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到發涼。

雨點敲在舊樓外的鐵皮上，叮叮當當地回響，像是不耐煩的倒數。

八歲的沈依然抱著布偶，站在家門口走廊盡頭，腳邊唯一的光源來自一盞即將耗盡電的應急燈。

光跳了跳。

一下、兩下。

像心臟在黑暗里猶豫著。

就在光幾乎熄滅的那刻——“咚?！?br>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清的敲門聲響起。

不是大人的力道。

不是鄰居敲錯門。

更像是——一個孩子，怕被罵、又不敢太大聲地敲。

沈依然的手指攥緊布偶的耳朵。

雨聲那么大，可她仍能清晰聽見——那敲門聲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敲進她胸口。

“咚。”

又一聲。

緊接著，一個軟得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聲音：“……有人嗎？”

她愣住。

這棟樓里的孩子，她都認識。

可這個聲音——陌生，卻詭異地熟悉。

她往后退了一步，腳背輕輕撞到墻角，冰冷讓她發抖。

“咚?！?br>
第三聲敲門落下。

這一次，門外那孩子的聲音帶著哭腔：“依然……你在里面嗎？”

布偶從她手里掉下去。

——他知道她的名字。

她的喉嚨被什么堵住般，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從未聽過這聲音。

但她想反駁一句“你是誰”時，腦子里卻莫名一陣刺痛。

像是有什么被硬生生掐斷。

又像是——她確實認識這個孩子。

只是忘了。

應急燈“啪”地閃了一下。

那一瞬，沈依然清清楚楚看到——門縫底部，一道細得不能再細的影子動了動。

不是腳。

不是手。

不是任何正常能貼在門縫后出現的東西。

更像是……有一只眼睛貼在門縫后，通過黑暗盯著她。

她渾身發冷。

“依然……”孩子的聲音哽著，像是一個被丟進黑暗里的靈魂。

“你開門，好嗎？

我……我怕黑。”

她想伸手開門。

但下一秒，一種比恐懼更本能的首覺在她腦子里炸開——門不能開。

開門，會讓“那東西”進來。

那不是一個來尋求幫助的孩子。

那是……什么別的東西。

呼吸開始急促。

沈依然貼著墻，像被釘住。

外頭的哭聲慢慢變了味道。

從小心翼翼，到壓抑到發顫。

“……你別不理我?！?br>
應急燈“噗”地滅掉。

世界瞬間陷入純黑。

哭聲在黑暗中戛然而止。

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她只能聽見——暴雨聲、自己急促的呼吸、還有空氣里若有若無的冰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首到大人回家，燈光重新亮起。

門外空無一人。

只有一小灘雨水痕跡。

像有一個孩子在門口站了很久，很久。

那晚之后，她從不再提這件事。

可是每一次黑夜降臨，她都會在夢里聽到：“依然……別忘了我?！?br>
她卻始終不知道——她到底遺忘了誰。

十七年后。

城市的雨夜依舊。

但沈依然己從八歲的小女孩，長成獨立冷靜的二十西歲影像修復師。

人群熙攘，她總顯得格外安靜。

可誰都不知道——她有一個無法言說的秘密：她怕黑。

怕門。

怕有人在黑暗里輕輕叫她的名字。

今晚，她又做了那個夢。

而夢醒時，她發現自己站在一面黑著的監控屏幕前。

屏幕反光里，有兩個沈依然：一個屬于現在。

一個像是從深淵里被拉回的過去。

她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也在今晚。

陸淮野第一次察覺，她的眼神不對勁。

他看著她，聲音穩而低：“依然，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她沒有回答。

因為門縫那道冷影，似乎又在記憶里動了一下。

像在提醒她——他還在。

他從未離開。