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崖谷底。

“族長小心！”

剛下過雨的地面上覆蓋著一層**的苔蘚，石阿公被雨水浸濕的布鞋在石子上打了個滑，幾塊碎石順著斜坡滾落，無聲地墜入下方濃稠的霧氣中，連回聲都沒有傳回來。

身著靛青色對襟短衫的男人慘白著一張臉，倉惶地扶住身邊的石阿公，聽著峽谷深處嗚咽著卷來的陣陣風聲，刺骨的寒意爬上他的后背。

“族長，大半夜的圣女崖山谷危險，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男人忍不住雙手環住了自己，今晚格外的冷，匆忙出來他就穿了單薄的一件，要不是這個老家伙一定要來什么山谷，他現在就不用在這里遭罪。

“咳——咳——咳”

山谷的風不慎吸入了肺，石阿公彎下腰，從胸腔深處迸發出一連沉悶的咳嗽，看了看臉色蒼白，面露不耐的男人，輕嘆出聲。

“ 阿弩，你回去吧，不用陪我了。”

他聲音像是被歲月磨鈍的砂紙，粗糙而干澀，帶著一種沙沙的摩擦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里擠出來的，尾音微微發顫。

那個叫阿弩的男人一聽，面露喜色，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收斂神色，猶豫地開口：

“族長，這不合適吧，我是您的護衛，得一直守著您。”

“走吧，不用跟了。”

他拄著手杖，徑直往前走去，不再理會阿弩，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什么東西。

阿弩見石阿公不再理會自己，小聲嘀咕。

“老東西可是你讓我走的，出事了可不能賴我頭上。”

阿弩頭也不回地離開，身影逐漸被山谷霧氣籠罩，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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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嗎——？”

“孩子——！”

石阿公的蓑衣在陡峭的巖壁上刮出簌簌聲響，蒼老的手指摳進石縫，已然磨破了皮，血混著雨水滲入青苔。

“怎么會沒有呢？”

他喃喃自語。

“我明明聽到小孩的哭聲。”

幾天前他老是隱隱約約聽到懸崖山谷這邊有小孩子的哭聲，但是每次仔細一聽聲音就消失了，起初他覺得可能是山谷里什么野獸的小崽，畢竟寨子為了避世一直生活在林中深處，蛇鼠野獸也不稀奇。

但今天晚上他躺下休息前，清清楚楚的聽到了孩子的哭聲。

晚上又剛下過雨，山谷中蛇鼠野獸對寨子中的人倒是不足為懼，但是對外來者恐是有性命之憂。

他實在擔心孩子無法存活，他趕緊帶著阿弩來到山谷尋找，但是沒想到找了半個時辰依然沒見蹤影。

石阿公踩著濕滑的青苔，手杖突然打滑。

“啊——！”

他整個人向后仰倒，上半身重重磕在突出的巖壁上。

劇痛讓視線模糊了幾秒，等眼前金星散去時，他發現自己正仰面躺在一處巖架上。

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余光忽然掃到斜前方不到三尺處，瞪大眼睛。

——有一個巖洞！

他趕緊快步向前，在看到洞內景象后，身體猛地一僵，瞳孔驟然緊縮，往后退了一步。

——是蛇！

整個山洞地面竟密密麻麻地***無數毒蛇。

一陣寒栗在背后升起。

山洞的中間正躺著一個年幼的女娃娃！

看這女娃娃的穿著一定是外來的，怎么會出現在圣女崖谷底？

蛇群盤踞在潮濕的地上，鱗片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嘶嘶嘶——”

蛇信吞吐，嘶嘶聲在封閉的洞**回蕩，像是某種陰森的咒語。

最前排的幾條毒蛇已昂起三角頭顱，頸部擴張，露出猙獰的斑紋，毒牙滴落著透明的涎液。

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如同無數細小的鬼火，全部死死鎖定在石阿公身上。

老人強壓住狂跳的心臟，緩緩抬起顫抖的雙手，指尖在虛空中劃出古老的紋路。

干裂的嘴唇微顫，喉間擠出沙啞而詭異的音節，像是某種失傳已久的語言，又像是蛇類本身嘶鳴的韻律。

“嘶——咝咝——喀啦——”

蠱文在洞穴中回蕩，空氣仿佛隨之震顫。

原本昂首欲攻的蛇群忽然一滯，蛇信吞吐的頻率變得緩慢而規律，如同在聆聽某種召喚。

蛇群緩緩垂下頭顱，冰冷的豎瞳依然緊盯著老人，但敵意卻微妙地減弱了。

“嗚嚕——咝咝——嗡——”

他繼續吟誦，聲音越來越穩，指尖劃過之處，竟隱約有幽綠色的微光在空氣中殘留。

蛇群開始蠕動，卻不是攻擊，而是如退潮般向兩側分開，在濕滑的巖石上讓出一條狹窄的小徑。

石阿公放輕腳步緩緩朝女娃娃走近，嘴里的吟誦不停。

走到里面石阿公才注意到，臉上滿是淚痕的女娃娃已經熟睡在樹葉堆上，身邊放著少許被吃過的野果。

“這是...”

一抹銀色的亮光閃過。

石阿公遲疑地瞇起眼，看著女娃娃左手腕蛇形胎記，在月光下竟然泛著銀光。

他不自主地朝蛇形胎記伸出手。

"嗖——"

破空聲未落，女娃娃身上迅速竄出了一條銀色的小蛇，直撲石阿公咽喉。

倉惶中，他手臂一揮，灑出了些粉末，腳步迅速退后幾步躲避。

四周原本已經退去的蛇群，竟再次昂起三角頭顱圍了上來，場面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石阿公眉頭微擰。

難道......

蛇群不是狩獵，是在守護！

如果是這樣...

這些蛇群貌似都聽命于那條銀色小蛇。

倒是一條難得一遇的毒蛇，品相無可挑剔。

“唔...”

劍拔弩張的場面突然被軟綿綿的聲音打破。

原本睡得正酣女娃娃，忽然小鼻子皺了皺，輕輕**兩下。

肉乎乎的小手無意識地抓了抓空氣，睫毛顫啊顫的，終于慢悠悠掀開條縫——烏溜溜的眼珠還蒙著層水霧，茫然地轉來轉去。

她軟綿綿地哼唧，小嘴撅得高高的，亂蓬蓬的頭發翹起兩撮呆毛，隨著她搖頭晃腦的動作一顫一顫。

灰撲撲的臉蛋上還留著樹葉的印子，一邊小手**眼睛，****又停住，直愣愣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人。

"老耶耶——？"

她歪著頭看了看額頭冒汗的石阿公，又看了看貼著她的小蛇，表情十分不解。

這個老爺爺腫么了，是害怕我的小寵物么，蛇蛇明明很可愛啊。

“嘶——咝咝——喀啦——”

石阿公震驚得微微張大了嘴巴。

熟悉的蠱文在女娃娃喉嚨中響起，女娃娃肉嘟嘟的手也不停在比劃著，與他不同的是，聲音顯得稚嫩很多，斷斷續續。

“嘶——嘶——嘶——”

銀色小蛇吐著信子，像是在回應。

石阿公面色復雜的聽著這一人一蛇的對話。

好像被誤會了......

如果有外族人看著這一幕，一定是覺得自己瘋了，不然怎么會看到一娃娃一蛇在對話，旁邊還站著一個老頭。

巖洞中逐漸安靜了下來。

四周的蛇已經全部退出巖洞之外，那條銀蛇的小蛇也盤到了女娃娃的手腕上，不仔細看就像是一個銀的蛇形手鐲。

石阿公清了清嗓子，慈祥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娃娃，對她伸出了手。

“娃娃，你愿意跟著爺爺走么？”

“給爺爺當孫女，爺爺把本事都教給你，好不好？”

女娃娃歪著頭看著他，努力理解石阿公的話。

石阿公頓了頓，臉色有些古怪。

“爺爺可以給你找好多小蛇當寵物。”

女娃娃眼睛一亮，頭頂的呆毛跟著晃，藕節似的小胳膊朝石阿公張開，月光照在蛇形胎記上泛著銀光。

“耶耶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