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鉆心刺骨的冷。

凰北月是被活活凍醒的。

她費力掀開仿佛重若千斤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灰敗的天空，還有不斷砸在臉上的冰涼雨滴。

動了動手指，傳來的只有深入骨髓的虛弱感，以及這具身體小得可憐的尺寸。

怎么回事？

她不是應該在萬丈雷霆中灰飛煙滅了嗎？

師尊那猙獰的嘴臉，琉璃仙子那虛偽的笑容，還有被生生抽離本源的劇痛……記憶如潮水涌來，恨意瞬間點燃了她殘存的意識。

她，凰極女帝，統御萬界，執掌生死，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重生在這具弱不禁風、看起來只有八九歲的幼童軀殼里，像條野狗一樣癱在泥濘中等死！

奇恥大辱！

她試圖調動一絲靈力，哪怕只能燃起一簇小火苗暖暖身子也好。

可神念剛動，腦袋就像被千萬根鋼針狠狠扎穿，痛得她眼前發黑，差點再次暈過去。

大道之傷！

她的神魂幾乎被徹底打散，如今脆弱得連最微末的靈力都無法承載。

雨水無情地帶走她本就微弱的體溫，視線又開始模糊。

難道她真的要如此憋屈地死在這個無名下界的骯臟角落？

不！

她不甘心！

就在意識即將再次沉淪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咦？

這鬼天氣，怎么有個小丫頭躺在這兒？”

一個帶著訝異的年輕男聲在她頭頂響起。

凰北月用盡最后力氣抬眼望去。

雨幕中，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的少年蹲了下來，擋住了那片令人絕望的天空。

少年模樣清秀，眼神干凈，看著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

是誰？

仇家？

還是路過多管閑事的？

殺意本能地在心頭翻滾，可她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用盡最后殘余的意志，凝聚起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狠狠刺向對方。

這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警告——滾開！

那少年對上她的目光，明顯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蒼白的小臉，濕透的、破爛不堪的單薄衣衫，還有那強裝兇狠卻掩不住虛弱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被嚇跑，反而做出了一個讓凰北月愕然的舉動。

他飛快地解下了自己還算干燥的外衫，動作有些笨拙，卻小心翼翼地裹在了她冷得發抖的小身板上。

一股帶著陌生體溫的暖意瞬間包裹了她，驅散了些許刺骨的寒意。

“小家伙，你家人呢？

怎么一個人躺在這兒？”

少年放輕了聲音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種他自以為很友善的試探。

凰北月緊閉著嘴，眼神依舊戒備如寒冰，心底卻在冷笑。

家人？

那是什么東西？

早就被她親手埋葬在登上帝座的尸山血海之下了。

少年見她這副渾身是刺的模樣，像是自己腦補了什么，輕輕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試探性地想將她從冰冷的泥濘里抱起來。

“滾……”一個沙啞破碎的音節，耗盡了她最后的力氣，從喉嚨里艱難地擠出，帶著不容侵犯的殘存威嚴。

少年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她，眼神里非但沒有被冒犯的惱怒，反而多了點……同情和憐憫？

“別怕，我不是壞人。”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出乎意料地認真，甚至帶了點安撫的味道，“先跟我回去，總不能看你凍死在這里?！?br>
說完，他不再猶豫，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后背，稍一用力，就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動作算不上熟練，甚至有點僵硬，但抱得卻很穩當。

身體驟然離地，被一個陌生少年以如此脆弱的姿態抱在懷里，這對凰北月而言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屈辱感和無力感如同毒藤般纏繞上她的心臟。

她試圖掙扎，但那點微弱的力道，像是在給對方撓**。

“乖，別亂動，我們這就到家了?！?br>
少年抱著她，轉身走進淅淅瀝瀝的雨幕，嘴里還低聲念叨著，像是在跟她解釋，又像是自言自語，“這破天氣……系統也真是的，大清早非說這邊有潛力值爆表的投資目標，催命一樣讓我過來……結果就是個快餓暈凍僵的小丫頭片子……”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掩蓋。

但凰北月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兩個異常清晰的字眼——“系統”？

“投資目標”？

什么系統？

投資目標……是指她？

他救自己，是別有目的？

難道他看穿了自己的根腳？

無數疑問瞬間塞滿了她的腦海。

沒等她想明白，強烈的虛弱感和少年胸膛傳來的、奇異的穩定溫暖，讓她緊繃的神經再也支撐不住。

意識沉淪前，她只感覺到那件外衫上，似乎有種若有若無的、讓她神魂刺痛都緩和了一絲的奇異氣息。

這個少年，絕不簡單！

他到底是誰？

他說的“系統”又是什么古怪東西？

帶著滿腹的疑云和一絲本能的警惕，凰北月的意識，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雨還在下。

青衫少年抱著懷里輕得沒什么分量的女童，一步步走向巷子盡頭那點微弱的燈火，身影漸漸模糊在朦朧的雨簾中。

命運的軌跡，從這一刻起，悄然偏轉。

而少年林凡此刻心里美滋滋地想的是：“雖然看起來慘了點，但系統判定潛力值肯定沒錯！

先把人撿回去好好投資，將來肯定能成大佬帶飛我！

嘿嘿，我真是個天才！”

他完全沒注意到，腦海中那半透明的系統面板上，目標狀態欄里，馴服度后面的數字，悄無聲息地，從0%跳動了一下，變成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