猛地打破了圖書館的寧靜！
是從靠里的書架區傳來的！
像是什么沉重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這聲響驚動，抬起頭，循聲望去。
林晚星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一個高大的男生正手忙腳亂地扶起一個倒在地上的移動梯子，臉上滿是尷尬。
大概是他在高處取書時，不小心把梯子弄倒了。
虛驚一場。
大家紛紛收回目光，繼續做自己的事。
林晚星也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她下意識地，又看向了陸辰軒的方向。
他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打擾了，從書海中抬起了頭，眉頭微蹙，目光帶著一絲被打斷的不悅，投向那個肇事男生和倒地的梯子。
然而，就在林晚星準備移開視線的那一刻，陸辰軒的目光，卻似乎并沒有在梯子上停留。
他的視線，越過了那個慌張的男生，越過了倒地的梯子，落在了……梯子旁邊，散落一地的幾本厚重大部頭書上。
而更讓林晚星心頭一緊的是，那些書散落的位置，似乎……離她剛才坐的地方，并不遠。
陸辰軒的目光，在那堆散亂的書本上停留了足足兩秒。
然后，他的視線，仿佛不經意地，緩緩抬起。
下一秒，林晚星感覺自己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因為，陸辰軒那雙清冷如湖水的眸子，不偏不倚，正好對上了她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帶著些許驚慌和探尋的目光。
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隔著幾張桌子的距離，隔著散落一地的書本，隔著圖書館里尚未完全平息的細微騷動，他們的目光，在彌漫著書香的空氣里，撞了個正著。
林晚星的大腦一片空白。
偷看被當場抓包！
她該怎么辦？
立刻移開視線？
還是……？
陸辰軒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驚訝，沒有不悅，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邃，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一秒，兩秒……就在林晚星幾乎要承受不住這種無聲的注視，準備狼狽地躲開時，陸辰軒卻先有了動作。
他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立刻移開目光，也沒有露出任何不耐。
他只是看著她，然后，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
那不是一個友好的示意，更像是一種……確認？
確認她也在看著那邊？
或者，只是視線掃過時一個無意識的動作？
但就是這個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動作，讓林晚星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攥緊了。
緊接著，陸辰軒的目光便從她臉上滑開，重新落回了他面前的書本上，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從未發生過。
圖書館恢復了安靜。
只有那個男生扶起梯子的小聲道歉，和遠處***低聲的提醒。
可林晚星卻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臉頰滾燙得像是要燒起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肋骨，發出咚咚的巨響，震得她耳膜發疼。
他……看到她了。
他不僅看到了她在偷看“事故現場”，還精準地捕捉到了她在看他。
那個眼神，那個眨眼，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抓起書包，幾乎是逃離般地沖出了圖書館，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夕陽依舊溫暖，但她卻感覺渾身冰涼。
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剛才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一幕。
這和她預想中的“安全距離”完全不一樣！
這意外的對視，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徹底打破了她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
而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她仿佛能預感到，這只是個開始。
某種脫離了她掌控的、未知的軌跡，似乎正悄然向她逼近。
林晚星被蘇晴拽著，穿過熙攘的人群，向著高二（三）班的教室走去。
“熱死了熱死了，這鬼天氣，禮堂連個空調都沒有！”
蘇晴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抱怨，臉頰紅撲撲的，“星星，你剛才發什么呆呢？
是不是還在想你的陸……沒有！”
林晚星迅速打斷她，聲音有些急促，引得旁邊兩個走過的男生側目。
她臉一熱，壓低聲音，“晴晴，你別總把我和他扯到一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蘇晴撇撇嘴，一副“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但還是從善如流地換了話題：“好好好，不說他。
哎，你看到剛才隔壁班李夢瑤吃癟的樣子沒？
笑死我了，還想往陸辰軒身邊湊，結果人家根本不理她?！?br>
林晚星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女生僵在臉上的笑容，心里莫名地有些發堵，輕聲說：“他……可能只是不喜歡和不熟的人說話吧?！?br>
“切，什么不喜歡，我看就是裝酷?！?br>
蘇晴不以為然，“不過也好，省得那些鶯鶯燕燕整天圍著他轉。
看著就煩。”
說話間，兩人走進了教室。
熟悉的粉筆灰味、書本味，還有同學們嬉笑打鬧的聲音撲面而來。
教室后排的座位幾乎被占滿了，只剩下前排幾個“學霸專屬區”還空著。
林晚星和蘇晴默契地走向靠窗的第西排，這是她們高一就坐慣了的位置。
放下書包，林晚星輕輕舒了口氣。
教室這個相對封閉的空間，讓她從禮堂那種被無形目光注視的微妙壓力中解脫出來。
她拿出濕紙巾，仔細地擦拭著桌面，動作不疾不徐。
這是她的習慣，用這種細微的、有秩序的動作來平復心情。
蘇晴則己經和前排的女生聊起了暑假的見聞，笑聲清脆。
林晚星聽著，嘴角也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
有蘇晴在身邊，她的世界總是熱鬧的，這讓她感到安心。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教室門口。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進來，談笑著，尋找座位。
她的心跳平穩，并沒有像在禮堂時那樣，因為某個特定身影可能出現而失控。
她知道，陸辰軒的班級在高二（一）班，在走廊的另一頭。
他們就像兩條平行線，在固定的時間點，于學校的某些公共區域短暫交匯，比如操場，比如食堂，比如……圖書館。
想到圖書館，林晚星的心微微一動。
那是她高一去得最多的地方，不僅因為安靜，更因為那里是她可以“安全”地、長時間地看到他的地方。
陸辰軒有每周三下午放學后去圖書館看一小時書的習慣，雷打不動。
而她，也“恰好”養成了同樣的習慣。
“喂，回魂啦！”
蘇晴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擦個桌子也能擦得這么入神？
想什么呢？”
林晚星回過神，掩飾性地將用過的濕紙巾扔進垃圾桶：“沒想什么。
就是在琢磨這學期要不要去圖書館借幾本參考書?！?br>
“又去圖書館？”
蘇晴夸張地嘆了口氣，“星星，你都快成書蟲了。
放學后我們去小賣部買冰淇淋吧？
慶祝新學期！”
林晚星猶豫了一下。
今天是星期三。
“嗯……要不，你先去？
我有點東西想查一下，就去圖書館待一小會兒，很快去找你匯合?！?br>
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
蘇晴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湊近，壓低聲音，狡黠地笑了：“哦——我懂了。
星期三，對不對？”
林晚星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像是心底最隱秘的角落被人用探照燈照了個透亮。
她嗔怪地瞪了蘇晴一眼，卻無力反駁。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br>
蘇晴見好就收，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去吧，重色輕友的家伙。
不過說好了，就半小時啊，老地方小賣部門口等你，請你吃巧樂茲！”
課間操的哨聲適時響起，解救了的林晚星。
混亂的隊伍，嘈雜的音樂，機械的動作。
林晚星站在隊伍中后段，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一）班的方向。
隔著攢動的人頭，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個身影。
陸辰軒做操的動作很標準，但也帶著一種敷衍的隨意，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置身于另一個空間。
她看著他，心里那份因為被蘇晴戳破心思而產生的羞赧，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取代。
能這樣在人群中看到他，知道他和自己在同一片天空下，做著同樣的事情，哪怕間隔著很遠的距離，也讓她覺得，這個平凡的校園日常，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下午的課程平淡無奇。
新學期的第一天，老師們大多在講學期規劃和課堂要求。
林晚星努力集中精神，筆記本上工整地記錄著要點。
但她的思緒，總會像不受控制的小鳥，悄悄飛向放學后的圖書館。
她會“偶遇”他嗎？
如果遇到了，該說什么？
不，什么也不會說。
她從來不敢主動打招呼。
最好的情況，就是像過去很多次那樣，坐在一個能看見他，又不會被他注意到的角落，安靜地待上片刻，然后在他離開前，悄悄先走。
這種單方面的、無聲的“陪伴”，是她暗戀里最甜也最澀的滋味。
放學的鈴聲終于打響。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同學們收拾書包的聲音、相約去打球去逛街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走啦星星！
小賣部見！”
蘇晴背上書包，沖她擠擠眼，像只快樂的小鳥飛出了教室。
林晚星應了一聲，動作卻刻意放慢了些。
她仔細地整理好書本，檢查了一遍有沒有遺漏的東西，又去接了杯水。
她在拖延時間，計算著陸辰軒從（一）班走到圖書館大概需要的時間。
她不想去得太早，顯得刻意；也不想太晚，錯過他可能出現的時間窗口。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她才背上書包，走出教室。
夕陽將走廊染成溫暖的橘**，空氣里漂浮著金色的塵埃。
她穿過喧鬧的人群，走向位于教學樓西側相對安靜的圖書館。
圖書館里果然人不多。
新學期伊始，還很少有人有靜下心來讀書的興致。
涼爽的空調風驅散了外面的燥熱，空氣中彌漫著舊書和木地板特有的沉靜氣息。
林晚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裝作隨意地走向靠窗的那排長桌，目光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整個閱覽區。
沒有。
她常坐的那個位置對面，是空的。
旁邊的幾個座位也空著。
她心里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又釋然。
也許他今天有事不來了呢？
或者，只是還沒到。
她走到那個熟悉的位置坐下，從書包里拿出一本英語詞匯書，攤開，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耳朵豎著，捕捉著門口的每一個腳步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進來了幾個同學，都不是他。
林晚星開始有些焦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
蘇晴還在小賣部等著呢。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準備收拾東西離開的時候，圖書館那扇厚重的木門，再次被推開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屏住了呼吸，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門口。
逆著光，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陸辰軒。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肩上是那個她眼熟的黑色雙肩包。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徑首走向了靠里的那排書架——那是放置數學和物理競賽類書籍的區域。
他果然來了。
林晚星迅速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看著眼前的詞匯書，心臟卻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一種隱秘的快樂，像細小的氣泡，從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上來。
她聽到他抽出書本的輕微聲響，然后是腳步聲向閱覽區走來。
她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書里，臉頰滾燙。
腳步聲在她附近的桌子旁停了一下，似乎是在選擇座位。
林晚星緊張得手指蜷縮。
他會坐在哪里？
然而，腳步聲只是停頓了片刻，便繼續向前，最終在隔著她兩張桌子遠的靠墻位置落定。
她聽到他拉開椅子，放下書包，翻開書頁的聲音。
林晚星悄悄松了口氣，同時又有些說不清的悵然。
他果然選擇了最偏僻的角落。
她終于敢微微抬起頭，用書本作掩護，偷偷地望過去。
夕陽透過高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微微低著頭，額前細碎的黑發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薄唇。
他的手指修長，正翻動著書頁，神情專注而平靜。
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圍的喧囂遠去，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聲音，和她自己如雷的心跳。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像欣賞一幅絕美的畫，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一刻的靜謐。
這就是她想要的。
無聲的，安全的，屬于她一個人的秘密時光。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詞匯書。
這一次，那些原本枯燥的字母，似乎也變得順眼了許多。
她甚至能集中精神背下幾個單詞了。
有他在不遠處的空間里，連學習都變成了一件帶著甜味的事情。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
林晚星估算著半小時的約定，雖然不舍，還是開始悄悄收拾東西。
她打算像往常一樣，在他發現之前悄悄離開。
她把書本輕輕塞進書包，拉上拉鏈，動作輕柔得像一只貓。
就在她準備站起身的時候——“哐當！”
一聲突兀的巨響，猛地打破了圖書館的寧靜！
是從靠里的書架區傳來的！
像是什么沉重的東西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這聲響驚動，抬起頭，循聲望去。
林晚星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一個高大的男生正手忙腳亂地扶起一個倒在地上的移動梯子，臉上滿是尷尬。
大概是他在高處取書時，不小心把梯子弄倒了。
虛驚一場。
大家紛紛收回目光，繼續做自己的事。
林晚星也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她下意識地，又看向了陸辰軒的方向。
他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打擾了，從書海中抬起了頭，眉頭微蹙，目光帶著一絲被打斷的不悅，投向那個肇事男生和倒地的梯子。
然而，就在林晚星準備移開視線的那一刻，陸辰軒的目光，卻似乎并沒有在梯子上停留。
他的視線，越過了那個慌張的男生，越過了倒地的梯子，落在了……梯子旁邊，散落一地的幾本厚重大部頭書上。
而更讓林晚星心頭一緊的是，那些書散落的位置，似乎……離她剛才坐的地方，并不遠。
陸辰軒的目光，在那堆散亂的書本上停留了足足兩秒。
然后，他的視線，仿佛不經意地，緩緩抬起。
下一秒，林晚星感覺自己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因為，陸辰軒那雙清冷如湖水的眸子，不偏不倚，正好對上了她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帶著些許驚慌和探尋的目光。
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隔著幾張桌子的距離，隔著散落一地的書本，隔著圖書館里尚未完全平息的細微騷動，他們的目光，在彌漫著書香的空氣里，撞了個正著。
林晚星的大腦一片空白。
偷看被當場抓包！
她該怎么辦？
立刻移開視線？
還是……？
陸辰軒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驚訝，沒有不悅，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邃，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一秒，兩秒……就在林晚星幾乎要承受不住這種無聲的注視，準備狼狽地躲開時，陸辰軒卻先有了動作。
他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立刻移開目光，也沒有露出任何不耐。
他只是看著她，然后，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
那不是一個友好的示意，更像是一種……確認？
確認她也在看著那邊？
或者，只是視線掃過時一個無意識的動作？
但就是這個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動作，讓林晚星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攥緊了。
緊接著，陸辰軒的目光便從她臉上滑開，重新落回了他面前的書本上，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從未發生過。
圖書館恢復了安靜。
只有那個男生扶起梯子的小聲道歉，和遠處***低聲的提醒。
可林晚星卻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臉頰滾燙得像是要燒起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肋骨，發出咚咚的巨響，震得她耳膜發疼。
他……看到她了。
他不僅看到了她在偷看“事故現場”，還精準地捕捉到了她在看他。
那個眼神，那個眨眼，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抓起書包，幾乎是逃離般地沖出了圖書館，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夕陽依舊溫暖，但她卻感覺渾身冰涼。
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剛才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一幕。
這和她預想中的“安全距離”完全不一樣！
這意外的對視，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徹底打破了她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
而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她仿佛能預感到，這只是個開始。
某種脫離了她掌控的、未知的軌跡，似乎正悄然向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