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脫臼的疼，像是有只小老鼠在骨頭縫里啃咬，每動一下都鉆心地疼，連帶著半邊胳膊都麻了。

晚上十點，市人民醫院急診室燈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里。

葉晚星用圍巾臨時吊著胳膊，坐在候診區的長椅上，腦子里還在復盤白天的事——那些指責的聲音、家長憤怒的眼神、林舒白得意的笑，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

“葉晚星？”

清冷的男聲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辨識度。

葉晚星抬頭，撞進一雙深潭似的眼睛里。

說話的是個急診醫生，個子很高，白大褂穿得筆挺，肩寬腰窄，竟穿出了幾分時裝秀的質感。

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精致銳利，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是我。”

她下意識地應了一聲，胳膊的疼讓她皺起了眉。

“怎么弄的？”

醫生低頭翻開病歷本，手里的鋼筆在紙上劃過，字跡凌厲又漂亮。

“……拉架。”

葉晚星含糊地說，實在不想提是被家長推搡導致的。

“被家長打的？”

醫生的筆尖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她，語氣里多了點微妙的東西。

葉晚星猛地抬頭，眼里滿是詫異：“你怎么知道？”

“推你的是張明遠，他是我表弟。”

醫生合上病歷本，眼神復雜地看著她，“他老婆剛在家族群里發了視頻，說今天‘教訓’了一個對孩子不負責任的冷血老師，還拍了你園服上的校徽。”

渾身的血像突然凍住了。

葉晚星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怎么會這么巧？

偏偏遇上了“仇人”的表哥。

“顧醫生，3床患者血壓下降，需要緊急處理！”

護士的聲音急促地傳來。

醫生立刻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先去拍個X光片，回來找我。”

他白大褂的胸前別著名牌，三個字清晰可見——顧沉舟。

葉晚星在X光室耗了半小時，等她拿著片子回來時，急診室里更忙了。

顧沉舟被幾個家屬圍在中間，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說了，手術有風險，我們己經盡了最大努力搶救。”

他的聲音冷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盡力？

盡力人怎么還是沒了？”

一個壯漢突然揪住他的衣領，情緒激動地嘶吼，“你們醫生就是拿了錢不辦事！

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砸了這里！”

周圍的患者紛紛避讓，護士急得首跺腳。

葉晚星看著顧沉舟被拉扯的衣領，看著他眼底的疲憊和隱忍，忽然想起了白天被家長**的自己——同樣是被誤解，同樣是百口莫辯。

她想也沒想就沖了上去，伸手拉住壯漢的胳膊：“這位先生，請您冷靜一點！

這里是急診室，還有很多病人等著看病，有話好好說，動手解決不了問題。”

“關你屁事！”

壯漢正在氣頭上，一把就將她推開。

葉晚星本就脫臼的手腕狠狠撞在旁邊的治療推車上，“咚”的一聲悶響，劇痛瞬間傳遍全身，眼前發黑，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顧沉舟眼神一凜，猛地掙脫壯漢的手，快步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你沒事吧？”

“沒事。”

葉晚星咬牙站穩，嘴唇疼得發白，卻還是硬撐著說了句，“別影響其他人。”

保安很快趕過來，把鬧事的家屬帶走了。

顧沉舟扶著她走進清創室，重新檢查她的手腕，眉頭皺得能夾死**：“本來只是單純脫臼，現在看片子，可能有輕微骨裂。”

“哦。”

葉晚星低著頭，聲音有點悶。

“哦？”

顧沉舟像是被她氣笑了，摘下口罩，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葉老師，您這是職業病？

不管什么時候都要沖上去當和事佬？”

“本能反應。”

她抬起頭，眼底還泛著水光，卻依舊嘴硬，“看見有人被冤枉，就忍不住想站出來。”

顧沉舟沉默了幾秒，拿起醫用夾板開始幫她固定，動作比剛才輕柔了些。

忽然，他開口問道：“我表弟那件事，你是不是被冤枉的？”

葉晚星怔住了，沒想到他會突然這么問。

“他老婆那人，我清楚。”

顧沉舟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無奈，“愛嚼舌根，還總喜歡小題大做。

上次我姑姑住院，她連醫院給的慰問品都要順走一半，跟護士吵了半天才罷休。”

這是……在安慰她？

葉晚星心里莫名一暖，剛要說話，就聽見他話鋒一轉：“不過，你這種‘就是帶帶孩子’的職業，確實容易產生誤會。”

那點暖意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

葉晚星猛地抽回手，動作太急，牽扯到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卻還是倔強地看著他：“顧醫生，您這種‘就是開開刀’的職業，確實也容易產生人命。”

說完，她不等顧沉舟反應，抓起包就往外走，剛固定好的夾板都歪了半邊。

顧沉舟看著她挺首脊背、像只倔強的小牛犢一樣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這女人，脾氣倒是跟她的名字一點都不像，一點都不“晚星”，反而像團帶刺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