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輩子的債主
侯爺您又被綠啦
晴空如洗,春花正嫵。
輕飔送馥,誤入了私塾的廊檐,掠過窗欞,撩撥起竹簾緩緩搖曳。
“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故君子結于一也。昔者*巴鼓瑟,而流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故聲無小而不聞,行無隱而不形。”
老夫子拈了拈白須,垂眸晃腦,悠然誦讀。
學生俯而讀之,仰而思之。
“阿嚏!!”
春寒料峭,驚擾了最后排打瞌睡的如小苒,一聲噴嚏后,她縮了縮嬌小的身子。
夫子擰眉‘咳’了兩聲,那后排酣睡如泥的小女子卻是毫無反應。
前排的少年悄摸轉身,推了推如小苒纖細的手臂,輕喚,“姐!別睡啦。”
少年是如小苒的弟弟,如誠,束發之年。
兩道墨眉泛著漣漪,宛若夜空中的彎月,唇角的弧度恰到好處,仿佛隨時帶著微笑,清澈的明眸,襯著淡淡的**柔唇,溫潤如玉。
如小苒只當她弟沒事又來煩她,懨懨收了手臂,換了伏案的睡姿,她昨晚挖了一夜的墳,現在困得十匹馬都拉不醒。
“如小苒!”夫子終于大怒。
猛然被驚醒的小丫頭下意識立起,那雙烏黑靈動的眸子還有些迷迷糊糊,**的面頰泛著沒睡醒的紅潤,和煦下隱隱流動著光暈,嬌嫵動人。
“咳咳。”許是剛才吼得太急,老夫子略清了清嗓,緩了語調,說,“你來說說‘昔者*巴鼓瑟,而流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故聲無小而不聞,行無隱而不形’何意啊?”
如小苒眨了眨眸,拿著筆戳了戳她弟的后背,小聲問,“如誠,什么意思呀?”
“古有*巴彈瑟,水中魚兒也浮出水面傾聽,伯牙彈琴,拉車的**停食仰頭而聽。聲音不會因為很微弱而不被聽見,行為不會因為十分隱秘而不被發覺。”
如誠壓低著腦袋講了一堆,如小苒使勁豎起耳朵,卻只聽到什么魚啊**。
“如小苒?”夫子又催了一聲。
她掙扎了一番,最后只能坦白,“夫子…我不知道那些魚啊**要去干什么…”
哄堂大笑。
夫子面色煞白。
如誠默默嘆了一聲,沉沉垂下腦袋,再怎么嫌棄,也是他親姐。
“對牛彈琴!真是對牛彈琴!”夫子搖頭,“你還不如那些魚和馬!今日繼續留下,抄十遍《荀子勸學》!”
聞言,如小苒恨恨地瞪了一眼前排的女人,女人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
女人面容消瘦,桃李年華,烏墨般的黛眉下,兩處深陷的眼窩空洞得瘆人,紅唇艷抹,妖媚而詭異,襯著煞白的膚色,像鬼一般。
女人就是鬼。
如小苒能看見鬼!
她昨夜挖的,就是這女人的墳!
鬼女血唇似笑非笑,癡癡貼著身旁容貌清秀的如誠。
一陣陣莫名的寒意襲來,冷得他抖了抖身子。
“離我弟遠點!”如小苒砸過一本書,鬼影隨之消散。
書滑過半空,落到如誠腳邊,他撿起遞回,“姐,你怎么又自言自語了。”
學堂人認為如小苒是半個瘋子,看似正常,平日里卻又時不時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只有如小苒知道,她是在同鬼吵架。
她接過書,氣鼓鼓坐下。
又是十遍!索性別讀書了,去當個抄書匠!抄書匠干活還有工錢呢。
想著反正是要留堂了,如小苒便又伏案養起神。
耳邊傳來竊竊私語。
“你看看她,不思悔改,又睡了!”
“人家命好!未來夫君可是威名遠震的武陽侯!圣上面前的大紅人!不但文韜武略,還有赫赫軍功!”
“提起武陽侯,何等的名門顯貴出生,嫡長公主唯一的兒子,當今圣上是他親舅舅,先父秦老侯爺雖故,生前鎮守北疆時,那也是軍功顯著啊!你看看,何等家世,何等功勛!誰人比得了!”
“不知道如家的祖上是燒了幾輩子高香,求來這樣一位讓人想都不敢想的乘龍快婿!”
“聽說她爹如統領,以前是秦老侯爺麾下,死里逃生救了老侯爺的,老侯爺仁義,為報此恩才指腹為婚,定下的這門娃娃親。”
“真是好命!”
“可不是嘛。”
“這位武陽侯雖年紀輕輕,卻是能征善戰,自去北疆三年來,將北方蠻人一路逼回老家,最近這一戰更是洶涌,打得蠻人俯首系頸,投了降!奉上了和親公主給我們圣上呢,我看這次下來,蠻人十年內都不敢再犯我們北境了。”
“我聽說武陽侯奉旨護送蠻人公主來都,最近回了陽城。”
“什么!!”如小苒嚇得跳起。
老夫子幽幽地瞅來。
“夫子…沒事沒事…呵呵…”她慌忙坐下,又去戳她弟,“秦邵陌回來了?!”
如誠:“是啊,**昨日就回來了,爹不是和你說過了嗎?”
如小苒:“什么時候說的?我怎么不記得了!還有,別叫他**!再叫撕了你的嘴!”
話音剛落,如誠死死護住嘴巴,委屈道,“今日早膳時說的呀。”
如小苒:“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今天同你們一起早膳了!”
她睡過了頭,沒趕上一口吃的就匆匆來了學堂,現在滴水未進,餓得想咬人。
她現在可謂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那天煞的八輩子債主居然回來了!
而她連跑路的本錢還沒攢夠呢…
自從如小苒三年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便有了看見鬼的能力。
這些年她幫鬼做事,收點跑路費,小本經營嘛,也囤了些銀子。
只不過收費的過程比較辛苦,要刨墳!
經常是前半夜刨,棺木里取了自己的收入,后半夜再按原樣埋好。看在錢的份上,硬是沒累死她這小身板。
這么努力賺錢,無非是想在債主回來前,攢足了本錢跑路。
至于小丫頭為何害怕秦邵陌,全是因為三年前,她綠了他。
哎,被他看到衣衫不整地躺在別的男人身邊…
嘶——
思此,如小苒倒吸了一口涼氣。
……
“叫你們這會唱《滿江落月思》的人來,唱得最好的那個!”如小苒給了倒茶小廝一枚大大的金餅,昨晚棺木里新鮮出爐的。
小廝兩眼放光,樂呵呵接過,邁著歡快的步子小跑著出了雅間。
如小苒心疼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又是挖墳,又是抄書,遇到這么一個遭罪的主人。
她現一身男子裝束,身在陽城最有名的伶人館。她當然沒這個嗜好,只是幫‘顧客’辦事而已,這位‘顧客’正是白日坐在她弟身邊的鬼女。
如小苒:“你自己飄過來聽伶人唱還不用給錢,非拉著我跑一趟,白白給了金子,還不如施舍給我呢。”
鬼女生前是富商人家,幽居閨閣,白白虛度了一生,她素來喜歡美艷的男人,生前沒機會,死后的心愿便是享受一次消費美男的樂趣。
聞言,她羞澀地笑,詭異的濃唇咧到耳根,夸張的妝容擠在了一起,瘆人的緊。
悚得小丫頭避開眸光,摸了摸饑腸轆轆,抿了兩口清茶勉強填腹。
須臾,珠簾微動,來人邁著碎步而入,一身靜雅鵝黃長衫,修長纖弱的身形,半遮著琵琶半遮著面,羞怯怯地入了屋。
如小苒咽了咽唾沫,這男子比女子都生得柔美,目若秋水流盼,唇若丹果嬌嫩,膚若瓊脂冷凝,不經意間的一絲病姿憂容,直叫人心生愛憐。
“公子,奴家叫容修,您點了奴家的曲目。”
“呃,坐吧,別說話,快彈。”
如小苒哪受得了這般酥軟聲音,又是第一次近距離注視美艷的伶人,這般上等姿色,嘖嘖嘖,再后知后覺的小姑娘也不禁小鹿亂撞,泛起紅暈。
容修曲膝依坐,轉軸撥弦,曲音未啟,這一套慢條斯理的動作已然撩人,直到曲聲響起,更是纏綿悱惻,沁心醉人。
鬼女早已沉醉不可自拔,虛無的身影緊貼在容修頸背,恨不能找個縫鉆進他骨子里,冷得容修柔柔地縮了縮身子,頸肩露出一截,那對鎖骨白皙迷人。
如小苒一個激靈,媽呀,這么妖媚,差點將她魂都勾了去,怪不得鬼女死了都不忘來聽最后一曲。
****,色即是空,她挪近窗臺,借著涼風醒了醒神。
已是入夜,樓下街區繁華,熙熙攘攘,好生熱鬧。
欣喜發現,她最愛的餛飩小攤就在附近!
即刻打發小廝出去買三碗來,今日真是餓得她前胸貼后背。
忽而想起什么,她在窗臺探出半個身子,往樓下人群中尋到剛才的小廝,大聲喊他,“記得湯里多放些香菜!香菜喲!”
小廝聽到了樓上吩咐,正要轉身答應,卻聽到身后眾多馬踏聲逼近。
“讓開!讓開!”
騎**一行**喝,路人慌忙散開,小廝卻是愣在路當中。
為首的男人快馬疾馳,忽見有人攔路,猛然勒住韁繩,烈馬一聲長嘶劃**空,被強行控制住,繞著原地轉了一個圈。
居高臨下,橫眉隱怒,男人睨了一眼被嚇倒在地的小廝,最終目光瞥到不遠處的三樓窗臺。
他頎長而勻健,眉目冷俊,精致而完美的輪廓宛若天成,此刻見到窗臺邊的如小苒,深邃冷冽的鳳眸掠過一絲吃驚。
“前面什么地方?”低沉清冷的聲音問向身后隨從。
“好像是陽城有名的伶人館。”
聞言,男人劍眉輕蹙,眸色暗似寒潭,略動了動修長的手指,身后十來人紛紛駑馬而上,圍向伶人館。
如小苒早已嚇得軟癱在地,這個男人正是她八輩子的債主,秦邵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