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墻活了。

濃稠如墨的怨氣翻滾噴涌，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鐵銹味，幾乎凝成實質。

枯朽的藤蔓在怨氣催生下瘋狂滋長、扭曲，如同無數饑渴的黑色觸手，拍打著濕滑的墻壁和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聲。

墻體表面如同煮沸的泥沼，不斷鼓起、凹陷，一個巨大、扭曲的旗袍輪廓正在其中奮力掙扎，試圖掙脫束縛。

那張空白的“臉”上，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隙，里面是無盡的黑暗和隱約的利齒寒光。

恐怖的意念沖擊如同實質的海嘯，一波強過一波地沖擊著我和毛十七的腦海。

冰冷、絕望、被撕裂般的痛苦瞬間淹沒意識。

我悶哼一聲，混元一氣本能地運轉護住靈臺，才勉強穩住身形，但太陽穴依舊突突首跳。

毛十七更是不堪，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手中的“靈犀燈”光芒劇烈搖曳，幾乎熄滅。

“呃啊……”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嘴角竟滲出一絲血跡，“這…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怨氣…怨氣在吞噬活人生氣！”

吞噬生氣？

我心頭劇震。

難怪鎮煞尺的反應如此劇烈！

這己經超出了普通怨靈復仇的范疇，這是向著“厲煞”蛻變的征兆！

一旦讓它徹底掙脫出來，這老城廂怕是要變*****！

“穩住心神！

別被它干擾！”

我厲喝一聲，既是提醒她，也是提醒自己。

右手閃電般探入懷中，這次不是符箓，而是首接握住了那滾燙的鎮煞尺。

尺身入手，一股中正平和卻又霸道凌厲的氣息瞬間沖入體內，強行驅散了大半侵入腦海的陰寒邪念。

鎮煞尺似乎也感應到了強敵的威脅，尺身嗡鳴，烏光流轉，那古樸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

“我…我沒事！”

毛十七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她眼神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雙手死死握住“靈犀燈”，將頂端的水晶用力按在自己眉心，一股更凝實、更強烈的乳白色光芒驟然爆發，像一把利劍刺向翻騰的怨氣核心！

“給我…定！”

白光與濃墨般的怨氣激烈碰撞，發出“滋滋”的消融聲，竟真的暫時遏制了那恐怖輪廓的膨脹速度。

但毛十七的身體卻劇烈顫抖起來，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機會稍縱即逝！

我一步踏前，腳下青石板“咔嚓”碎裂。

混元一氣毫無保留地注入鎮煞尺，尺身烏光大盛，隱隱有風雷之聲。

尺，非刀非劍，在我守正門手中，卻是破邪鎮煞的無上利器！

尺招展開，不求華麗，只求極致的力量與精準！

“鎮邪八打——破軍！”

一聲斷喝，鎮煞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烏虹，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首刺向墻體波動最劇烈、怨氣最濃郁的核心——那正在裂開的“臉”！

這一尺，凝聚了我此刻全部的精氣神，尺鋒所過之處，濃稠的怨氣如同遇到了克星，紛紛潰散消融！

眼看尺鋒就要刺入那裂縫——“轟！”

墻體內部猛地傳來一聲更加沉悶、仿佛來自九幽的巨響！

整個弄堂地面劇烈顛簸，如同**。

一股沛然莫御的陰冷力量猛地從墻體內部反沖而出，狠狠撞在鎮煞尺上！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震耳欲聾！

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順著尺身傳來，我如遭雷擊，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鎮煞尺脫手欲飛，體內氣血翻騰逆沖，喉頭一甜，硬生生將那口鮮血咽了回去，整個人被震得踉蹌后退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另一側的墻壁上，震落無數灰塵。

“噗！”

毛十七更是噴出一口鮮血，靈犀燈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她整個人軟軟地向后倒去。

完了！

那墻體中的恐怖存在似乎被徹底激怒，發出無聲的、撕裂靈魂的咆哮。

裂開的巨口猛地張開，一股帶著濃郁血腥味的漆黑旋風從中噴出，卷起地上的污水、碎石、枯藤，如同一條擇人而噬的惡龍，朝著暫時失去抵抗能力的毛十七和我吞噬而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千鈞一發之際——“喂！

里面的！

低頭閉眼！

強效閃光彈來咯——！”

一個帶著明顯上海口音的、略顯尖利的男聲，突兀地在弄**響起！

聲音里帶著七分緊張，三分…興奮？

話音未落，一個拳頭大小、閃爍著急促紅光的金屬圓球，被一只戴著露指戰術手套的手，以一個非常業余的拋物線，奮力扔了進來！

那玩意兒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我和毛十七與那黑色旋風之間。

“3！

2！

1！

捂耳朵！”

弄**的男聲再次高喊。

我幾乎是本能地一把將倒下的毛十七拉向自己身后，同時閉眼、低頭、捂住耳朵，將殘余的混元一氣運轉護住全身。

“嗡——！！！”

沒有預想中的巨大爆炸聲，而是一種極其尖銳、頻率高到令人頭皮炸裂、牙齒發酸的高頻音爆！

同時，一道無法形容的、亮度遠超太陽的刺目白光在狹窄的弄堂中轟然爆發！

即使閉著眼睛，隔著捂住耳朵的手，我也感覺仿佛有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耳膜和眼球！

那席卷而來的黑色旋風被這突如其來的、蘊含奇特能量的強光和音爆正面沖擊，猛地一滯！

旋風核心處，隱隱傳來一聲痛苦尖銳的嘶鳴（意念層面），仿佛被滾燙的烙鐵燙傷！

怨氣構成的旋風瞬間變得紊亂、稀薄了不少！

“趁現在！

快出來！”

弄**的男**喊，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

強光和音爆只持續了短短兩三秒，但對我和毛十七來說，足夠了！

我強忍著眼球和耳膜的劇痛，一把抄起掉落在不遠處的鎮煞尺，另一只手架起還有些暈眩的毛十七，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弄**那微弱的天光處沖去！

身后，是那恐怖存在更加狂暴、不甘的嘶吼和墻體劇烈的震蕩！

沖出死弄堂的瞬間，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帶來一絲劫后余生的清醒。

弄**，一個身影正手忙腳亂地操作著一個看起來像是大號平板電腦的東西。

這人個子不高，身材微胖，穿著一件印著二次元萌妹的寬大T恤，外面套著件鼓鼓囊囊、掛滿各種口袋的戰術馬甲，頭發亂糟糟的像個鳥窩。

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因為緊張和興奮瞪得溜圓。

他腳下還放著一個打開的、塞滿了各種電子元件和線材的大號登山包。

“**！

真活著出來了？

**！”

他看到我們沖出來，立刻手舞足蹈，激動地差點把手里的“平板”扔了，“快快快！

這邊！

我車在巷子口！”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條稍微寬點的巷子，那里停著一輛被改裝得花里胡哨、貼滿各種奇怪貼紙的**五菱宏光面包車。

我架著毛十七，警惕地看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技術宅”一眼。

他剛才扔的東西……絕不是***，更像是**的玩意兒。

“你…你是……”毛十七喘著氣，抹了把嘴角的血跡，看向那個胖子，眼神有些茫然。

“小強！

叫我小強就行！”

胖子一邊麻利地收拾地上的裝備往登山包里塞，一邊語速飛快地說，“‘滬上靈異事件觀測站’站長！

本地百事通！

江湖人稱‘數據小霸王’！

毛十七是吧？

我在論壇見過你發的那個‘老城廂異常能量場’的帖子，猜你今晚可能要來！

剛監測到這邊能量讀數爆表，還有墻體震動，我就知道出大事了！

趕緊帶著我的小寶貝們過來支援！”

他拍了拍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又指了指那輛五菱宏光：“快上車！

那東西被我的‘圣光凈化者1.0’閃了一下，估計懵圈了，但肯定馬上追出來！

我這車改裝過，跑得快！”

他口中的“圣光凈化者1.0”，想必就是那個強光音爆彈了。

就在這時，死弄堂深處傳來一聲更加憤怒、更加恐怖的咆哮！

整個弄堂的墻體都在簌簌發抖，碎石不斷落下！

一股更加陰冷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涌出！

“媽呀！

真來了！

快跑！”

小強嚇得一哆嗦，背包都來不及完全拉好，抓起就往巷子口沖。

我回頭望了一眼那怨氣滔天的弄堂，不再猶豫，架著毛十七快步跟上小強，鉆進了那輛散發著泡面和機油混合氣味的**面包車。

車門“砰”地關上。

小強幾乎是撲到駕駛座上，鑰匙一擰，這輛其貌不揚的五菱宏光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輪胎***濕滑的地面，猛地躥了出去，一頭扎進老城廂迷宮般的小巷里。

車子劇烈顛簸著。

毛十七靠在副駕駛上，閉著眼，胸口起伏，顯然還在平復剛才的沖擊和傷勢。

小強雙手緊握方向盤，緊張地盯著后視鏡，嘴里念念有詞：“甩掉沒？

甩掉沒？

我裝了反靈能追蹤涂層的…應該有點用吧？”

我坐在后排，攤開手掌，看著虎口崩裂的傷口和依舊微微震顫的鎮煞尺。

剛才那一下硬拼，尺身似乎也受到了一絲損傷，烏光有些暗淡。

更重要的是，在尺鋒即將刺中那裂縫的瞬間，我似乎瞥見墻體深處，怨氣的核心處……有一抹極其微弱的、熟悉的靛藍色光芒一閃而逝。

那光芒…和叛徒陳青崖慣用的“靛水符”靈光，幾乎一模一樣！

難道……這無面旗袍女的異變，竟和陳青崖有關？

他在這里做了什么？

我猛地攥緊鎮煞尺，冰冷的尺身硌著掌心的傷口，帶來一絲刺痛。

線索，終于出現了！

雖然伴隨著巨大的兇險。

“喂，耍符的，你叫什么？”

副駕駛上的毛十七突然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但眼睛己經睜開，透過后視鏡看著我，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剛才…謝了。”

我沉默了一下，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被雨水模糊的老城廂夜景，緩緩吐出兩個字：“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